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拍攝現場接到這個電話，徐然很是有幾分莫名其妙的意思，他長期在國外工作，回國次數並不多，這還是第一次在本國拍電影。正因如此，他幾乎沒怎麽跟姜慎遠這號人物打過交道。

盡管不可能未曾耳聞對方在C國娛樂業中的地位。

說一不二。

年紀輕輕的富三代，接過家族產業不久，卻已經讓它在手上上升至鼎盛階段的娛樂傳媒帝國，如日中天。

也是他手頭這部《千年》的最大投資商。平心而論，徐然對這位姜總的印象算是不錯。雖然是投資方卻不曾置喙過角色，反倒在最開始他進行全國範圍內大規模試鏡的時候給了他充分支持。是而徐然知道自己最後敲定的仍是dk系的藝人時也沒有過懷疑或是不悅。

對方已經很給面子了。再往裏深究也沒有任何意思。

雖然說這位顏小姐……也確實就只有“顏”是符合角色的而已。

那頭男人的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電影怎麽樣了？”

徐然納罕，除了簽合同那次，這半年他就沒見過這位姜總啊。頃刻間心念電轉，他忽然想起今天顏小姐好像因為被自己批評表演不到位的緣故情緒不佳，下午還匆匆忙忙跟劇組請了假……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

於是他也一身正直地答了過去：“姜總。顏小姐工作態度沒有問題，背臺詞記動作都很兢兢業業，我也不否定她的努力。但是她的偶像包袱實在是太重了……讓她哭她也哭，但她考慮的不是角色的情緒，而她哭得美不美表情有沒有崩……”

顏姝雖已是dk棄子，如今究竟還在牌面。而徐大導演的嫌棄已經不能更明顯。

姜慎遠垂眸看著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小手。軟得像沒骨頭一樣，又白又細又柔。

只有手背能感知她掌心薄薄的繭子。

養在富貴人家的嬌花一朵，什麽時候跟這種東西扯上關系了。

在徐然喋喋不休的抱怨中，他輕輕地捧起她的手，讓她的指節屈起。他擡眸看她，在她不甚理解的註視下吻落上了她的手背。吻過如觸電，女人後知後覺羞惱了臉要抽回去——太遲了。

密密麻麻的唇舌落在她的手背，抵在她手心裏的粗糲指腹磨蹭著刮弄著她掌中生的薄繭。他默不作聲地吻著她，不時擡頭看她一眼，溫涼的薄唇輾轉過她的肌膚而黑眸底端蔓延著悄無聲息的占有。

手機那端徐然的話還沒有停。

“今天我也是實在忍無可忍……”

她分明看見對座的男人聞言笑了一下，臉燒得不能更燙。

忍無可忍。

他細細地吻遍她鮮艷的指甲，一邊若無其事地打斷了徐然的話，眸子卻對著周瀟灑笑意更深，“那考不考慮換人。”

徐然在那頭明顯是楞住了，怔了怔反問道：“……換人？”

顧不上被他這樣輕薄地親吻，對面的女人勉力地沖他搖頭。

開什麽玩笑……她真的就只是隨口一提，誰知道被他抓住了把柄。先前方制片的事就已經欠了他不少人情了，這要再吃了他這麽大的一個餅……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免費的午餐，區別只在於是餐前還是餐後付款。

徐然有些支吾，“是這樣的，姜總。顏小姐的表現雖然有些問題，但也很難找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了……而且現在拍攝近度過半，劇組的物力人力財力都投了進去。這時候換人，我們到目前的大部分工作都要打水漂……”他頓了頓，忽而話鋒一轉，“您那兒是有合適的新人嗎？”

大導就是大導，敏感異於常人。好端端的電影拍到了一半，這時候提換人，原因只能是這位手上有了新人。

還是他想捧的新人。

在她可憐兮兮甚至透著祈求的目光中，姜慎遠唇角微勾，“沒有，隨便問問。”

徐然：“……”

這不逗人玩兒呢嗎。嚇得他以為資方臨時起意要讓他這半年的心血泡水。

然而表面少不得奉承客套一番才掛了電話。

通話一斷，周瀟灑立刻就甩開了他的手，挎著小包站起身，“我吃飽了。”

姜慎遠坐在位置上沒動，單是瞇著眸看她，“我送你回去。”

“我可以坐出租。”

“這個點出租不好打。”男人有條不紊地闡述，“而且你長得也太不安全。”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意識有一瞬間的飄遠。

記得她從前讀書的時候演話劇，《漢宮月》演王昭君，《梧桐雨》演楊貴妃，那時候難得去學校接她一次。年輕而明艷的女孩嬌嗔著對他豎起兩根手指，“四大美人我已經演了兩個啦。”

“三個。”

她覷著他，瞪過來的樣子也是千嬌百媚，“第三個是哪個，我怎麽不知道。”

他忽然頓住腳步，女孩子的腦袋果不其然地撞到男人堅硬寬闊的胸膛裏來。

她迅速飛紅了臉——那時候在他跟前她的膽子還沒現在這麽肥。雖然背著他能趾高氣揚，當著他的面就自覺矮了半個頭……如果真要按身高，她其實是比他矮了一個半頭。

他視線釘在她臉上，聲線低沈，“我身邊這一個。”

