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新裝》很快就開始拍攝了。分到周瀟灑這一組的小姑娘叫珊珊，是個有些小雀斑的小姑娘，五官周正很漂亮，只是第一天拍有些狀態外。周瀟灑來攝制組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群大人小孩圍著她在哄。

小孩子對著小孩子，說話當然不會像大人一樣那麽客氣那麽把握得住分寸。看見珊珊哭個不停，另一組的女孩兒就尖尖細細地叫，“哎呀你怎麽這麽像個膽小鬼啊，你愛哭也別在這裏哭，回家找爸爸媽媽去哭啊。”

孩子就是孩子，一聽這話，原本抽泣漸停的珊珊哭得愈發兇猛，淚水大有決堤之勢。大人忙著去哄又亂成了一團，人群中不知道誰叫了一聲，“咦，周小姐來了。”

又有人很快去矯正，“什麽周小姐，人家現如今是姜太太好伐。胡說八道小心姜總找你算賬。”

但不管是周小姐還是姜太太，在這種時候都是一個意思——

救星。

周瀟灑人剛來拍攝現場，突然看到眾人齊刷刷地把眼睛投向了自己，接下來就有工作人員把那個叫珊珊的小女孩領了過來。那孩子跟慕慕年紀差不多大，看著也就五六歲的樣子，不過跟慕慕不一樣，珊珊模樣有些怯怯的，來她跟前時垂著腦袋低頭抽泣著。

工作人員沖周瀟灑抱歉地道：“這孩子就是您組裏的珊珊。……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一來就哭個不停。”

周瀟灑蹲下了身子，保持著跟孩子平視的姿勢，語調低緩溫柔地叫那女孩的名字，“珊珊。”

珊珊抽了抽鼻子，疑惑地擡起眼眸，霎時間就楞住了。

周瀟灑勾勾唇，手搭上小姑娘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問，“你看我漂亮嗎？”

珊珊扁扁嘴，表情像是想哭又在極力地忍住，“姐姐……漂亮……像……仙女……”

童言無忌，周瀟灑莞爾，“那你想不想像姐姐一樣漂亮？”

珊珊嘴角抽動的幅度更大了，看樣子分分鐘都能哭出個滿漢全席，“當、當然想……可、可是……怎麽、怎麽……可能……”

dk的總裁夫人，娛樂圈炙手可熱的新貴。

再加上，這般美麗而鮮妍的容顏。

單個拎出來就足以令人矚目，更何況這些全都集於她一人之身。

眾人的目光原本就聚焦在二人身上，此時均沒忍住齊齊笑出了聲。

周瀟灑卻沒笑，臉色忽而一沈，“老是哭當然不可能，不哭就能跟姐姐一樣漂亮了。”

眾人：“……”

這也是張口就來。然而於珊珊小姑娘卻很奏效，她抽了兩下鼻子半信半疑，“真、真的嗎……”

周瀟灑很篤定，“真的。姐姐從來不騙人。”

眾人：“……”

——看起來是騙人已經騙得駕輕就熟輕車熟路。

然而不論如何，目的總歸是達到了。於是節目組帶著孩子們先去了他們各自的家，各組明星則要稍後一些時候再去。周瀟灑正坐在休息間裏休息，來參加節目的幾個女明星有愛豆出身，也有影視劇演員，因為休息間沒有攝像頭，此刻眾人都在各刷各的手機，誰也沒有主動開腔的打算。

場面很冷清。門突然被人推開了，香風湧進，短發利落五官分明的女人聘聘婷婷地走進來，在周瀟灑跟前站定了。

周瀟灑看見她微微地怔住了一瞬，忽然就想起來顧之舟曾說過會做這個節目的讚助。

原來是這種形式的讚助。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而對方已經朝她伸出了手，“周小姐，你好。我是本次節目的形象顧問，我姓顧，”

她客氣而禮貌地微笑，“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Floria。”

Floria，顧家的千金小姐。出身美國上流社會，有個在美股交易所呼風喚雨的爹，母親也是歐洲中央銀行的高管。原生家庭富貴至於如此，這位顧小姐的人生用躺贏一詞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富貴榮華，於她也就是唾手可得的存在。

偏偏本人也很爭氣，從意大利最頂尖的美術學院畢業後開創了自己的輕奢品牌Petals，借著自己的朋友圈和父母那輩的人脈打出了一片市場。這幾年在國內的一線城市也有數家實體店落地。

栽好梧桐樹，引得鳳凰來。何況Floria身後還有辛苦用資源為她鋪路的父母。這麽一來，Petals成了《公主的新裝》裏明星服裝的指定品牌倒也並不算奇怪。

Floria興致沖沖的，周瀟灑在明面上也不好駁她的面子，也把手伸了出來，“Petals的款式我很喜歡，顧小姐真是年輕有為。”

