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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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我起了疑,心裏就不踏實,魂不守舍聽班主任念叨兩節課,晚自習也度日如年,放學鈴一響第一個沖出去、跑回家。

一路上我心慌意亂,等進了電梯反倒平靜了,我忽然想明白,無論秦顏學姐說的對與否,我哥在家的語氣態度多半不會變,我看到的徐佩文一直都是溫和的,很難窺見他不一樣的面。

等我開門進屋,看見我哥支起小桌椅,正握著齊頌的手畫畫,一大一小穿著單色居家棉服。

他手指輕戳孩子的臉,“叫小遂哥哥。”

“小遂哥哥……”

齊頌叫我的時候眼睛飄忽不定,完全是鸚鵡學舌,我在他面前打響指,要他看著我叫,要他知道小遂哥哥指的是我。

我哥:“你先洗澡吧,熱水器開著的。”

他說話的時候眉眼跟嘴角都是彎彎的。

冬天冷,我就愛在淋浴頭下呆著,結果在裏頭磨磨蹭蹭二十多分鐘,給皮膚洗紅了才出來,頭發滴著水,看見齊頌早已脫離我哥的“控制”,滿屋子撒潑,我哥跟在他身後要逮人。

心中不滿到達頂峰,我今天就要跟小屁孩爭寵,便道:“哥,先別管他,給我吹頭!”

我曲腿坐在沙發跟茶幾之間,吹風聲濾進耳朵減了大半,我盯著電視屏幕映出來我哥模糊的臉,他擡頭沖我笑。

一切都挺正常的,秦顏學姐是不是誇大說辭了?

接連三天相安無事,在秦顏學姐那裏則是動蕩不安,加上她告訴我徐伯伯嘔血便血又做了一次手術,我哥神色態度依舊,絲毫不和我透露任何不愉快……眼下就算我不信,現在也動搖了。後一天下午我請了假,兩點回的家,家裏沒人,我換了身舊衣服打車去了開發區一處工廠找齊家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拿到他新的電話,再難從他同事嘴裏套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了。

晚上我打車回家,到了樓底下才思索起如何解釋自己這身打扮,我進工廠找人的時候踩了滿鞋底泥,褲腿底也臟,還惹一身機油味,現在沒到放學時間,我哥跟齊頌應該都在家了。

我磨磨蹭蹭上樓,在門外小聲踱步,兜裏手機震一下,微信彈消息,是秦顏。她說今天我哥一天沒上來班,電話也接不通,問我怎麽了。

我哥今天……不是出門了麽?

屋內忽然一聲響,是玻璃碎裂,透過厚墻厚門撞我半聾的耳朵驚我的心!

接著是小孩子尖叫,銳利跟刀子似的,威力巨大,簡直能穿透十層樓!

我顧不得盤算如何解釋的問題,火速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那一刻聽見我哥在吼,“你閉嘴——!”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吼人,我站在門口有些傻眼。我哥和我對上視線,他也有些發楞,眼眶紅,眼睛裏沒有光,我從那雙眼睛裏看到意外、張皇失措,最後是痛苦和絕望。

我好想把他抱緊,抱更緊一點,但齊頌的哭實在太撕心裂肺,再哭一會兒,鄰居都得下來圍觀,所以我跨進門的第一件事是去哄孩子,把他抱起來往自己房間帶,進屋前聽見我哥叫我,而我卻說:“哥,你先等我一會兒,別碰地上的玻璃渣子。”

齊頌難管教,但是很好哄的,他在我懷裏嗷嗷哭,我順他的背,像掂寶寶一樣哄,陪他一起小聲罵我哥,十分鐘就安靜了。

“小祖宗,今天早點睡,你逼瘋一個,可別再逼瘋第二個了,不然沒人哄你。”他把我肩頭一塊哭濕了,又蹭一身臟,我抱他去浴室洗澡,跟他嘻嘻哈哈鬧一通,又去房間拿睡衣,就是沒去沙發看一眼我哥。

小孩子鬧疲憊了,十點一到就打哈欠,他要蹦跶也會挑床,我的床他跳不了,我會罵,只能被我塞進被窩閉上眼。

我為了提防齊頌耍小心思就陪了挺久,躡手躡腳出房間發現已經十一點了。

我步子匆匆走到客廳,發現我哥坐在沙發上,眼睛看我的時候有些躲閃。

居然是躲閃!

他在怕什麽……怕我麽?

地上的玻璃碎片被我掃起來裝進快遞箱,我又熱了牛奶給我哥,在我手指碰他的時候,第二次察覺到他想躲,我心跟著一顫。

“……哥,對於這些天,你沒有什麽想說的麽?”我坐在他腳邊,握他冰涼的雙手,仰頭盯著他的眼睛,我在等他說話,或者說……我在強迫他跟我說話。

他眼神躲閃不想回答,半天說出來一句:“你今天去哪兒了,還不穿校服?”