她的臉就更紅了。

那時候她會笑會鬧又會撒嬌，哪裏像現在，話不到三句就冷冰冰的，“總比在姜公子身邊安全。”

周瀟灑撂了話就要走，地毯鋪得厚實於是她無聲無息地被人抱了個滿懷。

“不是想當女主角，怎麽不要。”姜慎遠聲音在她耳邊震得酥麻，“瀟灑，你在害怕。”

被打中了七寸她猶然嘴硬著，“我怕什麽。”

姜慎遠低聲笑，“你怕要了我的東西，還不了我的人情，於是又跟我扯上關系。”

周瀟灑心裏震了震，掀起眸子笑得溫淺，“姜公子你能不能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明明是好心替你著想，這麽大的制作不是說變就能變的。”

“我樂意。”

“……那你就等著賠錢吧。”

“沒老婆的男人，賺了錢都不知道給誰花。”他附在她耳際嗓音低啞，“賠了就賠了吧。”

她白他一眼，“你賺錢就是為了娶老婆？”

“嗯。”姜慎遠答應得再自然不過，“人民幣又不能親不能抱，也不能陪我吃飯睡覺給我生孩子。”他俯視著她白皙精致的臉龐，徐徐地道，“沒有你好。”

周瀟灑很想反駁。

但是仔細想想，無論是親抱吃飯還是睡覺生孩子，她當真是一樣不落地跟他做過了，遂沈默。

周瀟灑回家的時候七樓的燈正亮著：慕姜回來了。她急著要上樓，又被姜慎遠拉住了手。對於一個女兒奴而言，一切阻止其與女兒相聚的外力都是仇敵。周瀟灑橫眉冷對，“你幹嘛。”

“瀟灑，”他微微俯身地湊近她的耳廓，吐出的呼吸像是野獸的獠牙噬咬著她的耳朵，聲線沈沈帶著蠱惑，“早點考慮清楚什麽時候嫁給我，嗯？”

“……我什麽時候答應嫁給你了。”

似是聽到了什麽好聽的笑話，男人愉悅地低笑出聲，“瀟灑，你怎麽這麽天真，”

“嫁或不嫁，什麽時候成了由你決定的事情？”

“……”

周瀟灑想五年的時光確實是改變了太多東西，比如眼前這個恨娶心切的男人，怎麽看也不像是當年那個風靡京圈的男神。

又或者，如果她早點知道自己有這麽大的魅力，也許在美國生完孩子就不回來了。雖然不回來也不好……然而兩害相權取其輕。

“瀟灑。”兩害中較重的那一害忽然叫她。

“嗯。”

周瀟灑模模糊糊地應了，反應過來才發覺他的臉已經靠得太近，以至於唇壓下來吻落下來成了勢在必行的事情。她正經有點惱，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口，如願聽見男人微微沈重的悶哼，齒間漫出腥甜的香氣而他愈吻愈深。

長驅直入地掃蕩著，攻城略地的一寸一寸。那吻太深沈，以至於吻不像是吻，倒像是在齒關唇間掠奪她的靈魂。周瀟灑初時還有力氣拿包砸他用手打他，後面呼吸漸漸被抽走，她像被人拔了氧氣管的重癥患者癱軟在床再也沒了力氣反抗。

“啪！”

說不清她甩他一巴掌的力氣是從哪裏來，因為推開他之後她也只能靠著墻才能勉強維持直立的姿勢。男人的唇上沾著鮮艷的血跡，被他伸舌舔掉了。那動作極其隨意懶散，卻莫名透著股邪肆。

他看著她，視線晦暗，“打夠了？”

周瀟灑態度冷淡，“你可以打回來。”

他堂堂姜公子到哪去不是被追著捧著被人脫了衣服勾引著，什麽時候被人甩過耳光。雖然她這也是無奈之舉，他能對她動手動腳，她自然就只能對他動粗了。

姜慎遠凝眸看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我還沒夠，瀟灑。”

她沒解出他話中的意思，他就已經吻住了她。脊背被他抵在冰涼的墻面，被炙熱的胸腔緊壓著無法掙紮。

她還會再打他一下嗎。

一個耳光換一個吻，她開的不能算是天價。

何況他是真的很想吻她。

……

周瀟灑從玄關進來的時候，周慕姜正伏在桌上寫漢字，於是隨口囑咐了一句：“頭擡高一點。”

“哦。”周慕姜頭也沒擡，冷不丁道：“剛剛樓下跟你親親的是你男朋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周瀟灑一頓，忽然意識到中招很快矯正道，“而且我沒有……”

“親親。”周慕姜擡起頭，小臉嚴肅，“不，你有。”

周瀟灑：“……”

欲蓋彌彰這事實在是……如果是看電視劇播到類似情節她還能換頻道，但是現在尷尬的事實是：她不是觀眾，而是演員本員。

周慕姜投來鄙視的眼神，“瀟灑，我想對你熱笑。”

“……你先把詞組學對了再對我冷笑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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