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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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墨雨的印象裏，寶二爺對科舉應試一向深惡痛絕，旁人提一句都得翻臉，未料如今也是到這個地步了。
墨雨心中滋生出一種極為覆雜的情緒，但很快他就將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二爺！”
“二爺！”
衛賦蘭和賈寶玉在出考場時偶然撞見，各懷心思地互打個了個勉強體面的招呼，便聽兩聲呼喚從不同方向傳來。
二人循聲而望，越過重重人影，一個看向人群後的茗煙，茗煙興高采烈揮著手，一個看向雲招和墨雨，雲招張牙舞爪終於擠進人群，墨雨擠不進被落在了後面。
衛賦蘭沒想到會再見到墨雨。當然，他是驚喜的。
離開擁擠的街道，雲招背著衛賦蘭的包袱，和墨雨一個左一個右走在衛賦蘭身邊。雲招解釋了墨雨出現在此的緣由。
“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想留下來就好好幹。”衛賦蘭拍拍墨雨的肩，忽見他手指上有一道墨痕，“你這是——”
墨雨忙把手背在身後，耳根微紅。衛賦蘭笑笑，“莫不是最近學寫字啊？”
墨雨羞赧地點了點頭，猛地被雲招一巴掌拍在腦後。
“嘿，你這家夥原來是認真的？寫字讀書那是貴人們的事兒，你能行嗎？”
墨雨也不知自己能不能行，他只是喜歡，從前在賈府，只有茗煙幾個一二等的奴仆才有資格進入寶二爺的書房，有一回他誤入那裏，書房裏滿屋華麗的擺設，他卻一眼看見墻上掛著的幾幅字帖。
那時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麽，只覺得很好看。
後來，他撿到被寶二爺撕碎的書，上面的墨香紙香是他最喜歡的香味。
那本書是被寶二爺嗤之以鼻的，寶二爺說那書裏都是狗屎文章，但墨雨同樣不知道裏面究竟寫的什麽。
“你現在會幾個字了？”衛賦蘭問。
“五百個。”
“五百個？！行啊你！”雲招驚呼，眼神頗訝異地打量著墨雨。想當初他學字時，還是頭懸梁錐刺股地被管家逼著的學的，為了能跟二爺作伴，他學一百個字都差點兒要了小命。
“你如今在讀什麽書？回頭我叫雲招送兩本相近的過來。”
不待墨雨回答，雲招接話道：“讓這小子直接跟我們回府得了，爺書房裏有那麽多不常讀的書，讓墨雨挑幾本唄。”
“也不是不行，”衛賦蘭頓了頓，“但這兩日不行，墨雨，你過幾日再來吧。”
“啊？”雲招疑惑地轉過頭來，“未來半旬府裏都沒什麽事，二爺還忙什麽去？”
衛賦蘭道：“我有事，會很忙。”
雲招：“？？？”
說話間，三人來到城外。
衛賦蘭原本就計劃著考完試就和黛玉攤牌，告訴她這些年自己的離奇遭遇，以及自己如何與之形影不離。既然這個時候又遇到墨雨，便是天意要衛賦蘭把屬於墨雨的初一還給他了。
雖然初一是一條犬，但衛賦蘭明白，在墨雨的心目中，初一並不僅僅只是一條犬。
來到城外，三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
衛賦蘭有些無奈，碧茫茫的視野裏竟然再次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望見遠處的賈寶玉和茗煙，雲招失笑：“咱們和賈家還真是有點緣分，他們這是做什麽去？”
衛賦蘭不解，墨雨想了想，道：“可能是去上墳。”
“墳？誰的墳會設在這裏？”雲招驚訝。
“幾年前夫人房裏有個丫頭跳井沒了，我聽茗煙說，寶二爺給那丫頭在城外立了個墳，每隔一段時間會出城吊唁。”
