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姜公子大抵抱著要她配合造人的心思，所以在她上部劇結束之後沒有給她安排新工作的打算。但如今這茬算是過去了，dk那邊又給了她新的安排。

這次是網綜。周瀟灑在跟節目策劃人吃飯的路上匆匆掃了一眼節目方案：節目期數並不多，拍攝行程也並不緊密，看得出來某人是什麽用心。只是嘛……節目名稱是《公主的新裝》，大致內容就是把普通家庭的小姑娘家交給明星打扮一下。

怎麽又跟小孩有關系，他是想要小孩想要魔怔了嗎。

但是看著看著策劃案，容顏美麗溫靜的女人唇邊就自然地綻放出徐徐笑意。尹秘書和周瀟灑共事也有一段時日，從前她沒失憶那會兒多見她悶悶不樂，如今這般甜蜜笑意是很少見的，於是出聲問了句，“夫人很喜歡這個節目？”

“還好，”她聞言側過眸，眉眼彎彎，“更喜歡有人的用心。”

誰都喜歡被人關心被人珍惜被人保護，在這點上她也不是例外。

尹秘書默默：其實姜總之前也是很用心的……分分鐘把一個不入流的網劇變成真金白銀大投入的IP就是明證。

想當初dk資本入駐的時候那部劇的女編劇——也是這個IP的原作者都驚呆了。

只是從前的那個周小姐似乎不怎麽在意。

“其實真人秀啊，還是跟小孩一起最安全了，不管是不是親爹親媽，都可以炒父愛母愛CP，還不用擔心被對方的粉追著罵倒貼……”

跟這檔節目的策劃人吃了個飯，策劃人說到興頭上就有些口若懸河了。聽到親爹親媽那幾個字，周瀟灑的思維習慣性地遲鈍了一下。

話說回來，也不知道慕慕的親生父母是誰……

只是不管他們是誰，拋棄這麽年幼無辜的小姑娘都是混蛋。

……

跟策劃人這頓飯結束，周瀟灑坐了電梯直達一樓，路過珠寶櫃臺的時候想了想，轉過身跟身後面跟著的一溜保鏢道：“你們走吧，我還有點兒事情。”又側眸看向尹秘書，“尹秘書你留下。”

那群保鏢宛若聽而不聞，甚至吭也沒吭一聲。周瀟灑聲音擡八度，“我說我還有事。”

保鏢均是黑色正裝表情死板，不細看還以為是克隆人。其中領頭的那個往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語氣卻沒有半分的歉意，“太太，總裁他吩咐我們寸步不離。”

“我去女廁所也沒見你們跟著。”

“您出女廁所我們就跟著了。”

周瀟灑：“……”

知道這群人裏沒人能做主，她索性翻開通訊錄撥了個電話給姜慎遠，翻來翻去卻楞是沒找，最後還是在最近通話記錄裏找到了他。

只是聯系人名稱被改成了“老公”。

“……”

他從前……她指的是她印象裏的前幾年，他有這麽幼稚或者說……惡趣味嗎？

電話嘟了三聲很快地響起來，男人仍然是平淡的聲線，溫柔的寵溺，“姜太太，你找我。”

用的是陳述句。

那三個字一入耳她微薄的怒意很快大半地塌陷粉碎，開口時竟像是帶著委屈不忿的嬌嗔，“你保鏢看住我了。”

他在那頭低低地笑，“當保鏢的要是看不住人，就該直接走人了，瀟灑。”

“那我要買東西，有他們跟著會不方便。”

姜慎遠擱下手中的財務報表，轉過座椅對著窗，眸底有笑意蓄起，“跟著不方便？太太你是要買什麽不可見人的東西？”

溝通不暢，電話直接被掛斷了。

他蹙了蹙眉心：不止一次直接掛他電話了……都是被慣出來的毛病。

左右是要被跟著，買戒指的時候周瀟灑借著保鏢的手指把戒指試了個遍。敲定了男款才去買的配套的女款，結果付賬的時候她才發現錢不夠。

只夠買一枚的價錢。

雖然那戒指不便宜但是她……有這麽窮嗎？

她表情為難地抿抿唇，尹秘書在旁邊察言觀色地問：“周小姐，要我幫您付嗎？”

周瀟灑客氣地笑了一下，“不用。”

畢竟結婚戒指這種東西用別人的錢買太奇怪了。

付好了錢，她也不急著讓櫃臺小姐把戒指包起來。掂量著那枚鉆戒的星芒，一個挺拔清俊的身影便走到了她身前來，然後在半米左右的距離站定。

周瀟灑擡眸，見了來人也沒有太吃驚，眼睛微微地瞇起，“顧先生，好巧。”

顧之舟最近打了幾次電話，也找過幾次姑母，她都無一例外地沒有接。他親自來找她……她倒也沒太詫異。

畢竟她結婚的消息他大概也知道了。

顧之舟淡淡地瞥她一眼，目光又落到她手裏的戒指上，“你跟他結婚了。”

