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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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在家鬧了這麽一通,林君元就有點別扭,哭完覺得自己又給任喬找事了,出了門也不讓他牽著,自己跟在後邊慢慢走。

看著情緒倒還行,沒耷拉著不高興,任喬又有意逗他,走到車庫這短短的一段路上,捉弄他好幾回。林君元被氣得炸毛,追著任喬跑,任喬跑一段得等等他,真讓人追不著也不行。林君元追上他也不舍得幹什麽,就惡狠狠地往他身上又撲又跳,再下來無可奈何地跟任喬說哥哥別鬧!

兩個人出門晚,到了地方,人家餐廳都快歇業,大堂沒剩兩三桌。來的是家法餐廳,裝潢優秀,林君元覺得新奇,四處看,從進門就挨著任喬了,扯著他一點袖子邊不松手。

因為有預定,上菜沒有平時那麽慢。法餐正好適合今天的林君元,每道菜就那麽一點,嘗嘗味道,多吃幾道也不會撐。

每道菜上桌後,服務員都有介紹,林君元感興趣的,任喬就多問幾句。林君元最喜歡一開始上的那個松露蘑菇塔,任喬要打包一份,服務員怕聽岔,還跟他確認了一次。

一段飯吃了快兩個小時,最後走的時候拎著個打包袋,林君元忘了不開心的事,出了電梯,嘰嘰喳喳地走在前面,去找車。任喬噙著笑在後面跟著,讓他慢點。

林君元先到車旁邊,回頭叫任喬快點開鎖。

任喬離他大概五步路,手裏拿著鑰匙,立在原地沒跟過來。

“哥!快點回家了!”林君元喊他,想趕緊上車。

任喬臉上那點笑看不見了,隔著幾步路,林君元沒註意到。

“快點啊哥!”

他回頭。任喬離他近了點,眼神落在下方,變得有點嚇人,問他:“你的腿怎麽了?”

都是並排走,很少從後面看他。任喬臉色陰沈,腦子裏走馬一樣過這些天的場景,林君元從回來後都是穿長褲,要不就是大碼睡袍,裹得嚴嚴實實。

“什麽?”林君元叫他嚇住,不自覺站直了,左腿下意識就想往後藏,可要是真動了,就未免太欲蓋彌彰。

任喬走過來,聲音還努力控制著,拿出一副隨意的態度說:“問你的腿,怎麽走路有點跛?”

“走路跛……”其實不疼,只有偶爾陰天下雨的時候腿覺得發緊,也不影響正常走路,但是林君元剛才太放松,就把以前的習慣帶出來了,左腿不太敢用力,“剛才崴著了吧,一點也不疼……”

他手又開始抓衣擺,眼神躲躲閃閃,言語閃爍,含糊其辭。任喬很想立刻把他按在座椅上,褲子扯下來檢查,但是林君元害怕。

“嗯,不疼就行,”任喬越過他開了車門,“先上車吧。”

林君元拎著打包袋的手放松了一點,悄悄吐了口氣,他有點心虛,沒話找話,坐到副駕上就把袋子打開,用手掌把香味往任喬那邊扇扇:“哥,香不香?”

“你吃吧。”任喬還算溫和,“吃飽了就放著,怕晚上不舒服。”

“哦。”林君元看著很開心地說,“我也不吃,拿出來聞一聞。”

任喬對他沒辦法,說:“喜歡改天再來。”

林君元也不真的那麽想吃,但他如果有想吃的東西,任喬反而比他更開心,好像林君元本來就該貪吃懶惰,花掉他很多錢才好。

林君元把袋子又收好,任喬也沒說話,車子從幽黑的地下停車場往外開,前照燈直直打出去,任喬的臉被映照,半明半暗地看不清晰。

“我的腿就是碰了一下,”林君元慢吞吞地開口,臉朝前看,“剛碰傷的時候有點疼,現在都沒感覺了,要不你剛才問我都沒想起來。”

“我走路不跛。”林君元幹笑了兩聲,“能跑能跳的。”

任喬沒出聲,林君元就繼續說:“就是習慣不好,總想偷懶不用力,有時候看著就有點奇怪。”

任喬連個應聲都沒有,林君元就有點說不下去了,想再開口,但是怎麽都像在唱獨角戲。

“哥,你怎麽不說話?”

“嗯。”任喬終於朝這邊看了一眼,很快地伸過手來握了一下林君元的。

林君元安靜了一會兒,又喊他。

“哥,要不我們先別回家了?”

“怎麽了?”

林君元嘆了口氣,很發愁地說:“我好像又發燒了。”

任喬車子打了個彎,又急忙擺正方向,探過一只手來摸他額頭。

林君元把他手拿開:“哥你好好開車。”

這回任喬話多起來:“什麽時候開始的?頭暈不暈?還有哪裏不舒服?”

“中午睡醒就開始不舒服了,”林君元說,“光顧著哭忘記說了。”

“哭完怎麽沒說?”任喬簡直無語,調頭往醫院開,在想自己抱著他那麽大會兒怎麽也沒摸出來。

“還不是怪你,”林君元很氣人地說,“我剛哭完,你就帶我出去吃飯,沒有那麽難受,我就忘了。”

“現在難受了?”任喬問他,“喝不喝水?醫院很近,閉上眼睛休息會兒。”

“暈乎乎的,”林君元突然想到一個笑話,講給任喬聽,“嘿!可以在我腦門上煎雞蛋,省燃氣費!”