話雖如此，她的咬字卻很冷淡，與Floria在西方教育下熏陶出來熱情奔放的性格全然不同。Floria凝著她的臉，笑容大方，“我是在微博熱搜榜上看到了周小姐的名字……點進去一見真是驚為天人，我從出生以來還沒有見過比你更美的女人。”

連誇獎都是落落大方。從出生以來……這幾個字在心裏滾了滾，周瀟灑淡淡地想起來，其實她跟顧之舟的這個女兒是差不多大的。

但她並沒有和她多客套的打算。面對Floria的熱情，她只是淡漠地道：“顧小姐在國外也用微博嗎？”

“是，”Floria笑笑，“因為我父親是華裔，父親一直教育我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忘根，所以從小我一直都在學中文……中文的APP當然也在用。”

周瀟灑不語，對著她時俏麗的眉梢眼角均是說不出的冷淡。Floria再如何遲鈍也能察覺出眼前這個女人對自己的冷漠，她只當是亞洲人對待陌生人的尋常反應，於是她轉而很快地切入主題，“周小姐剛才說過，對Petals的款式很感興趣。我想……如果周小姐有意的話，考不考慮做中華區的代言人呢？”

“謝謝顧小姐的邀請，不過代言就算了吧。”周瀟灑站起身來，把鬢邊的碎發撥到耳後，茶色的卷發在燈下光澤閃動，她睇著Floria笑意溫涼，“我不是模特，專業的代言恐怕做不來。”

言罷她甚至懶於去瞧對方是什麽反應，轉身就要向外走。Floria在後面急急地叫她，“周小姐，你要是不想做可以直接拒絕，這樣的借口是不是太過敷衍了？據我所知，你最近才接了兩個高奢代言。還是說，因為我們Petals不是你先生提供的資源，所以周小姐沒有膽量去接？”

休息間一時間靜成了一片。

顧小姐來自海外，事業的主戰場也並非在國內，身後又有實力雄厚地位卓越的父母，這話由她來說當然是無甚所謂。

但是在國內，特別是在娛樂業，dk有著至高無上的發言權。

而偏偏她懟的這一位，是dk的總裁夫人。

現場諸人除了她，還有誰有膽量說這話。剛剛在休息間裏其實亦不乏有人想要來跟這位姜太太搭話的，只是懾於她身邊保鏢的眼神實在是冰冷可怖才最終打了退堂鼓。

周瀟灑回過眸，表情溫淡沒有喜怒，“顧小姐說我沒有膽量？”

Floria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和冷待，這會兒氣頭上來了，便也直來直去的，“是，我知道周小姐是dk老總的夫人，是豪門世家的貴太太，反正在家裏養養花種種草等著男人養就行了。對事業不上心也正常，是我錯了，不該邀請周小姐。”

周瀟灑扯了扯唇角，“顧小姐說得對，我剛才說做不來專業的代言這句話的確是借口。”她兩手下意識地交疊，一只手去撥另一只手小指上的尾戒，看向Floria似笑而非笑，“不過顧小姐說錯了一點，你的邀請我不接受，不是因為我沒有膽量，跟我是不是貴太太有沒有男人養也沒有關系，而只是因為我單純的沒有興趣。”

Floria滿臉漲紅，“你……”

“顧小姐，”周瀟灑打斷她的話，“你雖然出生在華裔家庭，但畢竟沒有在國內生活的經驗，所以你大約不明白，如果中國人還肯跟你講情面，你就不該跟他們主動撕破臉。否則，”

她笑了笑，“講情面的時候你尚且表現得捉襟見肘，真的撕破了臉你就更加不是對手。”

……

近來老板心情似乎不是太好，方秘書敲門的時候就有些猶豫，然而看著臂彎裏堆積如山的文件，心裏無聲息嘆口氣還是叩開了門。

要有對得起工資的勇氣！

男人正端坐在寬大的旋轉椅裏，黑眸對著電腦屏幕一瞬也不瞬。直至視頻播放了結尾自動地暫停，那張艷光四散的臉就這麽被定格在了屏上。

真是美啊。明艷幹凈，端莊大方。

方秘書自認打他入職dk起，就沒有見過這樣的美人。

而dk已經是業內最有名的美人收割機了。

然後方秘書轉眼去看總裁：一臉專心致志的樣子真的很……

癡漢。

方秘書還是畢恭畢敬地開了口，“姜總，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姜慎遠沒瞥他，眸光低垂著語氣很淡，“這都不知道，你可以從秘書室直接滾蛋了。”

方秘書：“……”

不過是打擾他看個老婆的電視宣傳片，這脾氣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被老婆給甩了……

剛結婚的人，就不能表現得柔和點兒嗎？

於是方秘書很言簡意賅，“唐小姐給您打電話了。”

“不接。”

方秘書面露難色，“可她說如果您不接電話……她就會直接打到姜家。”

“讓她打。”

方秘書：“……”

對這位的拒絕倒是真幹脆啊。

男人淡淡地擡眸，“還有事？”

疑問的意思很寡淡，翻譯過來是他該滾蛋了。

“……”方秘書學了個乖，“不，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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