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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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慎遠沒有太多贅述,在這三個字吐出薄唇後捉住她的手腕用力地拽到懷裏來,那態度是與聲線完全不同的強硬。他扯了扯唇角溫淡地開腔,“我太太來拜祭父母身體不適,還要麻煩顧先生看顧。”

話裏的火.藥味濃到無法忽視。顧之舟沒有理會,只是蹙著眉一徑地道:“瀟灑。”

於是姜慎遠轉而去與周瀟灑低聲耳語,“姜太太,顧先生好像還有話沒跟你說完,你不答話是不是有點兒不太禮貌?”

周瀟灑更用力地咬住了唇,頭低得更深,意識浮沈得厲害難免就有些口不擇言,“我要回家了……”

男人俯首在她頭頂落了個吻,“嗯,咱們這就回家。”他那話原先就是在挑釁,現下她這樣表現倒正中下懷,於是圈著女人漫不經心地道,“看來我太太不是很樂意跟顧先生說話……女人就是這樣,結了婚就一門心思都撲在家裏。”他擡起眸似笑非笑的,“顧先生需要我們送你一程?”

顧之舟淡淡地道:“不必了。”他停頓幾秒,又道,“只是姜公子,既然你娶了瀟灑,跟她結成了夫妻,有事就更不該瞞著她。”

“顧先生,恰如你所言,周瀟灑如今是我太太。我跟我太太之間怎麽相處,那都是我們之間的家務事。”姜慎遠唇畔帶笑,眸底卻只有冷冽意味,“還是說顧先生你有插手別人家務事的興趣愛好?”

上了車他自然而然地俯身要替她去系安全帶,被她偏過身子避開了。男人墨黑的眸緊盯著她的臉,低啞著嗓子喚她,“瀟灑。”

瀟灑,瀟灑。

她母親是孕期被拋棄,七八月份的時候大著肚子傷心欲絕,替她取名字叫瀟灑,大約也是真的希望她在情愛之事上能瀟灑一些。

可是盧梭說人生來自由卻無往而不在枷鎖之中,在人間便是在人之間,哪裏真的能瀟灑得起來。

若是真的在意,若是真的想要,就絕無瀟灑的可能。

就連給她取名字的母親不也如此麽。即便後來再嫁給對母親對她都極好的爸爸,也因為受過情傷而性情大變,從前高知家庭出身的乖乖女,後來那幾年卻成日成夜地在賭場流連。爸爸又是豪門世家養大的二世祖,平日裏更是寵妻如命說一不二的性格,兩個人出手闊綽,給荷官的小費都是六位數起步。

所以那個時候,周爺爺才那麽地不待見周家父母。

她不語,便一路無話。直至停在了大門,她始終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待車停穩了卻是自顧自地開門下車,動作幹凈利落,從頭到尾不曾看他一眼。

沒走幾步就毫不意外地被人從身後抱住,清冽的氣息落滿了周身上下。他的唇貼在她耳廓邊緣,呼吸不安穩,“瀟灑,你別一個人生悶氣,有氣就沖我發。”

周瀟灑沒有回頭也沒有掙紮,只是任由他這麽安安靜靜地抱著,頭也沒有回,“我為什麽要對你發脾氣?”

“我騙了你。”他把下巴擱在她肩頸,嗓音是說不出的溫柔沙啞。

“既然知道我會生氣……為什麽還要騙我?”

姜慎遠默然,而後沒有猶豫,“知道這些以後,你就未必會嫁給我了。”

他私心是不想讓她想起過去的。那些事情都已經發生過,想或不想,也改變不了更多。

周瀟灑的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其實我一直覺得不對勁……周家破產是你親口告訴我的事情,只是破產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醜聞,為什麽我私下在網上都查不到消息……”她覺得靠在她身上的這副軀體實在是太沈重,下意識想要把他推開來,卻只覺得那力道如山般人也紋絲不動。於是她放棄了徒勞的嘗試,徐徐地道,“我也試過聯系爸爸媽媽和叔伯們……”

他打斷她,“瀟灑。”

消息是他刪的,封口費是他給的,事情都是他做的。

越是難得到,得到了便越是視如珍寶,便也越是患得患失,害怕她再一次如五年前那般無聲無息地走掉。

他就那樣一言不發,接受了她所有的指認。

唯獨捆住了她。

最後她涼涼地道:“我頭疼,你跟我在這耗著也不是事,先回去吧。”

他低低地應了聲好,手臂略略地松開,懷裏的女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方才姜慎遠看不到她的正臉猶然沒有察覺,到此時才發覺她的臉色已經白得嚇人。他俯身將她打橫抱起回了臥室,一邊就叫了私人醫生來。

“是藥物過敏,”醫生仔細檢查過一遍,而後畢恭畢敬地跟男人匯報,“夫人最近有服用過什麽藥物嗎?”