此事衛賦蘭亦有耳聞，定眼一望，果然看見賈寶玉和茗煙手裏都拿著些香燭紙錢。
衛賦蘭和賈寶玉不同路，正要轉身向旁邊山道行去，忽然聽見墨雨低呼了一聲。
“他們——”墨雨擡手指向前方。
衛賦蘭聞聲一頓，眸子望向那處微微瞇起，雲招亦同時斂了色。
那頭人影寥寥，賈寶玉身邊就只跟了個茗煙，然而在這片刻時間裏，前方突然出現了三個行蹤詭異的壯漢。
雲招當即反應過來，“糟了，寶二爺莫不是被人盯上了？”
雲招看向衛賦蘭，墨雨也看向衛賦蘭。
“墨雨回去報官，雲招和我過去看一眼，能幫……”
“轟隆隆”——
衛賦蘭想說“遠遠瞧一眼，能幫則幫，量力而為”，畢竟賈寶玉是不知幾個人的命根子，卻在這時，頭頂忽然響起一聲雷鳴。
一瞬間，碧藍的天聚起濃重的烏雲。雷電仿佛要將這片天空撕裂。
雲招的視野驀地黑了一瞬，什麽也看不清，當眼前再次出現衛賦蘭的臉，他才緩緩松口氣，仰頭望天怨怪地啐了一口。然而目光回到自家主子身上時，雲招卻發現主子神色有了些變化。
“主子，怎麽了？”
衛賦蘭搖了搖頭，聲音沈下來，“沒事，走。”他眸中黑不見底，那是雲招從沒見過的神態。
三人依計行事，墨雨回城搬救兵，衛賦蘭和雲招跟上賈寶玉，不多時，來到山腰處。
叢林裏躥出兩人，和另三人匯合，將賈寶玉和茗煙團團圍住，賈寶玉躲在茗煙身後，還是被那幾人揪了出來，一把鐵銹長刀橫在他頸下。茗煙摔在地上，腦袋被踩進泥土，嘴裏正破口大罵。他們身後是懸崖。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衛賦蘭和雲招躲在遠處聽這幾人究竟想做什麽，茗煙的罵聲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洶湧不斷的拳打腳踢聲。就在茗煙奄奄一息時，那些歹徒又將他放走，要他去向賈府報信。
“原來是為了錢。”雲招在一旁小聲說道。
衛賦蘭與雲招對視一眼，皺起眉頭。他不這麽認為。
果不其然，當茗煙連滾帶爬地逃下山去，賈寶玉頸下那把長刀再度逼近他的喉嚨。
“說好拿錢放人，怎麽出爾反爾！”雲招摩拳擦掌，忍不住低罵，伸長脖子往那頭探，“但寶二爺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嚇傻了麽？”
賈寶玉的神情不知何時變得呆滯，刀刃在他肌膚上慢慢割開一道血痕，他卻沒有絲毫反應，這讓有心捉弄他的歹徒大為不滿。
他們越來越靠近懸崖。
“你待著，尋機會救人，我去與他們周旋。”衛賦蘭撂下一句，正要動身，被雲招攔住。
“二爺！”雲招驚詫不已，“這五個人一看就是亡命之徒，也不知是誰和賈府有舊怨，要在寶二爺身上討回，擺明了是仇殺，你做什麽去？！”
正是看出這一點，衛賦蘭才非去不可，“我去拖著他們，他……”望一眼懸崖邊上的那人，衛賦蘭深吸口氣，“他還不能死。”
“二爺……”
二爺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神情，他說著賈寶玉不能死，眼中卻沒有一絲一毫不忍，那眼神反令雲招覺得十分冷漠，仿佛二爺並不想去做這件事，但他不能不做。
雲招摸不著頭腦，“二爺，咱們犯不著以身犯險。”
正在這時，天空又是轟隆隆一聲巨響。
衛賦蘭開口說了幾個字，雲招卻沒有聽見。衛賦蘭望一眼黑沈沈的天，眼中焦急一閃而過。下一刻，他甩開雲招的手，向懸崖邊走了過去。
“二弟！”
衛映蘭的聲音冷不防響起，這一聲呼喚不只傳到衛賦蘭耳朵裏。
賈寶玉聞聲擡眼，看見衛賦蘭的瞬間眸子微微一縮，緊接著，看到一個男子朝這邊走來。
不，不是走向他，是走向衛二。
那個人是來找衛二的。
