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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終相別,今日真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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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終相別,今日真堪破

金烏嘲笑蕭左,嘲弄趙霄,說他們不知其中利害,就敢貿然隨便做法事。

但是他所做的事,也是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他照樣是尋了自己都沒有辦法確定有效的法門,去完成一個空耗光陰卻不知道成功與否的目標。

要論有什麽不同,情境不同,發心不同。

趙霄雖然說為的是反噬之力不至於殺人,但是他沒有覺得自己去煉邪器不對,只要代價可控,就不管這件事的性質如何。

蕭左是沒有金剛鉆,偏要攬點兒瓷器活,只不過這個瓷器活兒他是為了證明自己,不像金烏是情之所至。

說到底,這就是情有可原,卻天理難容。

但是金烏一開始是不願去想,能想的時候已經付出太多,不敢去想。

等到幾大家族將他的計劃束之高閣,另起爐竈的時候,他有很多時間想,但是卻已經做不了什麽。

只能寄希望於那個被金木蘊養的魂魄,能夠有朝一日變得完整,金木之上有天願真君留下的靈引,有天願真君神識在身的魂魄在世,一旦這個魂魄到了一定的強度,幾大家族弄出來的半桶水的靈童擇主的儀式就會失靈。

因為無論是金烏擇主,還是金木選擇靈童,本質上都不是什麽真正讓金木認主的儀式,而是讓金木運行的契約。

神仙也不能算盡世間萬事萬物的軌跡,金烏看到許沈石的眼睛合上再睜開,金光閃過,只聽到許沈石說道:

“道個別吧。”

他不是天願真君,卻能讓天願真君和金烏在他的夢境裏見最後一面。

滄海碣石,金烏看到他的師尊在金木之下,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和他記憶中分毫不差的冷淡。

他也想過,他到底是想從自己的師尊那裏得到什麽呢?

神仙的庇佑?他已經得到了。

修行的法門?他已經修到了出神入化,離成仙也只有一步之差。

他最終嘲笑自己,為什麽會想要從師尊那裏得到情感呢?

想要得到,這樣的發心就已經變作交易了,修行一道,情感隨緣,師徒緣分是機緣一場,付出什麽、回報什麽,都只是機緣所在。

只可惜他直到現在才明白。

他有很多話想說,在夢境裏時間流速可以與現實不一樣,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

無數的話語梗在嘴邊,最後開口卻只剩兩個字:

“師尊……”

天願真君只是看了他一眼,平淡地開口:

“直到今天,你才算真正堪破妄心,得到大成。

從此知行合一、心口相對,收起你這副表情,你也算有神鳥血脈,你們鳥系的修行鳥裏面,最天生仙骨的是鳳凰,涅槃就是它的天賦神通。

我聽說對於人世的妖修來說,能夠被稱為妖仙才是一個妖真正應該畢生追求的事。

仙神存在的一部分根基,是‘願力’,我是自諸天願力而生,隕落之後,你們就是延續我存在的唯一根基。

算了,你做的事情雖然不對,但是結果不算壞。

而且你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這算是天願真君難得的肯定,只不過他說完這段話,身體就被風吹散了。

他殘存的神識,與許沈石的魂魄徹底融為一體。

金枝掉落,金烏的身體和法力竟然完全被金木吸收,只留下魂魄漂浮在那裏。

下一瞬,這魂魄就化作一道光,在古遺跡中繞行一圈,然後消失無蹤了。

許沈石伸出手把金枝握在手裏,過了許久,才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消耗過後,他的神通又不太靈光,這時候和一個普通人也沒有什麽分別。

要是有個坐騎就好了,否則已經這麽累了,居然還要走回去。

許沈石內心在感嘆的時候,就看到木遠山正坐著一頭木連山脈特產的坐騎,從古遺跡外向他走過來。

他呼出長長的一口氣,握住了來到他面前的木遠山伸出的手。

“還順利嗎?”

“嗯,還算順利,比預想的要好,要是金烏不願意接受這個安排的話,大概天願真君真的會暫時把我給奪舍了,然後親自出手修理這個徒弟,那對金烏來說就有點太殘忍了。”

“他還能奪舍你?!”木遠山可沒聽許沈石說過這茬,握著的手不自覺的用上了一點力氣。

“持續不了太久,他殘留的神識一直留有一點自我意識。

我想他大概是因為看到吞天的法力讓金烏直接獲得出神入化的神通而擔心金烏會變成下一個吞天,所以這個自我意識一直不願意跟我的魂魄融合。

就在剛才,金烏作出選擇之後,他的執念就消散了,這點自我意識也就消失了。”