雖是問句，卻並沒有半分疑問的意思。

她避而不答，只是溫涼地笑，“顧先生你可真是有意思，不是在紐約待著有妻有女事業有成生活美滿，一個陌生人單身已婚結婚離婚……跟你有關？”

一字一句尖銳得跟針紮一般。

眾保鏢：“……”

一直以為這位太太性情冷清，雖不願意被他們跟著卻也不帶他們為難。現下一副火.藥桶入了胃般的火氣滿滿……倒是少見。

她說完了擡腳就要離開，顧之舟在她身後叫住她，“瀟灑，”

“你母親去世以後他沒有幫你，你不怪他？”

語氣那麽平那麽淡，好似說的是什麽稀松平常的事情似的。

尹秘書臉色一變：別人不知道這話輕重，她卻是明白的。畢竟那回酒店碰到變態，她也在當場。後來總裁沒開她，只是在周小姐身邊加了人手。

雖然總裁沒提，但她也能感覺出來……周小姐失憶了。周小姐不認識她了。

而且失了憶以後就答應了總裁的求婚……這麽說，失去的那段記憶肯定和他們兩個人的過去有關系。

尹秘書當即要走上前，被周瀟灑的手擋住了，妝容精致的女人咬著下唇，表情是輕微的茫然，“你說什麽……”她頓了頓，聲音輕得恍若不可覺，“你說我母親……去世了？”

深秋的風很蕭瑟，碑刻的字一筆一畫雕鑿有力，時間是五年前。墓前的花瓶裏有百合花，水珠晶瑩，顯然是不久前才被人放在這裏的。周瀟灑看著那塊碑，覺得額頭一陣陣地疼起來。惶恐而且不安，無數的碎片像玻璃般狠狠地碎裂而後紮了進來。

放棄遺產繼承……債務不會牽連到你……

似是很近又仿佛很遠。她像是個重病患者忽然被人拔掉了氧氣管。

無法呼吸。

身體漸漸地癱軟下去，她被顧之舟扶了起來，他的聲線低沈柔和，“想起來了嗎，瀟灑？”

尹秘書和保鏢們被顧之舟的人攔在了商場，秋風瑟瑟，此時偌大的一片墓園裏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周瀟灑搖頭，眼眸低垂著有疲勞的無力感，“……有點印象，但是記不全。”

“抱歉，”顧之舟頓了頓，“我不知道你……”

他的聲音有些微的幹啞，“今天秘書告訴我，我才知道你遇到了這種事情。也不知道你忘了這些，抱歉。”

她遇到變態的新聞也理所當然地被姜慎遠封鎖了，即使顧之舟有他的渠道，那也只能是後知後覺了。

只是他這樣驕傲的一個人，當年背叛母親出軌凈身出戶也沒多少歉意，這短短數秒間倒是道了好幾次歉。

“你不來我總有一天也會知道這些事情……”她陡然知道了這些事情，回憶交錯浮現邏輯也有些混亂，勉強維持著基本的理智徐徐地道，“你不來，我爸爸媽媽也已經在五年前去世了。”

他來或不來，她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事情已經發生，而時光從無逆流的可能。

顧之舟沈默，而後道：“你打算跟他怎麽辦。”

“我不知道。”

“他騙了你。”

“嗯，他是騙了我。”想到姜慎遠那句有底子在差不到哪裏去，她的唇角扯出一個笑，“但是騙或不騙，有區別麽。難道他不騙我，我父母就能死而覆生了嗎？”

那聲音是說不出的涼薄。原來人在失望至極的時候哭都哭不出，只會覺得滿心的疲憊。

顧之舟睇著她平靜卻又似暗潮洶湧的臉，良久，緩緩道：“我讚助了你這一次的綜藝節目，這段時間都在國內。”

言下之意，如果她想反悔，隨時都有機會。

周瀟灑闔了闔眸子，“……我頭疼，暫時不想討論這些。”

“好，”顧之舟低低地道，“那等你什麽時候有討論的心情了再來找我。”

出了墓園就看到了長身玉立在風中的身影，深灰色的風衣包裹下身形清俊挺拔，即使沒有身後一幫黑衣林立的保鏢也已經足夠顯眼。

尹秘書看著攙扶……那個姿勢用攙扶形容甚至都已經不怎麽準確，因為周小姐近乎是半偎半倚靠地停在那個男人懷裏。

而如今誰都知道，周小姐亦是姜太太。

尹秘書覷了眼黑色車身邊的男人，容顏清俊而疏淡，那臉色也是極其冷清沒有多餘的表情。

平靜到極致，因而也令人不安到極致。

看到她慢慢地踱步到他跟前來，姜慎遠的唇邊甚至是噙著笑的，嗓音低沈，“姜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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