藥物。

自打她失憶跟他和好以後天天都是活蹦亂跳,什麽時候用上藥物了。

然而一邊這樣想,姜慎遠的臉色一邊就沈了下來,“可能是……避孕藥。”

跟她第一次發生關系到現在,他每一次都沒有做措施,即使她明確表態不想要孩子之後也是。

因為想跟她有孩子。

知道她不是初次,在他之前還有過別的人之後就更想了。

醫生不意他這樣答,面露尷尬,“那夫人用的藥是……”

“在櫃子第一格裏。”一直在床上不聲不響的女人發了聲。她纖細的身子裹在被子裏,背對著外面,像只受了傷躲藏起來的毛毛蟲。

室內很安靜。門先是被關上了,而後又有打開的聲音。他不鹹不淡地開腔,“瀟灑,起來。”

她不語,他就強行地把她抱起來扶正了,對上女人黑白分明的雙眸時喉結滾了滾,“你過敏了,乖乖地吃脫敏藥,嗯?”

她對此沒有太多的異議,只是接過杯子和藥,喝了一口水看著他緩緩地道:“我最近不是很想看到你。”

姜慎遠的手頓了一下,答得很幹脆,“我等你睡著再上床。”

周瀟灑不理會他的曲解,“分床分房分居,你自己選一樣。”

姜慎遠:“……”

他媽的他一樣都不想選。

她涼涼地瞥他一眼,似是完全地把他的心思看穿,“如果你一樣都不選……”

“分床。”他很快地答應了。

五官精致的女人挑起眉梢微微地笑,“那現在你就可以出去了。”

“……”

他擡腳欲走卻又被她叫住了,“姜慎遠,”

她一字一句吐露清晰,“在我沒點頭同意之前,不許爬我的床。否則你騙我的事情,我不會就這麽輕易地算了。”

“言則,”男人轉過身,眸子盯在她臉上一瞬也不瞬,“我要是做到了,這件事就一筆勾銷了?”

論得寸進尺的本事,誰能比得過姜公子。這還沒有履行義務,就開始要求權利了。

她懶得理他,他便又走近了俯身親了親她眉心,看見她眸子睜開了瞧著他又替自己解釋,“只是親你,沒有爬床。”

“……”

這一覺睡得昏沈,沒察覺有暖暖的溫度突兀地滾進了她的懷裏,迷迷蒙蒙間睜開眼,周瀟灑才發現小姑娘不知道什麽時候窩進了被子。周瀟灑下意識伸手把慕姜抱緊,問:“游學開心嗎?”

幼兒園有了大財團支撐,原先的家門口一日游變成了歐洲半月游。

周慕姜這段時間往返於姑父姑母家和姜家別墅,已經完全接受了“跟老母親關系很好的表妹”人設。

慕姜點頭,“開心,”她又道,“不過很想你們。”

“半個月確實有點久了……”提及此節周瀟灑又有點牙癢癢,那該死的男人為了跟她度蜜月逞一己之私,竟然想出了這麽個餿主意。她抱住小姑娘沈默了半晌,問,“我這五年……一直都是跟姑父姑母和慕慕在一起嗎?”

慕姜小姑娘怔了一下,脊背迅速地僵硬,良久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不過小姑娘隱約也能感覺到,老母親不像是恢覆了記憶的樣子。要是恢覆了記憶,怎麽說也要抱著她不放哭著喊崽崽了。

慕姜在心裏無聲嘆口氣:……時間久了還真是有點想那個瀟灑。

雖然現在的這個瀟灑也很不錯就是了。

女人的聲線很溫柔,“為什麽不跟我說?”

實在是溫柔,沒有半分苛責的意味。

慕姜在老母親懷裏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心想她有記憶以來瀟灑就成天過得苦兮兮,難得過了幾天開心日子……她幹嘛要說。

於是周慕姜岔開話題,“叔叔在下面做飯。”

“哦。”

“你不要哦,你也要下去幫把手。”小人兒瞪著她,“人跟人在一起關心幫助是相互的,要相親相愛。”

“……”老母親顧左右而言他,“這也是小胡老師跟你說的?”

“重點不是誰說的,瀟灑。”慕姜白老母親一眼,“你都二十五歲了,不是十五歲更不是五歲,不要像一個幼兒園小孩一樣蠻不講理。”

周瀟灑:“……”

老母親忿忿,一時失言,“你這麽幫他說話,難道你是他的崽。”

明明是……

然後她的大腦就又短路了,然後她的表情也茫然了。

周慕姜看著失憶後形同老年癡呆的老母親,心裏恨鐵不成鋼地暗嘆一口氣,有些洩氣地道:“……我現在也不知道我是誰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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