賈寶玉心底陡然升出一股悲哀，想起自己幾個兄弟，賈環若是知道有人殺他，不知道得多高興。賈寶玉自嘲地牽了牽嘴角，旁邊那兇神惡煞的歹徒將刀刃又往裏抵進半寸，迫使賈寶玉不得不仰高了頭。鮮血染紅了利刃。
“奉勸兩位，別管閑事。”一名歹徒提刀上前，打量著前方的不速之客。
衛賦蘭側身，怔忡地看著衛映蘭提起步子飛快地走近，一股奇異的感覺在心底滋生。
“……大、大哥？”搜腸刮肚，衛賦蘭終於想起如何喚他。
衛映蘭拉住衛賦蘭，眸頭緊蹙，“咱們走，別管閑事。”此刻還有回轉的餘地，離那邊尚有些距離。
“這是賈家的恩怨，別摻合。”衛映蘭低聲湊近。
衛賦蘭凝眉不語，許多往事在腦海中重現，他眼中倒映出衛映蘭略帶焦急的神色和鬢間薄汗。
“大哥……”忽然便如釋重負一般，衛賦蘭笑了笑，輕聲說道：“原來你不想我死麽？”
衛映蘭皺緊眉頭，噎了下，語氣隱含怒意，“什麽死不死的。快跟我回去。”
“明明討厭衛家，討厭衛二，可你卻還是不忍心看他白白送死麽？”衛賦蘭淡淡低喃著，仿佛口中那個“衛二”說的是別人。
“凡人……還真是奇怪，怪不得……”
“你在胡說什麽？”衛映蘭欲將他往身後拉，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拽不動他。衛賦蘭低垂著頭，片刻後，輕嘆一聲。
“多謝。”
衛賦蘭毫不費力地就把手抽了回來，在衛映蘭詫異的目光中，衛賦蘭上前一步，低問道：“大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帶人了嗎？”
無暇細究二弟這詭異的轉變，衛映蘭點頭，“我在路上碰到一個叫墨雨的，他竟然認得我，聽說你在這裏，我就趕緊來了。忙著找你，沒帶人。”
原以為如此會叫衛賦蘭知難而退，哪知衛賦蘭聽後，漠然點了點頭。
“你想做什麽？”
“賈寶玉，他得給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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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雨的印象裏，寶二爺對科舉應試一向深惡痛絕，旁人提一句都得翻臉，未料如今也是到這個地步了。
墨雨心中滋生出一種極為覆雜的情緒，但很快他就將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二爺！”
“二爺！”
衛賦蘭和賈寶玉在出考場時偶然撞見，各懷心思地互打個了個勉強體面的招呼，便聽兩聲呼喚從不同方向傳來。
二人循聲而望，越過重重人影，一個看向人群後的茗煙，茗煙興高采烈揮著手，一個看向雲招和墨雨，雲招張牙舞爪終於擠進人群，墨雨擠不進被落在了後面。
衛賦蘭沒想到會再見到墨雨。當然，他是驚喜的。
離開擁擠的街道，雲招背著衛賦蘭的包袱，和墨雨一個左一個右走在衛賦蘭身邊。雲招解釋了墨雨出現在此的緣由。
“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想留下來就好好幹。”衛賦蘭拍拍墨雨的肩，忽見他手指上有一道墨痕，“你這是——”
墨雨忙把手背在身後，耳根微紅。衛賦蘭笑笑，“莫不是最近學寫字啊？”
墨雨羞赧地點了點頭，猛地被雲招一巴掌拍在腦後。
“嘿，你這家夥原來是認真的？寫字讀書那是貴人們的事兒，你能行嗎？”
墨雨也不知自己能不能行，他只是喜歡，從前在賈府，只有茗煙幾個一二等的奴仆才有資格進入寶二爺的書房，有一回他誤入那裏，書房裏滿屋華麗的擺設，他卻一眼看見墻上掛著的幾幅字帖。
那時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麽，只覺得很好看。
