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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吳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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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吳文斌

這時傅銘低下頭去,在手機相冊中快速翻找出一張人像照片來。

“請問您認識這位陳華賢先生嗎?”他說罷,將手機舉到了李娟面前。

這是五年前傅銘存進手機雲端的照片了,這些年他換過好幾次手機,但當年受害者的照片依舊保存著。

李娟接過傅銘的手機,皺著眉頭仔細辨認著上面的面孔。

“我記不清了。”李娟輕輕搖頭說罷,把手機遞還給了傅銘。

“按照我所剩不多的記憶來看,我應該是沒有見過他的。”李娟最後還補充了一句。

“這個人應該和陳嘉煜、或者和你們舞團有關系,你真的一點都記不清了?”傅銘很執著,就算是追問出一點點模糊的線索,也算是今天的慰籍。

“我……”李娟在這略顯嚴肅的重覆盤問下,開始變得有些無奈,支支吾吾地疲於回答。

“沒事兒,想不起來也很正常,人的記憶力都是有限的,謝謝李團長的幫忙。”關鍵時候秦展沈打了圓場,背在身後的手拽拽傅銘的衣角,示意他打住。

傅銘這才意識到自己固執得有些失態,於是輕咳一聲往後退幾步,把自己身上勃然而出的壓迫感收了起來。

“今天就先這樣吧,再有什麽問題還請你多多幫忙。”最後傅銘結束了三人之間的談話。

李娟禮貌地點頭,把傅銘和秦展沈請出這個雜物間。

輕輕關上門,李娟又一次走在最前面,踏著優雅的步伐,往反方向送兩人出去。

“秦展沈,你發什麽呆呢?”身後突如其來的一聲,李娟猛地停下腳步,回頭聞聲查看情況。

只見秦展沈佇立在雜物間門前,遂說下半身做出了跟著李娟往回走的動作,上半身卻偏著頭,呆楞楞地看向走廊盡頭。

“你怎麽了?”傅銘重新折返回來,站到了秦展沈旁邊。

“你看……”秦展沈擡了擡下巴。

傅銘順勢擡起眼,陽光傾灑在地板上,交錯斑駁的光影往深處延伸,在盡頭靠墻處,他竟看到一個深棕色的供臺。

供臺裏的兩座挨放的神像被半遮著,他們甚至不怎麽能看清神像的臉,只覺得它的存在有些突兀。

“舞團的生存本質上依靠的是源源不斷的表演邀請。有些機會可遇不可求,再加上我們的資助者也是一個信佛神的人,所以我就在走廊盡頭請了佛。”李娟一邊說著,一邊輕輕走到兩人身邊。

“理解理解。”傅銘聽罷點了點頭。

“走吧。”秦展沈沒說更多,手一插兜轉身,跟著李娟一起往外走了。

深棕色的供臺在身後沈默佇立,原來神一直沒離開過人們的生活......

晚上,秦展沈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出租房。安靜的氛圍實在是太過壓抑,他便打開了電視,好讓房子多一些生活氣息。

電視上頭還是許久之前就調到的藝術頻道,秦展沈任憑屏幕播放畫面,一邊聽著電視裏傳來的優雅音樂,一邊慢悠悠地搗騰收拾自己去了。

剛捧起清水拍在臉頰上,秦展沈突然聽到了幾聲自己無比熟悉的聲音,手上的動作便跟著下意識全停了下來。

他麻利的關上水龍頭,快步走出廁所,好奇地往電視上暼。

吳文斌的模樣出現在了屏幕上。

今天藝術頻道在直播一場歌劇表演,吳文斌是這場舞劇的主角。

他是個非常優秀的芭蕾舞演員,加上這幾年商業娛樂公司的包裝營銷,吳文斌的名聲已經在行業內無人企及。

藝術頻道上經常能看到吳文斌的身影——表演、訪談甚至綜藝節目……秦展沈早已對此習慣。

演出結束,吳文斌如平常一樣,換上西裝快步走到舞臺後的會議室,裏頭已經有很多記者等待許久。

剛走上站臺,記者們蜂擁而至,大家都想著擠破頭占到一個視角最佳的位置。

電視轉播員也顧不上鏡頭的搖晃,踉踉蹌蹌跑到了最前面。

“吳文斌先生,首先祝賀您的表演大獲成功!”閃光燈的哢擦聲成片,無數的話筒舉在男人的面前。

“謝謝。”在那恍眼的燈光中,吳文斌保持著最文雅的儀態,禮貌而熟練地回應著所有人的好意。

“面對反響極度熱烈的現場,您有什麽話想說嗎?”

