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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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二十個點。”

燈黯淡而迷離,香水味殘餘得很濃重,坐在雅座上的男人在深色系大衣的籠罩下顯得矜貴優雅,袖扣時而有反射的碎光一閃而過,渾身上下一塵不染,啟唇時聲線亦是清貴的,只是一開口就嚇了對座的另兩個人一跳。

二人面面相覷一眼:二十個點……他怎麽不直接搶錢呢?

雖然是獅子大開口,但是在C國,想要做娛樂業和衍生產業的生意,就繞不過姜慎遠這個名字。

於是其中一個人媚笑著試圖岔開話題,“姜總吃過了沒有?我去讓人上菜?”言罷就轉臉對著一直守候在旁畢恭畢敬的經理道,“你們這兒是和尚廟?怎麽連個姑娘都沒有?”

“方秘書。”姜慎遠站起身來朝門外大步地走去,身材修長連背影亦是高大而挺拔的。方秘書聞言回頭微微地躬身示意,“費用已經結過了,二位請慢用。”說完緊趕慢趕地追了上去,留下此二人在原地發楞。

“操!二十個點開口這麽大,連商量都沒得商量?這人是做生意還是在搶錢?”

“小聲點吧,讓他聽到了你還想在這兒混?”另一人語有深意,“這是C國,他是姜慎遠。……C國娛樂業的龍頭dk在他手裏,這男人一個人就占據了傳媒業的大半江山。在他的地盤,當然要守他的規矩。”

原本罵罵咧咧的男人安靜下來,片刻後又罵了句國罵,“買賣不成仁義在,怎麽著也得給個面子留下來喝杯酒吧?”

男人喝酒,要麽是喝酒要麽是喝花酒。在這種場合當然毋庸置疑是後一種。

另一人聞言笑出了聲,“你怎麽這麽天真?還好意思要姑娘……你知道姜總的女人是什麽人?”

“是什麽人?”那人極其沒好氣地答,“難道是天仙?女人脫了衣服還不是……”

還不是一個樣。

如被按下暫停鍵,因為他看到了另一人手機薄屏上的畫面:畫面上的女人微微收斂下頜,肌膚白皙細膩如自羊脂玉中雕鑿而出,紅的唇黑的眸,唇角上挑杏眼彎彎像是在笑,卻又覺得她其實很冷淡。那張臉像是被人施了咒語般,看見第一眼,就會忍不住地一直看下去。

任憑星輝萬千,也敵不過她微笑的眉眼。

——令人不能自拔的美。

對方看到他這樣的反應,像是完全在意料之中般得意道:“不是天仙,是比天仙還要美的女人。”

……

“子謙……”

“紀頌,我說真的,感情淡了就分開,對你對我都好,你覺得呢?”被紀頌稱作子謙的男人蹙著眉頭轉首,擁著懷裏妝比墻漆還濃厚的妖妖調調的女人,不疾不徐地道,“還是說你覺得這樣糾纏不清有意思?”

走廊間燈光昏黃,紀頌的臉色被照得溫淡柔和,唇邊扯出的笑意卻極冷感,“你說我糾纏不清?”

“難道不是?”宋子謙眉頭皺得更緊,“我都跟你說了分手還不夠,你還想怎麽樣?”他愈是說下去言語愈是冷淡,“過去你要錢我就給錢要資源我就給資源,我不虧欠你什麽,分手也是兩清。”

“兩清?”紀頌冷冷清清地咬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笑出聲來,“是啊。要不是子謙你引薦,我連爬大導床的機會都沒有啊。說起來,子謙,我們交往的這幾年,你頭上的綠帽子數得清嗎?跟我分手了就能摘掉了嗎?還是說你的新女朋友會再接再厲地給你戴呢——”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來,這掌用了十分的力氣,紀頌猝不及防,臉被打得徑直偏向了身體一邊。宋子謙冷冷地睨著她,“紀頌,現在的你真讓我惡心。”

紀頌發絲如幼蛇般淩亂地攀爬在臉上,她沒有回頭,眼淚卻從眼眶不住地滾落下來,聲音蒼冷,“宋子謙,咱們彼此彼此。”

最初的蜜語甜言,最後的殺伐攻訐,這就是世人口中所謂的愛戀。

宋子謙懷中的女人捏著嗓子開了口,“紀小姐,好歹你跟子謙也是真心愛過,只是中途性格不合……分道揚鑣也很正常。紀小姐你是明星,長得漂亮粉絲又多,想找什麽男人找不到?為什麽不能跟子謙好聚好散呢?”