後來，他撿到被寶二爺撕碎的書，上面的墨香紙香是他最喜歡的香味。
那本書是被寶二爺嗤之以鼻的，寶二爺說那書裏都是狗屎文章，但墨雨同樣不知道裏面究竟寫的什麽。
“你現在會幾個字了？”衛賦蘭問。
“五百個。”
“五百個？！行啊你！”雲招驚呼，眼神頗訝異地打量著墨雨。想當初他學字時，還是頭懸梁錐刺股地被管家逼著的學的，為了能跟二爺作伴，他學一百個字都差點兒要了小命。
“你如今在讀什麽書？回頭我叫雲招送兩本相近的過來。”
不待墨雨回答，雲招接話道：“讓這小子直接跟我們回府得了，爺書房裏有那麽多不常讀的書，讓墨雨挑幾本唄。”
“也不是不行，”衛賦蘭頓了頓，“但這兩日不行，墨雨，你過幾日再來吧。”
“啊？”雲招疑惑地轉過頭來，“未來半旬府裏都沒什麽事，二爺還忙什麽去？”
衛賦蘭道：“我有事，會很忙。”
雲招：“？？？”
說話間，三人來到城外。
衛賦蘭原本就計劃著考完試就和黛玉攤牌，告訴她這些年自己的離奇遭遇，以及自己如何與之形影不離。既然這個時候又遇到墨雨，便是天意要衛賦蘭把屬於墨雨的初一還給他了。
雖然初一是一條犬，但衛賦蘭明白，在墨雨的心目中，初一並不僅僅只是一條犬。
來到城外，三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
衛賦蘭有些無奈，碧茫茫的視野裏竟然再次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望見遠處的賈寶玉和茗煙，雲招失笑：“咱們和賈家還真是有點緣分，他們這是做什麽去？”
衛賦蘭不解，墨雨想了想，道：“可能是去上墳。”
“墳？誰的墳會設在這裏？”雲招驚訝。
“幾年前夫人房裏有個丫頭跳井沒了，我聽茗煙說，寶二爺給那丫頭在城外立了個墳，每隔一段時間會出城吊唁。”
此事衛賦蘭亦有耳聞，定眼一望，果然看見賈寶玉和茗煙手裏都拿著些香燭紙錢。
衛賦蘭和賈寶玉不同路，正要轉身向旁邊山道行去，忽然聽見墨雨低呼了一聲。
“他們——”墨雨擡手指向前方。
衛賦蘭聞聲一頓，眸子望向那處微微瞇起，雲招亦同時斂了色。
那頭人影寥寥，賈寶玉身邊就只跟了個茗煙，然而在這片刻時間裏，前方突然出現了三個行蹤詭異的壯漢。
雲招當即反應過來，“糟了，寶二爺莫不是被人盯上了？”
雲招看向衛賦蘭，墨雨也看向衛賦蘭。
“墨雨回去報官，雲招和我過去看一眼，能幫……”
“轟隆隆”——
衛賦蘭想說“遠遠瞧一眼，能幫則幫，量力而為”，畢竟賈寶玉是不知幾個人的命根子，卻在這時，頭頂忽然響起一聲雷鳴。
一瞬間，碧藍的天聚起濃重的烏雲。雷電仿佛要將這片天空撕裂。
雲招的視野驀地黑了一瞬，什麽也看不清，當眼前再次出現衛賦蘭的臉，他才緩緩松口氣，仰頭望天怨怪地啐了一口。然而目光回到自家主子身上時，雲招卻發現主子神色有了些變化。
“主子，怎麽了？”
衛賦蘭搖了搖頭，聲音沈下來，“沒事，走。”他眸中黑不見底，那是雲招從沒見過的神態。
三人依計行事，墨雨回城搬救兵，衛賦蘭和雲招跟上賈寶玉，不多時，來到山腰處。
叢林裏躥出兩人，和另三人匯合，將賈寶玉和茗煙團團圍住，賈寶玉躲在茗煙身後，還是被那幾人揪了出來，一把鐵銹長刀橫在他頸下。茗煙摔在地上，腦袋被踩進泥土，嘴裏正破口大罵。他們身後是懸崖。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衛賦蘭和雲招躲在遠處聽這幾人究竟想做什麽，茗煙的罵聲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洶湧不斷的拳打腳踢聲。就在茗煙奄奄一息時，那些歹徒又將他放走，要他去向賈府報信。
“原來是為了錢。”雲招在一旁小聲說道。
衛賦蘭與雲招對視一眼，皺起眉頭。他不這麽認為。