任喬不僅沒笑,臉還更黑了,又抓了抓他的手,順著胳膊往上摸摸,很擔心地說:“堅持一會兒,馬上就到了。”

“哦。”林君元確實暈乎乎的,也不貧嘴了,倚著座椅,到的時候都睡著了。

任喬看他嘴唇這會兒都幹的有點發白了,想直接把他抱過去或者背過去。林君元被吵醒了不願意,非要自己走,還不忘拎著他裝著蘑菇塔的那個袋子。

一量快燒到三十九度了,挨了醫生幾句教訓,先打上退燒針。

只能住在醫院了,林君元討好地對任喬笑,說保證明天就好。

開了個單人病房,任喬去洗毛巾給他擦手腳,林君元打小就這樣,情緒起伏大了夜裏就容易燒,血常規也查過,就是免疫力低,沒什麽有效的辦法。

之間讓助理幫忙排號的中醫不知道約到了沒有,任喬拿出手機來看,正好看到助理幾分鐘前才發來的信息。

“查到了,個別時間有空缺,但是其他都對的上,基本全了。”

後面附著一份僅占幾十個k的文件,沒有命名。

“哥你回家嗎?”林君元明知故問。

任喬心裏有點空,把手機息屏。

“陪你打完針。”

林君元往旁邊挪了挪:“上來。”

單人床能寬敞到哪裏去,任喬順著他,擠在床沿邊挨著他躺下。

任喬的氣味瞬間包裹住他,林君元放松地吐一口氣,誇張地頤指氣使:“快點拍啊哥哥,我好困啊。”

他白天睡了那麽多,這會兒還是被高熱燒的渾身沒力。任喬聽話地拍著他,林君元閉著眼睛,微微皺著眉。

任喬不是看不出林君元在哄他,在努力多依靠他。他哄人的辦法就那麽多,撒嬌,變著法的撒嬌,任喬最吃這一套。

可是今天真的很難開心起來,一想到他的腿,想到手機裏的文件,心裏就悶悶的堵著。

先輸液的就一個小瓶,一會兒就打完了,任喬起來給他換。換好沒有躺回去,坐在床邊,點開了那份文件。

文件不長,就那麽幾頁,這些天查到的線索鏈還都躺在郵箱裏。任喬從第一頁開始看,手漸漸不敢往下滑。

這份文件的真實性甚至不需要證實,任自齊就是一個這樣的人,蠢,又壞,做這些違法的事也從來不考慮後果。

林君元就在他身邊,任喬依然覺得難以喘息。他站了兩次,起不來,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緩了幾分鐘,才又給林君元擦了一遍,出去了。

病房門關上,林君元隔著一扇門在房間裏昏沈地睡著。夜已經深了,走廊裏寂靜無聲,護士站偶爾有個進出的身影。

任喬有片刻的迷惘,周圍是思思繞繞的線,密不透風地纏扯著他,那陣鉆心的痛意過去,升騰起來的就是恨。

恨任自齊,恨陸銘,也恨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後槽牙都咬緊,眼神晦暗到可怕,繃緊的拳頭砸到墻上,骨節全都見了血。

林君元淩晨五點左右醒過來,還以為自己在打針,擡頭一看,瓶子已經全都撤了,身上很熱,是任喬在抱著他。

“唔——”林君元動了動,“哥你壓死我了。”

任喬立刻睜眼摸了摸他的頭,不像來的時候那麽熱。床頭有倒好的水,任喬遞過來給他喝:“潤潤嗓子。”

林君元喝了半杯,怔怔地看著任喬。任喬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太過直白貪心,簡直到了讓人難以承受的地步。

林君元用自己有點溫熱的手心捂住任喬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湊過去親了下他的嘴唇。

“哥我不難受了,你快睡覺。”林君元很擔心任喬,他一定熬了大夜,最近都睡不好。

“嗯。”任喬接過杯子憑印象放回去,順從地跟著林君元躺下,擠到林君元小小的懷抱裏,微微顫抖著吸氣吐氣。

林君元只以為他是累了,反思自己太過分,總是不斷地找事惹事,害任喬睡不好。任喬看起來很脆弱,林君元想讓他安心,他抱住任喬的頭,熱乎乎的呼吸打在任喬的頭發絲上,手學著任喬哄睡他那樣,在他背上拍拍摸摸的,嘴上很輕地嘟囔:“睡吧哥哥,別擔心。”

任喬咬著牙不讓自己哭,林君元的心臟離他那麽近,曾經卻也隔得那麽遠。他忍不住再靠的近一點,胳膊圈住了林君元的腰,緊緊地貼著他。

這世上坎坷多,磋磨多,憑什麽都要落到他的元元身上?他的元元,那麽柔軟無害,從來都是笑瞇瞇的彎著眼睛,憑什麽總是他要受傷害?

任喬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多,不夠好,他要再怎麽保護林君元呢?他想的頭都很痛,林君元的懷抱既暖又甜,為了林君元,叫他去做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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