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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生靈不易,願你得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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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生靈不易,願你得長生

金烏一個翻身,化出了鳥的原型,他很不喜歡自己的原身形象,雖然有金烏的血脈,但它只是一只烏妖,除了三足,和神鳥的地位差得很遠。

但是妖修的真身法相就是比自己的人形化身要更強,比如他現在一爪子就能在這個造化夢境中劃出一道真空。

“你能知道我能出陽神不能化身,你為什麽不認自己是誰!”

“那你又憑什麽覺得我是誰。”

“你看看你自己的長相!我為什麽出神入化不能化身,知道這件事的還有誰!”

“假如你沒有開靈智,有人替你開了靈智,又給了你一段他的記憶,難道你就是他了?”許沈石嗤笑了一聲,“我是那個殘缺的魂魄,沒有天願真君的神識我入凡胎也註定是個傻子,但是這個魂魄不是天願真君的,你能理解這件事情嗎?”

一人一妖說話之間都用上了大神通法力攻擊對方,讓整個造化夢境都搖搖欲墜。

就在這夢境要破碎之前,他們很有默契地停了手。

“師尊一直都很無情。”金烏感嘆道,“你跟他有什麽不一樣?”

許沈石眼睫微垂,雖然看起來身上的衣著有些破損,但是卻顯化出莊嚴法相:

“有什麽不一樣你不是很清楚嗎?你師尊只是諸天的一個願望,所以他無悲無喜,無所謂了生死,無所謂來處去處,但是我有父母,我對他們有感情,我有親友,有道侶。”

“那你為什麽不能不能對我有點感情,你對我和師尊對我沒有兩樣,你說你有感情,你連騙騙我都不願意,一千多年,就當我做這些事跟你無關,那我做鸚鵡那段時間,我們不算朋友嗎?!”

“就因為有感情,才不能騙你。”

“師尊沒有感情,所以不屑騙我,你有感情,你說你不能騙我!你不覺得這太好笑了嗎?!”

許沈石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裏含有語神通和強大的能量。

聲音,語言,是最古老的術法:

“這就是我所修的真我,我的感情不多,我不會刻意去索求什麽,也不非要得到什麽。它存在就有,它會讓我願意做一些事,但是我不會因為它而去做自己不願意的事。

騙你,就是我不願意的事。

我今天跟你鬥法,是抱了決生死的念頭而來。

我做不了你心裏的那個影子,你要是能殺了我,那就是把你自己的影子從自己的心裏斬去,這未嘗不是證道的一種——你自己想一想,你的師尊,為什麽能殘留一道神識?

因為吞天也留下了它的法力,就在你身上。

你要是能殺我,有可能從幾乎無人能證的魔道殺道之中,證你的仙位,只要你能借金木開天。

而我既然是因為天願真君的神識才有的靈智和神通,那我自然要了結他留下的業力。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只得到好處的事。

了結他的業力,就是把他的業變成我的業。

如果今天你殺不了我,而我殺了你,他日我開天的時候,天劫也會替你清算我今天的所作所為。

實際上,你要麽會成為下一個吞天,或者開天之後,天劫降臨,你會如何,你師尊難道沒有教過你嗎?就算你師尊沒有教過,那些玄門講法,你都沒有聽進去嗎?

你沒有真正渡過輪回劫,我只願你……”

金烏見許沈石話不言盡,有些淒苦地笑出聲來:

“願我如何?”

“願你來生,能登仙途,得證諸天,長生久視。”

只是今生,你死我活。

他們都讀懂了彼此的未盡之言,金烏從許沈石的眼底看到了憐憫,許沈石從金烏的眼底讀到了苦澀。

金烏要留住天願真君的神識,本來就是“不合於天道”,但是天願真君所為,又是有大功德之行。

許沈石不是天願真君,但是他是天願真君某種意義上的延續。

所以他必須得完成渡化金烏這件事,這是因果所在,但是要渡化金烏,就必須先把金烏送進輪回。

沒有金烏一千多年的努力,世間不會有一個他,從這點上來說,他和金烏至少不應該是這樣不死不休的關系。

金烏如果不能放下自己的執念,最終也只能是魂飛魄散的結局。

而金烏讀到許沈石眼中的憐憫,也終於確定,許沈石不是天願真君。

他從來沒有看到過自己的那一位師尊有什麽帶有感情色彩的眼神。

但是情感的事情,從來是不由己的。

有些事情不一定是誰的錯,但是一件件事結合在一起,就形成了巨大的業力。

金烏外貌看起來不過十五歲,還是一個少年模樣,脫胎換骨之時形成的真身實相,會受他的心性、經歷、以及自己對自己的見知所影響。

當一個修行者心境不過像是一個十五歲少年,卻擁有了與他心境不相匹配的境界神通,就會在不經意間造就惡業。

當然,也有大神通但是外貌宛若童子的仙人,但是那是返璞歸真、明悟自己赤子之心之後,歸真的本相。

而金烏的妄念、欲望,都還在增長之中的時候,便已經有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和常人難以企及的神通法力,這就好像把一把槍和使用槍的方法教給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卻不知道在什麽樣的情境下用它最合適。

