“無關緊要的人。”姜慎遠答得很幹脆。

“無關緊要？”她輕輕地笑，“有多無關緊要？”

無關緊要的人也會被他牽著手帶進上流社會？無關緊要的人也會拿到幾乎姜家養女的寵譽嫁到了美國河森制藥的葉家從此享盡富貴榮華？

有些事情不擺上臺面是不想雙方面上太過難堪，記在心裏是不願自己顯得太過蠢笨。

糊塗人才會把刀刃交到對方手中，清醒的人只會先一步對自己殘忍。

姜慎遠眸光落在她溫婉如畫的眉目，聲音低啞，“你想起來了，瀟灑。”

從剛才到現在，那般質問的口吻與底氣不是一個失去記憶的小姑娘該有的。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她只是溫溫涼涼地啟齒，“姜公子你總不至於告訴我，以唐可心當年區區一個短視頻平臺網紅的商業價值，足以撬動整個dk的資本嫁入豪門。”

“她對我的確是無關緊要的人，真要計較起來也只是對姜家有恩。”他的臉色儒雅清淡，不鹹不淡地說著，“畢竟當年差一點就捐了腎。”

周瀟灑的眉擰起來，“……你說什麽？”

“當年奶奶到最後腎衰竭動了做手術換器官的念頭，唐可心的配型最合適。不過最後她老人家先翹了辮子，這件事情到最後就是不了了之。”男人說著瞥了她一眼，“你那是什麽表情？沒聽到你想要的答案不滿意？”

這件事情確實在她意料之外，然而揣度起來也在情理之中。——他這是用一句話就打發了五年的誤會。

她卻更不解，“那她那段時間怎麽……怎麽總是跟你出雙入對的。而且後來還……”說這話的時候她精致細巧的眉目便生動起來，一顰一笑眼波流動都是風情。他越看眼中顏色便越深，唇便極突兀地碾了上來。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臉漲紅了滿是羞惱，“我在問你的話！”

姜慎遠不設防被她推遠，表情不見分毫狼狽，只是舔了舔唇際動作說不出的邪肆，而後扯出淡淡笑意，“你很在意？”說著說著他靠過來距離又拉近，英俊的臉就在咫尺的距離，“你在吃醋？”

他把臉湊過來她便也不客氣地順勢打量了一番，繼而冷笑，“姜總我看你雖然長得好看但是身體構造大概有點問題，估計不是缺了耳朵就是缺了腦子，你老婆問你話你就要回答，而不該顧左右而言他。”

別的事就算了，這件事算她心裏的死結，不說清了就過不去。

姜慎遠支起上身坐回去，徐徐地道：“你以為她做慈善事業只求付出不求回報？她捐獻器官之前跟奶奶她老人家簽了協議，要求就跟你說的差不多。”

“榮華富貴？嫁進豪門？”周瀟灑腦袋轉了轉，“……她有病？”

身體是本錢，外在浮華再多一個病秧子也無福消受。

“寶貝兒你出身富貴所以對這些東西無所謂，”他淡淡笑，修長的指觸上她臉蛋，“但是有的人生來沒見過這些當然就稀罕。她不是有病，她是算賬精明。一顆腎在黑市能賣上什麽價錢，賣給姜家股份占比最大的奶奶又能賺到多少錢，這筆賬很難算？”

“……”她扁扁嘴，“怎麽這些事情都沒聽你提過……”

簡直就像是她第一天認識他一樣。

“捐獻器官的人是唐可心，接受捐獻的人是老太婆。我當初想的是這件事跟你無關，也確實不想讓你蹚這趟渾水。”他長手一伸把她帶到懷裏，唇順著脖頸蔓向鎖骨，頓了頓頗有幾分惋惜地道，“不過早知道你這麽在意，是應該早些告訴你。”

她失語。

他斷斷續續地親吻然後問：“你都想成什麽了？你覺得我不喜歡你喜歡她？你覺得我……背叛你了？”

她看著他，一雙大眼睛裏懊惱得沒有掩飾，“那她又不是什麽明星歌手演員還被你帶在身邊……我怎麽可能不誤會。”

他有些沈默，“你沒對我提起。”

的確她之前可能是撒嬌或者嗔怒地抱怨過幾句，但是語氣不重成分也很輕，她分寸把握得很好，所以他也分辨不出那些話背後女人的真實情緒。而且那也都是剛戀愛時候的事情，越到後來她就越是沈默，對他工作上的事情也基本不會過問。

即使是所謂的離家出走，在他看來也不過是那個小鐘盡心盡力挑撥的結果。

她表現得有分寸，他們戀愛得有分寸，甜蜜有分寸爭吵也有分寸，一切都很有分寸——她的分寸讓她不像是一個愛他的女人。

包括在周家最困難的時候，她也從來沒有主動地聯系過他主動地提什麽要求——更不用說開口要他施以援手。

哪怕以他們的關系，要他幫忙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女人戀愛都是用心，唯獨她用的是腦子。

她抿抿唇有些委屈，“之前那些因為是工作對象，我可以當你是沒有辦法……但是她不是。”

