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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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首考結束後我有個短暫的假期,過幾天又得回學校上課,上倆禮拜之後還有期末考,我有數學物理競賽,還得多一禮拜,晚上還會有我哥給我報的班,總共二十次課,沖刺的。

糟心事兒先不管,假期得過開心!

我都計劃好了,今天跟我哥出去吃火鍋,明兒就去游樂場,我要過山車,要摩天輪,要冰糖草莓和棉花糖。

我哥喜歡麻辣,愛油碟,我只吃番茄菌菇濃湯,喜歡酸甜口,吃不來蔥姜蒜香菜,他說我是一輩子小孩子口味,但每回吃都會挑鴛鴦鍋。

菜剛上全,我沒嚼幾口肉,鄰居阿姨打電話催我們回去,說是家門口蹲著一個孩子,一直哭,誰叫都不理,拉也拉不起來,她還拍了張照片,我也湊過去看:雪白的小臉蛋兒哭得鼻子紅通通,藍色羽絨服蹭了半邊墻白,一副可憐相蹲坐在門口,是齊頌,今年才六歲。

姚琴這是把一個累贅扔給他不管呀!

我哥一看照片當即明白過來,臉色瞬間黑了,他開始打電話,我猜是打給姚阿姨的,但是沒接通,一連打了七八個,不是關機就是沒人接,電話音響得我心煩意亂,滿桌的菜也沒胃口吃了。

場面一下子尷尬了,好心情瞬間毀了。

“抱歉啊,得先回家了。”我哥對我說,又叫了服務員打包沒吃完的菜,那麽多,回家能煮一大鍋呢,就是浪費了這好鍋底。

我坐在副駕駛,偏頭看見車窗外一路的梧桐,光禿禿的枝幹掛起紅紙燈籠,路燈的廣告牌也換成一串串的小燈籠,像糖葫蘆,快要過年了。

陡然間,猛地一個剎車,晃得我魂要飛了!我看向我哥,在他道歉之前安慰說:“沒事兒……哥,綠燈了,走吧。”

我哥思緒亂,剛剛走神了。他是在憂心齊頌的事兒。

但凡齊頌是個聽話的小孩也就罷了,六歲已經是可以找夥伴串門的年紀了,我哥工作忙可以找徐文謙帶一帶,徐爺爺不喜歡姚琴,卻不殃及一個孩子,可憐齊頌有孤獨癥和多動癥,不能讓一個八十的老人帶。

照顧不太正常的孩子總需要家長多花些心思,姚琴跟齊家揚兩個人都不會養孩子,齊頌四五歲依舊不合群不會說話,徐佩文看不下去,帶這個弟弟去做省幼兒醫院做的檢查,查出問題了姚琴也不上心,說孩子小不會說話正常,長大就好,拖著拖著,幼兒園快畢業了,老師說他這個樣子沒辦法讀小學,得讀特殊教育學校。

我跟我哥幾乎是跑著進電梯再跑著出來,遠遠看見坐在家門口的齊頌。

“哥哥!”齊頌大叫,嗓子都哭啞了。

我哥給他擦涕淚,又給他拍打掉身上的墻灰,開門讓他進屋。

齊頌對徐佩文很親,很早學會叫哥哥了,後來也會叫我小遂哥哥。剛見面這會兒,齊頌得對著我哥撒嬌,再過半天,新鮮勁兒一過,又是個皮孩子。

我去廚房把打包的東西煮了,現在家裏兩個小孩兒胃,也不好做辣的,我就給煮成番茄口味,還往裏下一份泡面、一份掛面,滿滿一鍋端上桌。

徐佩文正和齊頌說話,“小頌早飯吃過了嗎?”

頌:“吃過了。”

哥:“吃的什麽?”

頌:“吃的什麽……?”

哥:“問你呀,齊頌小朋友,早飯吃的是包子還是面條?”

頌:“包子!”

哥:“……是餛飩嗎?”

頌:“是!”

我對齊頌這種答非所問早已司空見慣,轉身又進廚房,給我哥弄了碗辣椒油,真香,就是嗆得我咳嗽流淚,我哥叫我下回放著讓他來,我太遭罪。

小孩子明顯就是餓了,吃得狼吞虎咽,我哥盯著量,怕他不懂飽不知道停。我吃得心不在焉,等齊頌吃完我立馬停筷子,“我先陪會兒他,你吃你的,吃不完剩著。”

很多次,我躲避我哥拒絕,都是想方設法不讓他那句“不用”說出口,所以說完我就拉著齊頌去陽臺洗手,拿他兩只油膩小手在溫水裏沖。我微微側臉,透過綠蘿的葉子看我哥吃飯。他吃飯幾乎沒有動靜,甚至不嗦面條,咀嚼聲也小。

我預感到我哥要轉頭看我這個方向,連忙沖掉齊頌手裏的泡泡,大聲說:“寶寶跟小遂哥哥來!”然後拉著孩子進我房間。

我房間床抽屜裏還有齊頌小時候玩過的玩具,也有兩沓巴掌大的認字卡片,不過教他一百遍也沒什麽效果,他最多能認大小牛羊日。齊頌的習慣是,會將玩具都玩一遍,然後失去新鮮感,開始東摸西摸,還會把東西往樓下丟。我房間窗戶往下是花壇,就算砸不到人,畢竟十七樓,東西會砸壞,比如我的耳機和隨身聽。

