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衣間裏，周瀟灑正在與劇服搏鬥。

料子很好，上手摸了就知道。跟她演小角色時的材質差了不是一點半點，女主的待遇果真就是不一樣。只是……

周瀟灑擡頭看全程圍觀雙眸炯炯的兩個女服化師，“胸圍好像小了。”

女服化師A與女服化師B交換了一下眼神。如果眼神能夠翻譯，她們的對話大致如下。

A：怎麽回事，不是按她的尺碼選的嗎？

B：我不知道啊。尺碼不是尹秘書給的嗎。

A：那現在怎麽辦，回去再挑嗎？

B：我不知道啊。不然我們再請示一下尹秘書。

A：你請示他有個X用。你覺得我們告訴尹秘再讓他轉告姜總他對女人的身材預估錯誤會讓他覺得很開心。

B：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他我怎麽知道他會不會開心。

敘事邏輯陷入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的怪圈裏。

A：……你什麽都不知道你跟過來幹什麽？

B：我不……不是你讓我跟你來的？

A：……

A：行了閉嘴，量好尺寸回去重挑。

B：你這不是都知道怎麽辦嗎？還問我，你是不是沒事找事故意挑刺。

A：……

一個眼神，就是一場大戲。

註意到二人間黏著的氣氛，周瀟灑繃著緊巴巴的胸口小心翼翼地打破沈默，“那個……”

B二話沒說立時拿著軟尺上來量了一遭，末了帶著鄙夷道：“都差了兩個杯了……什麽眼神啊。”

A難得投來了讚許的目光，心裏暗戳戳地想：如果是手量那麽手也不怎麽準。

兩個杯……話說回來，她生慕姜之後的確是漲了兩個杯。周瀟灑想，從前她跟姜慎遠剛在一起的時候還有個外號叫唐高宗與武則天之女來著。

唐高宗與武則天之女，太平。

雖然尺碼不對，本著對上身效果負責的原則，兩位服化師還是幫周瀟灑理好了身上的齊胸襦裙又順手上了個妝，接著退後幾步好一番端詳。

B向A發射wink一枚：人美胸大，搭配我的設計就是完美。

A破天荒沒回懟。

周瀟灑牽著裙幅在穿衣鏡前照了照，回頭一驚，“哎你流鼻血了！”

確認完效果ok，兩位女服化師這才回去拿衣服。B出了更衣室還不忘取笑A：“好在你不是男人，否則剛才那反應會被人認為你是色胚。”

A：“……”

A捂著塞在鼻子裏的紙巾，甕聲甕氣，“現在大概被認為性向有點故障。”

“……”B原本只是玩笑，聞言微微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吧？美女而已，娛樂圈最不缺的資源。”

“嗯……”A倒是沒否認，靜了靜道，“可是像她這麽美的，入圈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見。”

她入圈時間不長不短，從單身漢到既能撩妹也會撩漢，總計耗時整十年。

B沒做聲，A不服氣地問：“難道你不覺得她美。”

比起A，幹這行才滿一年的B誠然是個青銅五。A的不服實在是站得住腳。

B皺皺眉，“嗯，在我這裏也就排第二吧。”

“……所以第一是誰。”

“蒙娜麗莎。”B比劃了一下，表情嚴肅，“哪怕墻頭千千萬萬個，我的大本命自始至終都只有達芬奇一個人。——雖然剛剛那位小姐的確讓我產生了爬墻的沖動。”

“……你讓我產生了打你的沖動。”

“……”

定妝照都是各拍各的，按說本來也無所謂要等誰。奈何導演那邊放了話，還要看看整體照是什麽效果，再決定要不要在服化道上做修改。

於是就只能等。幹這行的工作與休息都不定時，有資格耍大牌的只是少數人，絕大多數人從剛出道開始就學會了等待。

唯一的區別不過是等的地點，是在拍攝現場，在休息室，還是在五星以上的酒店。

這一來一回就是兩個小時，其他人的定妝照陸陸續續都拍完了，兩位女服化師才又送了衣服過來。結果一進更衣室又是二十來分鐘，到現在也沒要出來的跡象。

“怎麽就我們等她一個啊？衣服尺碼對不好去換也就算了，換衣服怎麽都換這麽久？”一個尖尖細細的女聲響起來，卻不是哪個演員發的話，而是紀頌的女經紀人唐霜。

“皇帝不急太監急什麽呀，”董安然笑瞇瞇地懟回去，“你要等不及就先回去啊，紀頌留在這裏就好了。”

火.藥味十足。

紀頌聞言眉心皺了皺，沒說什麽：她跟公司經紀約還剩不到兩年，本來打算上部劇拍完就走，下家和違約金賠付也都談好了。要不是男朋友逐漸有變成前男友的趨勢……她早該到下家去了。