那幾年這些或者那些身份的女人在他身邊來了走了的還少嗎。她從前不過是顧念著這是他工作才不發火。

哪有女人會大度到能夠把自己心愛的人拱手相讓的。

他看著她細白的臉頰酸軟的姿態，有什麽東西在心尖戳了戳嗓音不自覺地軟下來，“你難道覺得我喜歡她？瀟灑，你捋捋清楚，老太婆還有幾年活頭，唐可心再怎麽樣也是錦繡年華，我喜歡她怎麽會讓她去捐器官？”他頓了一下，“這些你當年是不清楚，那你也該知道，她後來是心願得償嫁進了河森的葉家。——瀟灑，我如果真的喜歡一個女人，又何必要讓別人取而代之？”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那雙黑得見不到底的眸子就緊盯在她臉上，目光轉也不轉，那句話似是從喉骨蹦出的低沈而不可測，不像是在說關於別人的假設而像是……在說她。

何必要讓別人取而代之。如今這的確是他的真實想法。

當年他顧忌很多顧忌她的身份心情感受，既要在她面前裝作翩翩公子人後又要跟她家那群狼子野心的叔叔伯伯們周旋。早一點知道後面她會落跑跟了別人，他當時就不會有分毫猶豫地搶她回去。

喜歡的過了多少年都是喜歡，更何況對他而言喜歡就意味著不擇手段。

她瞥著他明暗交錯的臉色帶著幾分試探地道：“她之前還去找你了。”

姜慎遠看著她這副想刨根問底又避諱的樣子有幾分好笑，摸了摸她的下頜骨默了幾秒，“她打著客戶的名頭我才見的。”

“跟你說了什麽。”

“日子過得不好想離婚。”

周瀟灑瞪他，“她想離婚離她的就是了，跟你有什麽關系？”

在某些事情上女人的直覺纖細得近乎殘忍。

姜公子笑了一下，“的確沒有關系，不過那時候我顧忌她對姜家往日那點恩情沒有做絕。但是後來她找上了你……蛇是她放的我會讓她牢底坐穿。”

“如果不是呢。”她吐辭溫涼地反問。

“如果不是……”他輕輕重重地吻她耳後的肌膚，漫不經心地道，“她也不會有第二次出現在你面前的機會。”

不是她提他也會這麽做。

她把他的臉拍開，“所以她的確不是你的前女友？”

“……”姜公子是真心沒想過她會在這個話題上糾結這麽久，這個什麽唐可心在姜家那陣子確實搗鼓得挺厲害，不過論dk的炒作先前的吳夢後面的顏姝哪一個不比她猛，也沒見周大小姐這麽在意。他挑著眉梢，“天地良心，我的前女友只有過一個也就是現如今我的姜太太，你確定要吃你自己的醋嗎？”

她托著腮瞥著他眉目安然，“既然不是，你就讓dk把那些她跟你的緋聞給公關掉。”

他多一個字的意見都沒有，“好。”

她滿意，深靜的眸子對上他時又質疑，“公關緋聞對你來說根本就是輕而易舉，以前你為什麽不做？”

“以為你不在意。”

“……”周瀟灑語結，“我在不在意，別人都會誤會。”

“別人誤會那也是別人，”男人執著她的下巴氣息落下，“瀟灑，除了你我對誰都不需要解釋，除了你我也誰都不會在意。如果你不在意，炒作我又能賺錢，我為什麽要在意？”然後姜總又故作聰明地小結，“當然現在我知道你在意，以後我就會註意。”

她簡直無語，“你腦子裏除了錢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你。”

“……”

她眼珠轉了轉，“……那兩千萬呢？”

分手費兩千萬……就他那個出身那個家世怎麽說也是摳門的等級。

“你缺錢？”他眸中有輕微的困惑，“我的卡不是在你包裏？”

周瀟灑：“……”

的確姜公子在維多利亞重見那一次就把自己的工資卡很是熱情主動地塞進了她的包裏。所以說按他的行事風格……

她眸子轉了轉，“那你之前沒有跟我說過要談分手？”

姜慎遠冷笑，“我跟你提分手然後再花這麽大工夫追你回來？我有錢沒處使還是有病沒藥醫？”

“……”

分手沒有提過，談婚論嫁倒是提了一次……但那晚她沒有來。

她看不見的地方男人的臉色微妙地晦暗了幾分。

來的是別的人。

周瀟灑想了想，那就只能是唐可心給她下的套了。不過既然他說了都會解決，那她也覺得沒必要再問下去了。

愛情本身就跟第三人沒有關系。既然他們的感情從未有別人插足，什麽唐可心李可心王可心她都可以交給他來處理。

額頭相抵，沒有吻的姿勢卻比吻要更加的纏綿親近。他上半身摟著她臉貼著臉極度的親昵，聲音沈沈，“還有什麽要求，姜太太你提出來我一次性滿足。”

舊賬還是一筆清了的好，省得日後東一個雷西一個炮的炸得家宅不寧。

然而懷裏的女人白了他一眼，“以後我提的要求你就不會滿足了？”

“……”姜公子立刻乖覺，“什麽時候都會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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