果不其然，當茗煙連滾帶爬地逃下山去，賈寶玉頸下那把長刀再度逼近他的喉嚨。
“說好拿錢放人，怎麽出爾反爾！”雲招摩拳擦掌，忍不住低罵，伸長脖子往那頭探，“但寶二爺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嚇傻了麽？”
賈寶玉的神情不知何時變得呆滯，刀刃在他肌膚上慢慢割開一道血痕，他卻沒有絲毫反應，這讓有心捉弄他的歹徒大為不滿。
他們越來越靠近懸崖。
“你待著，尋機會救人，我去與他們周旋。”衛賦蘭撂下一句，正要動身，被雲招攔住。
“二爺！”雲招驚詫不已，“這五個人一看就是亡命之徒，也不知是誰和賈府有舊怨，要在寶二爺身上討回，擺明了是仇殺，你做什麽去？！”
正是看出這一點，衛賦蘭才非去不可，“我去拖著他們，他……”望一眼懸崖邊上的那人，衛賦蘭深吸口氣，“他還不能死。”
“二爺……”
二爺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神情，他說著賈寶玉不能死，眼中卻沒有一絲一毫不忍，那眼神反令雲招覺得十分冷漠，仿佛二爺並不想去做這件事，但他不能不做。
雲招摸不著頭腦，“二爺，咱們犯不著以身犯險。”
正在這時，天空又是轟隆隆一聲巨響。
衛賦蘭開口說了幾個字，雲招卻沒有聽見。衛賦蘭望一眼黑沈沈的天，眼中焦急一閃而過。下一刻，他甩開雲招的手，向懸崖邊走了過去。
“二弟！”
衛映蘭的聲音冷不防響起，這一聲呼喚不只傳到衛賦蘭耳朵裏。
賈寶玉聞聲擡眼，看見衛賦蘭的瞬間眸子微微一縮，緊接著，看到一個男子朝這邊走來。
不，不是走向他，是走向衛二。
那個人是來找衛二的。
賈寶玉心底陡然升出一股悲哀，想起自己幾個兄弟，賈環若是知道有人殺他，不知道得多高興。賈寶玉自嘲地牽了牽嘴角，旁邊那兇神惡煞的歹徒將刀刃又往裏抵進半寸，迫使賈寶玉不得不仰高了頭。鮮血染紅了利刃。
“奉勸兩位，別管閑事。”一名歹徒提刀上前，打量著前方的不速之客。
衛賦蘭側身，怔忡地看著衛映蘭提起步子飛快地走近，一股奇異的感覺在心底滋生。
“……大、大哥？”搜腸刮肚，衛賦蘭終於想起如何喚他。
衛映蘭拉住衛賦蘭，眸頭緊蹙，“咱們走，別管閑事。”此刻還有回轉的餘地，離那邊尚有些距離。
“這是賈家的恩怨，別摻合。”衛映蘭低聲湊近。
衛賦蘭凝眉不語，許多往事在腦海中重現，他眼中倒映出衛映蘭略帶焦急的神色和鬢間薄汗。
“大哥……”忽然便如釋重負一般，衛賦蘭笑了笑，輕聲說道：“原來你不想我死麽？”
衛映蘭皺緊眉頭，噎了下，語氣隱含怒意，“什麽死不死的。快跟我回去。”
“明明討厭衛家，討厭衛二，可你卻還是不忍心看他白白送死麽？”衛賦蘭淡淡低喃著，仿佛口中那個“衛二”說的是別人。
“凡人……還真是奇怪，怪不得……”
“你在胡說什麽？”衛映蘭欲將他往身後拉，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拽不動他。衛賦蘭低垂著頭，片刻後，輕嘆一聲。
“多謝。”
衛賦蘭毫不費力地就把手抽了回來，在衛映蘭詫異的目光中，衛賦蘭上前一步，低問道：“大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帶人了嗎？”
無暇細究二弟這詭異的轉變，衛映蘭點頭，“我在路上碰到一個叫墨雨的，他竟然認得我，聽說你在這裏，我就趕緊來了。忙著找你，沒帶人。”
原以為如此會叫衛賦蘭知難而退，哪知衛賦蘭聽後，漠然點了點頭。
“你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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