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對方第一眼周瀟灑就反應過來了：視後顏姝。最近幾年風頭正盛的電視花之一，大一報到的時候因為一組難說是策劃還是隨拍的“某影最美大學新生”走紅網絡，而後簽了dk，演藝事業很是順風順水，第一部 劇接的就是女主角，臉漂亮得很天然演技也在及格線上面，很有觀眾緣。拿了視後以後自己獨立出來開了工作室，最近應該是要轉型去電影界走高端路線，正在拍徐然徐大導的新作《千年》。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顏姝看她的眼神，就像是遞給她一把刀她能分分鐘解決了她。

她跟她是有殺父之仇，還是有奪妻之恨啊。還是說她曾經在哪一局開黑裏做過她的豬隊友，主動送了人頭。

等顏姝開了口，周瀟灑這才後知後覺地看了姜慎遠一眼。

哦，原來是為了男人。

姜公子在她這演的都是五年不見的苦情戲，誰知道在別的女人那裏是不是還有別的身份別的劇情。

於是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好心提醒，“有美人叫你呢，姜公子。”

男人垂眸看她淡淡，“你叫我。”

“……”

演藝生涯過順，顏姝何曾受過這般的冷遇與奚落。但她如今身在下風，挫折逆境之中終於明白了她的前途究竟是把玩在誰掌中。

命門被人掐住，不能不低頭。

顏姝又清清楚楚地重覆了一遍，“姜總。”

姜慎遠回頭擰了眉，“尹秘書。”

她勉強而尷尬地微笑，“尹秘書……在哪裏？”

他的眉結打得更深，似是連再多答她一個字都覺得不耐，“你有尹秘書的電話，工作上的事直接找她。”

言畢就轉身摟著那女人要走，顏姝手緊緊地攥住地裙子下擺，吐字緩慢而清晰，“那……私事呢？”

他的背影浸在廊道裏散漫的暗燈裏，挺拔的身形在暖光裏顯得莫名模糊。他沒有回頭，只是不鹹不淡地開了口。

“《千年》的進度到哪裏了。”

顏姝不解其意，但他這樣問她便也只能這樣答，“拍到一半，還有將近半年殺青。”

姜慎遠嗯了一聲，“這時候換人有點麻煩。”

換……換人？

顏姝一顆心立時沈到了底，明白這是他近乎露骨的威脅。身邊的小助理悄悄拽她的衣擺，朝她半帶祈求地搖了搖頭。

……

“吃什麽？”姜慎遠把單遞到周瀟灑跟前，被她輕巧巧推回來，“我隨你。”

他也不推辭，沒兩秒就點好了菜。服務員畢恭畢敬地取走了菜單，姜慎遠一擡頭，容貌姣好的女人正托著腮凝神看他，察覺到他註意也沒回避。

聲音不自覺染上笑意，“在想什麽。”

她收回視線，懶洋洋的，“在想姜公子好無情。”

他挑起眉梢似笑非笑，“有你無情？”

周瀟灑不疾不徐地看著他道：“顏姝是你一手捧起來的，你也舍得砸這塊招牌。”

畢竟顏姝的人氣已經夠上準一線，若不出意外，再有個好IP打磨打磨，近兩年去掉那個“準”字不成問題。旁的不說，她手上那部《千年》就是一張好牌。

男人不言不語地走到她身邊，不知道從哪裏拿了皮筋把她茶色的長卷發綁成高高的馬尾，指腹擦過她薄薄的耳廓，語氣溫涼，“招牌而已，砸了就砸了，大不了重做一塊。”

她忽然回眸，沖他展顏一笑，那笑容實在是太過明艷又太過悠遠，像是黑白的膠片忽然染上了色彩，明明熟悉的畫面就突兀地變得陌生起來。姜慎遠手上動作一滯，忽而聽她道：“跟你有私人關系的招牌可不多吧。”

他把她的頭發綁好，落了座。周瀟灑捧著杯茶慢悠悠地啜著，姜慎遠看著她垂臉低眸的安然姿態，淡淡道：“她脫光了躺我床上。”

周瀟灑那口茶差點沒噴出來，一口水在喉嚨裏嗆了十幾秒，擡頭見他一瞬不瞬地盯在她臉上，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然後呢。”

“我沒睡。”

“哦。”周瀟灑頓了幾秒，看他還是這麽直勾勾盯著她的臉，不自覺垂了腦袋涼涼地道：“那姜公子還真是光明磊落冰清玉潔，需不需要我誇你是當代柳下惠。”

他頷首，“你可以這樣理解。”

“……”

往自己臉上貼金倒是不遺餘力。周瀟灑放下手中的茶水，杯子卻被他穩妥地接住了，他極其自然地把瓷杯遞到唇邊，就著她剛剛喝過的杯沿喝水。

白瓷上的口紅，顏色對比過於強烈。

周瀟灑瞪他，“你自己沒水。”