“我的每一場演出,都凝聚著無數工作人員的心血,而我只是一個恪盡職守的表演者,只不過被幸運地選在了舞臺的中央。此外我還要感謝我的家人、朋友以及愛人,謝謝他們給我最純粹的支持。”西裝革履的男人說著客套的官方術語,就好像這些詞句早就在他心裏打好了草稿。

扶麥、頷首、微笑……吳文斌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提前設定好了似的,精準完美卻又缺少些該有的溫情。

“說到您的愛人,熟悉您的朋友也知道,您的愛人是一位……”忽然有位記者脫口而出了一個讓人有些不舒服的問題。

【殘疾人】的口型都已經呼之欲出——

“她是一只比我還要漂亮的天鵝。”在那三個傷人的字吐出來之前,吳文斌就搶先打斷了記者的話。

在場的所有人都跟著一楞,吳文斌牢牢握著話筒,此時的話語權全在他的手上。

“在我的愛人最美的時候,人人都羨慕她的天賦和容顏。”當他微笑著說出這句話時,瞳孔裏湧起溫和的柔光。

提到楊媛的時候,吳文斌好像才真真正正有了情感,所說的一切都發自內心。

“你們之間不拋棄不放棄的愛情真讓人羨慕啊……”那位說話不經腦子的記者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只能尷尬地為自己找補。

吳文斌沒有任何責怪記者的意思,而且輕輕轉過頭,溫柔地凝視著她與她身後的鏡頭。

就好像自己要借著那臺機器,隔空和某個人喊話似的。

“即使在臟的時刻,也不要動放棄一個人的念頭。要去愛她、想她、擁抱她……告訴她我能成為你的全部。”他說。

“我能成為你的全部。”

深情的男人眼睛裏有春水和清風,撫得人心微微發顫。

“真肉麻……”電視機前的秦展沈正翹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當畫面切到吳文斌那雙閃光的眼裏時,他只是冷冷地輕哼了一聲。

姐姐和姐夫的愛情故事如此感人至深,秦展沈卻只像個感情世界裏的路人甲。

“哎李娟團長,您也來說一下吧……”忽然電視裏傳來幾聲嘈雜,一下吸引了秦展沈的註意力。

鏡頭經過些許挪動和搖晃之後,一個穿著長裙的中年女人被眾人請到了吳文斌身邊。

“李前輩。”

鏡頭前的兩人禮貌地點頭致意,吳文斌隨即往旁邊站了一步,給李娟讓出了中間的位置。

“作為 t 城芭蕾舞團的團長,您對今天這場演出有什麽評價呢?”記者的提問再次蜂擁上來。

“吳文斌一直是舞團裏的佼佼者,他的實力、以及他對 t 城藝術發展所做出的貢獻,我想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他也是繼陳嘉煜後,全國最有藝術造詣的男性芭蕾舞首席。”李娟輕咳一聲,故作從容地笑著說道。

吳文斌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時刻保持著鏡頭前該有的體面和端莊。

“再過不久,我想我也應該退休了。之後我也會向上級請示,推薦吳文斌成為舞團的下一任團長。”李娟說罷,還伸手拍了拍吳文斌的肩膀。

“謝謝前輩的賞識。”吳文斌簡單接了句話,皮笑肉不笑地與前輩握握手。

這場直播采訪終於在客套的寒暄中結束。

從【陳嘉煜】三個字出現開始,秦展沈就情不自禁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皺起眉頭往電視機靠去,妄圖看請裏頭每一個人的微表情。

李娟為什麽要提起那個已逝的人?

而在每一個看似冷靜、故作無事發生的外表之下,又藏著怎樣真實的情緒?

直到轉播結束,秦展沈還呆楞楞地站在電視機前,他只覺得剛剛的采訪有種說不上來的詭異和壓抑。

人的身體仿佛一座厚厚的城池,城外的人試圖走進去,而城內的人在此刻選擇故步自封。

最終秦展沈所有的思考都是徒勞,索性重新抽一件幹凈的衣服,在淋浴間裏結束這疲憊的一天。

此刻,演出現場——

吵鬧的記者散去,走廊裏只剩下吳文斌和李娟並排往前走。

“您不該拿我和其他人比較的。”吳文斌忽然開口,打破兩人之間的沈默。

即使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中,他還是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能讓身邊的李娟聽清。

“我只是不想讓大家因為你的出色,而忘了他。”李娟不緊不慢地回答。

“您看現在 t 城這個樣子,不僅不會有人忘了他,還會有更多人知道他曾經存在。”吳文斌半仰著頭,忍不住嘆了一聲。

“今天你弟弟來了舞團,還是帶著一個警察來的。”李娟忽然說道。

“正常,這麽多年過去了,總得查到點什麽。”吳文斌沒有過多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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