其實許沈石雖然被金烏先手給戳了一劍,但是他並不是沒有直接跟金烏同歸於盡或者是強行殺死金烏的辦法,天願真君神識附體,或者直接用他的血來做引都可以做到。

但是那樣,金烏就不能被渡化,不能真正堪破自己的妄心。

只有金烏在占據上風、只需要再一用力就能殺死許沈石的時候,心甘情願就死,才是真正放下了自己錯誤的執念。

如果因為天劫灰飛煙滅,那麽金烏不會再有輪回,也不會有借輪回觀想起前塵往事的機會。

當所有與之有關的人都盡數忘記天願真君的時候,他才是真正的不覆存在。

他本來就自願力、自念頭、自意識中來,自然也可以在金烏的記憶中存在。

金烏踏上仙途,才是天願真君的願望。

如果真的尊重一個人,想要為一個人付出,就不應該以自己的願望為對方的願望,以己心為他心。

情感是無所謂回報與否的一件事。

修行上道,破除妄心,太上忘情。

金烏在選擇輪回重歷的時刻,終於完成了“應為即是願為”的心境,直至那一刻,他便是歷劫成功了。

上了坐騎,許沈石又想起來一件事:

“十五年後,你得去接他。”

這個“他”,指的就是金烏。

“為什麽是我去接?”木遠山有點疑惑,“不是你要收他做弟子?”

“有一點其實我受天願真君的神識影響挺大的。”許沈石有點不好意思,“就是我自己對神通怎麽來怎麽用,都是念頭到了就有,但是讓我總結一套修行體系法門,我做不到。”

但是如果告訴金烏到時候主要帶他修行的是木遠山,估計金烏會更生氣的。

許沈石可以收金烏做弟子,傳法讓木遠山來,好像也不算錯。

而且,許沈石有感覺,到那個時候,就算他總結出了一套漸次修行的道法,也不一定能親自傳給金烏。

有時候,有的人是註定要發下誓願,明證誓願的。

幾大家族的一部分核心弟子和家主修為被廢,在玄門之中卷起了不小的波瀾。

比如丁家原本消災解厄的堂口關門歇業,水家原本大部分人熱衷世俗化,鉆營商業金融投資,而水家多年的家主紛爭,好不容易塵埃落定,結果新家主的位置還沒坐熱,修為就沒了。

而且水家因為家族的結構是以量取勝,只要自己家族日漸龐大,總有那麽幾個資質一流的弟子,而其他人之需要負責供養這些弟子,讓他們心無旁騖的修行。

這樣,他們世俗一脈的部分,可以背靠著玄門背書,繼續擴張自己的影響力。

但是現如今修為高的種子一下子被廢了好幾個,剩下的好苗子就算培養修煉,沒有了金木洞天這樣的去處,加上現在的修行環境,想要能夠有突破就更難了。

他們雖然自己也能做陣法,仿造出小的風水福地,就好像在靈城那個會所裏用九枝木為陣眼設的小福地那樣,但是這樣的風水福地,對普通人養生聚氣有好處,對於修行進境來說,幫助卻很有限。

如果進境無望,家族到底還要不要擴張自己的商政版圖,要不要繼續給資質好的少數弟子集中家族的資源,水家人口眾多,在這種時候就出現了弊端——他們完全無法達成共識。

人多有什麽好處和壞處,都在水家集中體現出來了。

禤家和媯家是受影響比較小的兩家。

其中禤家因為是以武入道,常駐嶺南,人丁並不興旺,而且遠離中原地帶,所以他們並沒有依靠玄學去做太多的行當。

媯家則是因為本來就是女性當家,並不是她們實力不強,而是華國的習俗裏男娶女嫁,媯家要求男方入贅,畢竟不是主流。

所以媯家一千多年來也沒有過多的擴張。

不過這幾年社會風尚有所轉變,如果媯家還能守住她們現在這份家業,未來願意入贅的男人估計只增不減。

木家其實也迎來了改變。

因為木遠山和木朝容協商過後,木家的弟子被告知未來不會再進行心誓傳承的儀式。

他們的血脈要說有什麽特別的,就是能夠免疫木連山脈的惡劣環境而已。

未來木家人想要修行,需要借助已經被總結出的成體系的法門按部就班,在積累到一定的程度後,就可以到古遺跡去進行參悟。

木朝容因為不是在木家達到大成的,因此他在修行中的領悟和木遠山相互印證之後,由他在未來一段時間裏對弟子進行傳法。

隨著華國進入了火運年,玄學的熱潮在年輕人中興起,但是這是九運離火,註定是虛火。

由於幾大家族精英不少都失去了修為,產生的真空就會被散修、野修,江湖騙子所填補。

除非他們從來沒有創造過這些玄學上的需求和賺錢效應。

在這段時間裏,許沈石終於拿到了木連山脈各類的特產食材,並且在木家的廚師講解下了解了這些食材的處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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