“燙。”他臉皮厚得仿佛理所應當。

說話間服務員端了盤子上了菜，四菜一湯的標配，全是她愛吃的東西。此外還有酒和螃蟹。周瀟灑看著他慢條斯理地用一套刀具解決一只體積不算大的蟹，腦內跳出一行字：殺雞焉用宰牛刀。

食不言，她扶起筷子開始吃東西，姜慎遠剔好了蟹肉擱在小碗裏遞給她她也照單全收——她的確是既不吃膏，也不吃黃。剩下來邊邊角角的都得別人幫著挑。

吃到一半微信響了，是董安然發過來的消息。

董小姐：把新開的微博賬號給我。

她依言發了過去。

董小姐：[好的]

董小姐：挺行的啊你周瀟灑，什麽時候抱到的這條大腿，不聲不響的，公司裏其他人都埋怨我賣關子裝不知道。

董小姐：[職業假笑]

周瀟灑：有七八年了。

董小姐：……你這麽個大美人還追了七八年啊我靠。

董小姐成功曲解了她的話。也是，如果正經有人抱得住他這樣的金主，別說七八年，七八天就足夠翻盤整個人生了吧。

她從前做大小姐的時候周家對外高度保密，出了上流社會沒人認識，董安然自然也不例外。所以知道她認識dk娛樂總裁，董安然的第一反應就是金主而不是前男友。

董小姐：怎麽搞的最近突然就抱上了。……之前七八年都沒抱上？

周瀟灑：抱不牢，我手滑。

董小姐：……

董小姐：那你以後少刷微博。

她不自覺抿唇笑了笑。

“跟誰聊天那麽好笑。”

她聞聲擡頭輕描淡寫，“我經紀人恭喜我終於有做女主角的命了。”

姜慎遠勾起淡淡的弧度，“喜歡做女主角，以後都給你做。”

周瀟灑單手撐著腮，仔仔細細地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我要《千年》的女主角。”

姜慎遠同她對視片刻，表情不明。周瀟灑想他大概是為難了。這要是什麽普通的劇普通的導演當然是他說一沒人敢說二。

但是《千年》的導演徐然麽。

可是拿過一次奧斯卡最佳導演，又拿過一次提名的人。這人也是個業界奇才，早些年跟老婆留洋去麻省理工讀的電氣工程，中間不知哪根筋想不開退了學去好萊塢學拍電影，過了幾年靠老婆讚助的生活，第一部 獨立導演的電影就一炮走紅。

一舉拿下奧斯卡，多少人夢寐以求卻羨慕不來的殊榮。似乎有些人的存在就是為了證明人跟人的差距究竟可以大到何種程度。

大到說是一個天一個地也不為過。

《千年》這是徐然第一部 在C國籌拍的電影，藍本是《白蛇傳》的故事，劇本對原故事做了後現代的解讀。據說當時選角的時候本來是有青蛇跟白蛇兩個角色的，但徐然在國內一眾花裏選下來，要麽嫌棄人家玻尿酸了打多了臉僵，要麽覺得對方削骨過度下巴尖得能行兇。高校的情況同樣也好不到哪裏去，還有人做了豐額手術沒完全修覆好就來試鏡的。

徐然這人才子秉性，說的好聽叫直言不諱，說的難聽就是尖酸刻薄。據傳試鏡現場見人家額頭還腫著他就問：“你這額頭怎麽這麽像壽星公？做額頭的時候痛不痛？”

女生當場就被問懵了。

那一輪試鏡下來，他才勉勉強強敲定了顏姝一個。後來看符合的人實在是太難找，索性讓顏姝一人分飾兩角。

不啻於天降大餅一張，一時間顏姝風頭無兩。

吃了這塊餅即便不至於讓她登上影後，至少也能讓她在豆瓣擁有一部評分7.5+的電影。徐然的濾鏡一開，面無表情叫萬念俱灰，鬼哭狼嚎叫情緒豐富——正所反說，他的電影是權威，怎麽著都是他對。

對電視圈小花而言，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

姜慎遠擡起一道眉，“就這個？”

什麽叫就這個……這個很好搞定麽。這可是C國第一個拿奧斯卡的導演！

他問完了不再言語，斯斯文文地褪下手套，滑動手機的薄屏撥了通電話出去。電話幾乎剛打過去就接通了。

“姜總。”徐然的聲音在外放中很清晰，聽得周瀟灑霎時間神色就變了。等到對座的男人要再說第二句的時候，她驀地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

然後對著他搖了搖頭。

……她被打臉的速度怎麽比那些言情文女配還快？？？

姜慎遠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低低沈沈地啟唇，“徐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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