金烏不知道人心的欲望,也不知道幾個家族會在漫長的時間裏變成什麽樣子。

這些家族本身也沒有錯——任何人擁有了能力,都會去進行擴張,而擴張之後的事業也好、帝國也罷,都會因此產生錯綜覆雜的利益。

這是人之道的法則,並不是金烏或者許沈石應該付出代價或者糾錯的部分。

唯一有問題的是,他們在擴張的過程中,運用了不屬於世俗的力量。

如果只是按人之道的法則前行,帝國會瓦解分裂、大廈會傾塌,天道會予以它修正。

但是有人在用不屬於普通人所能掌握的神通去鉆營,不讓自己經營的一切隨著世間變化的海浪起落,於是與天道之間越行越遠。

趙家利用學子對功名的追求願力煉器,或者是水家要借世俗化跟商人一起建立一套變現的機制,又或者向集會拋出橄欖枝,這些都只是他們運作自己家族實力的一部分。

沒有上到臺面的部分呢?

把這些算在金烏身上從世俗法理之中的角度來說很不公平,但是天道對於公平的認定,和世俗法理並不一樣。

一人一妖沈默了一會兒,隨即再次開始了新的一輪鬥法。

造化夢境已經破碎,在不知不覺中,他們的戰場已經轉移到了木連山脈的古遺跡之中。

古遺跡中道道縱橫交錯的痕跡,一如往日,一如此時。

許沈石左手一劃,一個金輪便隨法成形,如同一枚大印,向金烏蓋去。

金烏雙翅一揮,便有一排羽毛所構成的虛影由虛化實,變成一面黑色巨盾,和金印在空中撞擊,然後嗡鳴聲震徹山谷。

罡風劃破了許沈石的發帶,許沈石拿起金枝抓起自己的頭發一削,頭發被削落下來落在手中,隨即被煉化成了一條長繩。

這種煉器方式就是在玄門之中也是聞所未聞,只有仙法才能一念成器,不拘法門。

長繩一抖,法力便隨著繩子如同長蛇般咬向金烏的翅膀,金烏張嘴一吼,音波將這條繩子節節爆破,逼得許沈石連續後撤了幾步。

他手持金枝,再次造化出星空棋盤的夢境,隨後金枝一指,天上的星星便星芒墜落,疾射向金烏巨大的鳥身。

金烏將翅膀一合一張,竟然是打算用他的妖身直接接下星芒墜落的攻擊,他的心性沒有與境界相應,肉身強度卻是同境界之中的翹楚。

畢竟跟在真君師尊的身邊,最不缺的就是淬體的法門和丹藥。

尤其換骨劫時,天底下沒有哪個妖修有他這樣的優勢,因此金烏的肉身,甚至一般的法器都傷不了他分毫。

時間拖得久了,許沈石用來煉化金木的心頭血這個消耗讓許沈石在和金烏的鬥法中落了下風,終於,金烏用它的三足把許沈石踩在腳下。

但是許沈石沒有驚恐沒有憤怒,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它。

“你打算把我殺了,我死了以後你有什麽打算?”明明金烏才是暫時占著上風的那一個,卻問起了自己身後的事。

“會送你輪回,如果你投胎成人,會在你十歲的時候,讓木遠山去找你。

然後輪回之後的你,會是我的第一個弟子,如果可以,我會教導你直到你真正去歷輪回劫,到時候你就會想起今生的一切。

如果你不願意,你現在也可以殺了我,以業成道。”

這樣的道不是沒有,但是難渡天劫,就算千萬無一還是渡過了,那個世界裏也只有數次輪回的業力造化。

金烏化做人形,他的手還握著許沈石的脖子,但是卻淚流滿面。

金木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漂浮在半空之中。

在金烏流淚的那一刻,仿佛得到了金烏的許可,金枝從上方落下,刺穿了金烏的身體。

金烏感到自己的血液和法力都正在被金木抽走,他一生的回憶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的腦海裏放映。

和鷹無不同,金烏是妖,妖生靈智不易,一旦成妖,就能擁有漫長的壽命。

其實一千多年間,他不是沒有回想過自己做這件事對不對,有沒有可能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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