以她如今的咖位，雖然輪不到去大熱IP擔女一，怎麽著也至於還在這兒演什麽磨磨唧唧的網劇。

何況在網劇裏還要給人作配！

董安然跟紀頌固然沒什麽恩怨情仇。但跟唐霜就不了。從前紀頌最早是簽在董安然名下，一開始走紅的角色也是董安然爭取的，結果等人紅了有流量了，唐霜就仗著跟大老板的親戚關系把人給搶了。

這感覺就像是自己精挑細選辛勤播種的白菜種剛出了點豐收的苗頭就被人給挖走了一樣。

梁子也就這麽結下了。

跟大老板有親戚關系，加之紀頌也今非昔比，算得上是娛樂圈有頭有臉的二線，唐霜的腰自然也挺得很硬。她嗤了一聲，悠悠兒地道：“剛攀上金主就這麽得意？別等回頭被甩了才知道哭！”

她語中所指已不能再明顯。

剛才兩個人互懟還屬於常態，諸人都是見慣了的。所以大家都是該吃吃該喝喝，該補妝的補妝，該打農藥的打農藥，紀頌也沒有作出任何表態。這會兒紀頌的經紀人把話挑明了，眾人遂不動聲色地凝神屏氣，捧瓜起吃。

雖然他們不是一個公司的，但誰都知道這劇女主角昨天半夜突然就換了。

誰都知道這劇制片人昨天半夜給撤了。

關鍵是。

來現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新換的這個女主角很美。

美貌在娛樂圈從來就不是什麽稀缺資源，就像在菜市場隨便挑隨便選按斤論價的蔬菜，要多少有多少，要什麽有什麽，環肥燕瘦，多的是美女，少的是資源。狼多肉少，僧多粥少。站在塔尖的只是極少數，而這極少數人卻占據了絕大多數的資本。

然而即便在美人如雲的娛樂圈，美這個字掛在她頭上也是當之無愧。

因為這個新換的女主角實在是太美。美到看見她的第一眼，眾人的反應都是齊刷刷的：怎麽還不知道娛樂圈還有這號人物？

真正擔得起盛世美顏四個字。別說是這劇的女二紀頌，哪怕是如今風頭正盛且以美艷著稱的視後顏姝，到這位周小姐跟前恐怕也要黯淡三分。

所以董安然所言非虛，如周瀟灑這般的好皮相，若是稍微肯屈尊下就一點，何愁拿不到好通告好片約；若是再肯虛與委蛇一些，以後的星途將會是無可估量。說到底，誰會跟一個識時務的美人做對呢？

全世界都只會給她讓路。

所以說，昨夜這番突如其來的換角風波及制片人的變故，由於這位周小姐的盛世美顏，理所當然地被眾人當成了潛規則的產物。大家心知肚明卻不宣之於口：她大概是找到了金主。不，不是大概，是就是。

也正因如此，這會兒利益相關的雙方開撕起來，在場的一眾人等也都抱著不吃白不吃的心態吃起瓜來。

唐霜挑釁得露骨，董安然聽了卻不怒反笑，“攀上金主不得意，難道被甩了再得意？嘖嘖嘖，不愧是愛挖人墻角的貨色，連腦回路的構造都如此清奇。”

董安然也許是無意，那個“被甩”落到紀頌耳朵裏卻是不怎麽好聽。唐霜還要張口反擊，一個“你”字剛出了口就被紀頌攔住了，“唐姐，等就等一下吧。”她勾著唇淡淡地笑著，細細探去那笑卻是皮笑肉不笑的，是若幹年來面對媒體長.槍短炮訓練有素的成果了。

唐霜扁扁嘴，為她鳴不平，“小頌啊，你就是脾氣太好了，連女主角被搶了都一聲不吭……”

“哪是被搶呢，”紀頌不以為意地笑笑，“這都是制片方的安排啊，唐姐。”

唐霜還要說什麽，門吱呀一聲開了。為了換尺碼已經讓眾人等了兩個小時，為了換衣服又讓人等了半個多鐘，中間她還跟董安然吵了一架丟盡顏面，唐霜憤憤不平地扭頭——她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姿色攀了金主就敢耍這麽大的牌！

現場寂寂無聲。如能聞針落，半天沒有人發一言。

宛如仕女畫中走出來的美人，磊磊落落的唐時釵鈿禮服顧盼生輝的眼波。身材也是纖儂合度，剛剛好的勻稱，多一分則豐腴，少一分則清減，包裹在絲緞裏如無暇的玉無缺的月，教人挑不出一點差錯。

因為她就是完美。

單看那張臉，單個五官拎出來也只讓人覺得舒服而已。但是各歸其位地擺在那張臉上，只是看一眼就讓人挪不開目光。

與拍攝現場絕大多數人的反應一般，唐霜已經看得瞠目結舌，完全把本來目的拋到了腦後，倒是紀頌不鹹不淡地稱讚了一句，“周小姐的確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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