“請假出去找人,沒找到,”我會不撒謊,也不想提齊家揚的事兒,更是對我哥回避問題的做法感到委屈郁悶,“如果你覺得我做錯了,回頭我再解釋、我可以道歉,現在,哥,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不要敷衍我……成不成?”

我情緒上來語氣跟著重了些,反應過來好像晚了,他好像被我嚇著了,目光徘徊於我雙手間,好一會才擡頭看我,“很抱歉,我今天沒控制好,平時我從不這樣真的……小遂,我今天嚇到你了麽?”

他怎麽和我說這些,現在不是他被我嚇著了麽?

他又說:“真的抱歉,以後都不會……”

“哥——!”

我這聲哥叫得音都在發抖。

他就像在我心上插刀子,越說話我越難受、我越疼,我承不起這道歉,壓著聲打斷他,“我要聽的不是這個,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這些天的反常?”

他的睫毛微顫,側過臉去佯裝輕松,“有什麽反常的……”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我把他的話給堵回去。

他躊躇半天,突然自嘲:“我挺廢的,好像不適合做一個醫生,事兒一多就受不了了,不先想著如何解決,就會逃避。”

他這是拗不過我要和我說實話,我又舍不得逼他,使了渾身解數想讓他不害怕,伸出手去抱他的腰,把腦袋往他肚子上蹭,還把手拉過來細細親吻,他躲不及。很快,我看到他手背跟指掌處紅腫了。

“你去打拳了?”我有經驗,第一次打拳就這樣。

“對,”他悶聲說,“我好累……不一定是身體,是精神,不想上班,不想和別人說話,只想去沒有人的地方,想躲起來……”

“累”是秤砣,壓得人喘不上氣兒。

“哥,你是醫生又不是超人,遇到困難想躲避再平常不過了,”我想要安慰他,就像在安慰一朵打蔫兒的花,我想要讓這花重新仰起頭,“把苦悶藏心裏是會藏出病來的,你可以承受來自患者跟家屬的訴苦,為什麽不能向我訴說自己的疲憊呢……我不想看你強顏歡笑,到了家裏還得演戲,太累了,想哭想鬧還是想折騰,別憋著。”

我擡起臉望向他,“你可以躲起來,但我乞求,你藏身的地方,可以騰出空間容納一個我。”

我聽見細聲的“嗯”,一滴淚應聲落在我和他緊握的手上,也砸在我心尖兒上。

我起身坐他身旁,胳膊貼著胳膊,另一只手摟上他的肩,我把臉湊近他,再湊近。我面前的人好像一尊白玉菩薩像,而我要帶著無限的虔誠親吻他。

他微微張嘴,主動接受我,這對我來說就是慢慢長征路迎來了裏程碑的一大捷,在未來,這一天是可以開禮炮慶祝的!

那天晚上,我舔了他耳朵,咬了他喉結,沒更冒犯的了,我怕兩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幹出什麽後悔事,尤其是我,畢竟現在,怎麽說我都是趁人之危。

第二天,我趕在齊頌醒來兩分鐘前起床,沒吵醒我哥,進自己屋的時候小家夥剛好咿咿呀呀要發起床氣,被我哄兩下,不情不願要穿衣服。

我給他倒溫水喝,還炒了蛋炒飯,泡了紫菜蝦皮湯,給勺之前問他:“我是誰?”

齊頌:……?

我眉頭一擰:“回答,你叫我什麽,不然沒飯吃!”

小孩子已經氣哭一個大人了,自然不敢再氣我,磨磨蹭蹭說:“小遂哥哥。”

我點頭,又說:“我給寶寶做飯,寶寶要說什麽?”

齊頌:“不客氣!”

我(頭大):“是謝謝!”

齊頌:“謝謝!”

剛吃兩口,我哥就洗漱完出來了。

齊頌把小臉往我這兒扭,不肯去看徐佩文,我拿筷子尾戳一戳他手肘,眼神示意(威脅)他,他才不情不願叫哥哥。

飯後,我給家裏倆人多熱了兩杯牛奶,囑咐我哥累了就在家歇,背上書包出門。

我晚點了,腳步匆匆,哈著氣兒吐淡淡白霧,最後也只能六點五十跟著高二卡點進校門,跟我一樣的居然有鄧卓,在一群高二校服裏格格不入。

“呦,學霸也遲到啦,跟我一個點兒,榮幸!”鄧卓還有心思打趣。

“快走吧!”我沒心情玩笑,拔腿就跑,把樓梯踩得咚咚響。實驗班的進班時間比普通班還早,六點半呢,我都遲到二十分鐘了!

我飛奔上樓,從後面貓著腰進去,靈活地溜進位子,小小松口氣,左手在校服衣兜裏摸了摸。

手機,偷偷帶了,計劃也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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