大概十五分鐘,齊頌剛把所有玩具摸一遍,我哥就敲門了,等我說話才進來,“去吃吧,一會兒碗放著。”

他覺得飯是我做的,碗就得他來洗,但是我不想給他這種機會。我到飯桌邊的時候,碗裏剩不少,肉還有好多,我就直接端起大盆吃,用筷子劃拉泡面,完全沒有我哥那副講究樣,結束後又快速把碗筷端去廚房洗了。

晚上,齊頌得和徐佩文睡,我知道這小孩睡覺不安穩,睡覺前愛在床上蹦跶、尖叫,十點了還有動靜,快十一點才結束,從頭到尾,我都沒聽見我哥一句抱怨,只有哄。

我六七歲的時候,我哥一滅燈我就閉眼躺屍,從來沒見他哄我睡覺,如果重來一回,我也想鬧一鬧……

算了,齊頌是可憐孩子,我不是,我哥脾氣好,我不能為此有恃無恐作天作地。

早上六點半,齊頌準點進我屋,拉開我簾子蹦我的床,完全沒法睡,高三生難得的休假被糟蹋了,而後天下午,我又得開始上學。

我哥要上班,他一個主治才幹半年,還得忙科研,抽不出空,如今又聯系不上姚琴,齊頌的到來把他的生活打亂,他暫且把孩子交給我看著,並且開始找相關的教育,打算白天給孩子報班,哪怕他能乖乖坐好十分鐘,能聽指令。

我自認為跟我哥在一塊兒這些年,我的脾氣有在和他靠攏,等面對齊頌之後,我發現我暴躁易怒、沒有同理心。不到半天,我所有耐心就會被這小子耗光。

我不再管齊頌跑來跑去,不再管他嘴裏咿咿呀呀說聽不懂的胡話,幼兒書全是水筆塗鴉,滿地都是他的玩具,他沈浸於自己的世界裏,自娛自樂。

我不會教孩子,尖叫和胡言亂語讓我頭痛欲裂,我只會當鴕鳥,只會躲避。我摘掉助聽器,盯著陽臺幾株花草出神,時間一到就做飯,整了倆綠葉菜,炒了蛋,把小子按在椅子上,甚至在他嬉皮笑臉往桌上爬的時候吼他,讓他坐好。

我聲音比我哥粗一點,我學不來他的溫和,但是裝兇在行,罵兩句能聽話五分鐘,我這是情緒到脾氣也到,手裏差一根藤條,我就是一個給孩子立規矩的嚴父形象,活生生的。

齊頌在家裏,我哥回家的時間大大提升,中午回來,傍晚提前下班,精力分出大半給齊頌。

父母電話打不通,親友聯系不上,孩子鬧,他還得工作,我真的不知道那麽多糟心事壓他身上,他是如何喘氣兒的,為什麽他進家門之後依舊是笑的,說話依舊溫溫柔柔,甚至比以前更加溫和好說話。

我會難受,看到這個樣子我心疼,他仿佛是一個不用休息、會自動過濾煩躁的機器。

他不讓我請假,要我去學校,也匆忙給齊頌找了課,兩小時一次,價格不便宜,經過溝通,他會提前把孩子送去,再晚一些接回來。

回學校這天,秦顏學姐叫我吃飯,我想她是有話要說,我應了約,中午出門的時候,我哥剛領齊頌回來,孩子嘴角粘了醬,笑嘻嘻,兩人看上去心情不錯。

我見狀佯裝不樂意,“寶寶,偷吃啥了,怎麽沒我份?”

我隨口一說,不料我哥真遞過來一只保溫袋,裏面的一次性餐盒夾了倆澱粉腸,孜然的,刷的秘制醬,沒加辣。

我楞了,聽見我哥說:“他有的你也有。”

哈!這話暖我心窩兒了。

秦顏學姐約我的地方是我學校附近一家新開的港式茶餐廳,我沒吃午飯,她先斬後奏給我點了沙茶面,讓我受寵若驚。

她喝了兩口奶茶,先提了來意,“你哥是不是最近遇上什麽事兒了,除了門診和小手術,醫院都看不見他人,實驗室都不去了,問他就說家裏有事,也不細說。”

我點頭:“……是有點事,他覺得問題不大,影響到工作了麽?”

“科研那邊兒大頭已經過去了,工作倒是不影響,就是……我看他最近都不愛說話,聚餐也不參與,有些低氣壓,可能太累了吧,你勸勸,讓他休息休息,我已經很久沒看到他笑了。”

我哥不是……挺愛笑的麽?

“知道了,學姐,他真的不說話嗎?”我半信半疑。

“以前大家一起說說笑笑,最近兩三天吧,我聽他說話的次數一雙手都能數過來,”她湊近了小聲道:“我聽說昨天還有患者投訴他,說他態度不好,你敢信麽,徐醫生什麽性格什麽脾氣啊,他怎麽可能……”

我哥那脾氣,已經是我見過最溫和的了,胃腸外科醫生們態度都親和,個個善解人意,他就是裏頭頂溫柔那一個,居然能因為脾氣不好慘遭投訴。

秦顏學姐口中的我哥跟我在家裏看見的有些不一樣,我一時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徐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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