真心愛過?說跟他真心愛過,那真心是侮辱了真心這個字眼。

他不配。

“小阿頌……小阿頌,你去哪裏了?”喝得爛醉的中年男人在走廊間摸摸索索的,微微禿頂的圓腦袋閃著油光。中年男人一手拿著酒杯,一邊瞇著眼看向紀頌所在的方向,手搖搖晃晃的,“啊……找到你了,小阿頌……”

粉塗得比城墻還厚的女人捂著唇笑,“你看,這不是就有一個離不開你的男人嘛,紀小姐。”

紀頌擡起手擦幹眼淚,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孰料身後的中年男人雖然醉了酒步伐卻很快。她走著走著就被抱了個滿懷,帶著酒精味的呼吸灼熱地噴在耳後,中年男人的笑聲是說不出的猥瑣惡心,“找到你了,小阿頌……看你還往哪裏跑……”

“給我滾!”紀頌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狠狠地推開了他,男人被推了個趔趄,陡然惱羞成怒,手上的酒瓶朝她扔了過來,大手揪住了她的一把長發,把紀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你是什麽東西……千人騎的東西也好意思對我說滾?”

腿間的肌膚一涼,紀頌聽見裙子撕裂的聲音。宋子謙早已不知道去了哪裏,可即便他在這裏,她的狀況也不會出現半分的轉機。她只能在本能的求生欲驅使下不斷地向前爬,眼淚徒然地往下落隨後湮沒在柔軟的地毯很快又消失不見。

這是個不會同情弱者的世界。

男人鋥亮的皮鞋停在了她的手邊,紀頌下意識地擡眸去看,恰巧他也向著她望過來。

那光線太模糊以至於連他的眼光都顯得溫柔,英俊的臉被暗影被藏匿了一半,神情淡淡的喜怒不明。

剎那間如同神祇降臨,為她撕扯開無盡長夜裏的一線光明。

姜慎遠。

紀頌用力地抱住他的褲腿,垂著頭不敢看他的臉,只是牢牢地抱住他不松開,哽咽的聲線無法自持地顫抖,“姜公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我……”恐懼在拉扯,她的嗓子細成一條線,“求求你,姜公子……”

她不知他是什麽反應什麽神情,只能如溺水的人抱緊唯一的浮木般緊緊地抱住他。

不願放,不能放,不敢放,因為一旦放,等待她的就是下方的深淵萬丈。

死寂般的沈默,明明那個醉酒的中年男人一直在罵罵咧咧地鬧,紀頌的腦內卻退化成一片空白,如失了聰般什麽也聽不到。

直到有衣物的暖意突兀地落到身體上來,她徐徐地昂起頭,他已經收回了視線,平視著前方目光平靜,“方秘書。”

方秘書掃了一眼地上披著老板外套的女人,納罕的情緒在眼中一閃而過,然而很快又恢覆成平日裏的恭敬姿態,“是,姜總。”

“你來處理。”

姜慎遠的嗓子溫溫淡淡,單聽聲音實在是很難辨認出有任何的情緒。

然而他畢竟是救了她。紀頌凝視著男人已經遠去的挺闊背影,不自覺地緊了緊裹在身上的外套。保鏢已經把酒鬧的男人控制住,方秘書朝她微微地躬身示意,“紀小姐,請跟我來。”

紀頌不知道他所謂的“跟他來”是什麽意思,淚痕在面上還未幹,她披著男人的長款外衣鼻尖有煙草味在縈繞,心莫名就安定下來。

走出大廳的時候又一次見到了那個男人,靠在邁巴赫S黑色的車身上長身玉立,手中青霧繚繞,在夜色裏顯得既優雅而疏離。他瞥也沒有瞥她一眼,徑直掐滅了煙把車門打開。沒有猶豫,像是腳步自動地向著他邁開,紀頌踉蹌著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紀小姐。”

直到方秘書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來。她聞言下意識地回頭望,方秘書已經在另一輛車邊守著,車門打開,方秘書恭謹地躬身,“您請。”

說話間那輛邁巴赫S已經發動了走遠,引擎聲在夜空中響起短暫的轟鳴。紀頌怔忡了半秒,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慢慢地走過去。

她剛剛在想什麽?

紀頌臉色蒼白眼光失神,手無意識地開始系安全帶,卻因為註意力渙散而連連從手中滑脫。

如果是他……

如果是他的話……

……是否能給她不一樣的未來。

她閉上眼,濡濕的液體溫熱了眼眶。方秘書仿佛全然不知道她是這般情狀,只是發動了車子平淡地感慨:“戀愛之後人果然會變得不一樣。”

紀頌有片刻的迷茫,“……戀愛?”

“是啊,”方秘書打了方向盤,側眸對著副駕駛上的紀頌微笑,“換作從前,姜總是不會管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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