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風原是在陸時辦公室跟他討論圖書館的設計方案，突然連打了三個噴嚏，他縮了縮脖子，“誰又在背後說我壞話。”

陸時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翻文件，隨口說了一聲，“你應該鍛煉了。”

“我有鍛煉，”徐清風不樂意了，擼起自己的襯衣袖子，繃直了胳膊，伸到陸時眼前，“看我小臂上的肌肉。”

陸時：……

徐清風炫耀完他的肌肉，才重新坐下，八卦道，“來了這麽多天了，你的那位姑娘，你見過了嗎？”

陸時連著翻了兩頁文件，也沒看在眼裏，他說，“你可以出去了。”

徐清風不滿地“嘖”了一聲，“你這人，跟你說正事，你又這幅死樣子。”

陸時還是一臉嫌棄，“別把病菌擴散在我辦公室。”

徐清風想起他剛才打得那兩個噴嚏，辯解道：“我真沒感冒。”

陸時還是沒理他，在徐清風看來就是不相信他，嫌棄他。他終於起身，委屈地扔下一句，“想當年我還借我一半床給你睡，我都沒嫌棄你，我沒你這種無情無義的師弟。”

陸時：……

可能太氣憤，以至於忘了再打聽師弟和那位姑娘的事情，轉身砸門離去，門發出“砰”一聲響，墻上掛著的畫都震了一震。

陸時：……

雖然在同一座辦公大樓工作，但是自那次在電梯裏偶遇後的好幾天，沈珺都沒有再看到過陸時，只偶爾從女同事，比如孔迪口中聽到有關於他的只言片語，一直到那天中午。

辦公大樓底層有一間大食堂，價格實惠，味道也不錯，所以在大樓裏工作的員工大多願意去那裏用餐，特別像沈珺這樣剛入職場沒幾年，手頭沒攢下什麽錢，卻需要應付房租水電等各種花費的年輕人。

沈珺從小胃口不大，但吃飯的時候很認真，細嚼慢咽。那會兒她正埋頭對付她的午餐，聽到坐在她旁邊的孔迪突然喊了一聲，“徐總。”

由於孔迪每次在背後都管徐清風叫“清風兄”，所以沈珺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一聲“徐總”指的是誰，本能擡頭看了一眼。就看到了端著餐盤的徐清風，以及他的合夥人之一，陸時。

當時沈珺嘴裏還含著一口白米飯，一時忘了要嚼，過了好一會兒才將註意力收回來，重新動起腮幫。

孔迪熱情地向兩人揮了揮手說，“這邊坐。”

餐桌靠窗，陽光灑滿桌面，突然眼前出現一片陰影。徐清風坐在孔迪正對面，陸時坐在沈珺正對面，沈珺擡頭，與他四目相對，來不及看清他的神色，又迅速低下了頭。

徐清風對陸時和沈珺之間的貓膩一知半解，所以時刻留意著他們的動靜，但孔迪什麽都不知道，一直都在狀況外。她往陸時那瞟了一眼，說，“徐總，不介紹一下嗎？”

“哦，”一直等著看戲的徐清風聞言擡了擡眉毛，順著孔迪的話說，“這位是我學校裏的師弟，也是我現在的合夥人陸時，這兩位是我堂弟的同事，就在我們樓下一層的雲上游戲公司，”他指了指孔迪，“孔迪，”又指了指沈珺，停頓了一下，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的樣子，他輕輕敲打了一下自己的前額，道，“非常抱歉，我忘了你的名字。”

沈珺的目光一直停在陸時拿著筷子的手上，那雙她描摹過無數遍的手，食指第一個關節處有一個被筆磨出來的硬硬的繭。

孔迪不滿地說，“徐總，前一次你還說人面善，這會兒就連名字都不記得了。”

“抱歉抱歉。”徐清風雙手合十，十分慚愧的樣子。

沈珺不想孔迪再為難他，便開口道，“我……”但剛說了一個字，就讓對面的陸時給打斷了。

“沈珺，好久不見。”陸時聲音如常，臉上雖然沒有笑容，但非常平靜，看不到一點情緒起伏，就像她剛認識他那會兒，平和卻透著滿滿的距離感。

沈珺想，一切都過去了，再見面，他們只是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嗯，好久不見。”

“什麽啊，”孔迪驚訝，“原來你們早就認識，那你們是……”

沈珺看陸時，他沈默著，似乎沒有要回答的意思，於是她說，“高中同學。”

“啊，這麽巧。”孔迪似乎想到什麽，道，“那剛才你怎麽不說。”

“好多年不見，差點沒認出來。”沈珺腦子裏全是漿糊，找了個最蹩腳的說辭。

徐清風在一旁察言觀色，孔迪總覺得氣氛怪怪的，來不及細想，手機響了，她看了一下來電顯示，蹙了蹙眉，接通，十分敬業地回了一句，“好的，淩總，我馬上到。”

掛掉電話，哀愁地嘀咕了一聲，“飯都不讓老……”本來想說老娘，但看到對面坐著的陸帥哥，舌頭打了個彎，“飯都不讓我吃完。”她端起了餐盤道，“衣食父母找我，我先撤了，你們慢吃啊。”

孔迪前腳一走，沈珺也站了起來，她看著徐清風說，“我也吃飽了，你們慢吃。”

陸時繼續低頭吃飯，徐清風卻看著沈珺的背影嘆了口氣，又轉過來看陸時，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在等著陸時跟他傾訴什麽，但陸時根本沒有理會他。

於是陸時吃著飯，聽到了旁邊輕飄飄的哼唱聲，“前程往事成雲煙，消散在彼此眼前，就連說過了再見，也看不見你有些哀怨……”

終於陸時看了他一眼，道，“跑調了。”

徐清風一點也不介意，“是嗎？你不跑調，你唱一個給我聽聽。”

陸時不說話，端起餐盤走人，徐清風的聲音卻還從背後傳來，“就在一轉眼，發現你的臉，已經陌生不會再像從前……”

沈珺一直想著遇到陸時的時候，要大大方方地面對他，或者問一聲好，或者道一聲歉，總之不是像今天這樣，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而且心煩意亂，工作也沒法靜下心來好好做。

她停下來發了會呆，整理了一下思路，正閉目養神，睜開眼睛看到顧明軒，他拿著一支紮著蝴蝶結的棒棒糖，插到桌上的筆筒裏，他說，“剛才去便利店買點東西，老板娘送的。”

沈珺又從筆筒裏抽出那根棒棒糖，熟練地解開蝴蝶結，剝開玻璃紙，抿了一小口，很甜。她擡頭調侃顧明軒，“小明啊，你說老板娘該不是看上你了吧，隔三差五的送你棒棒糖，我們怎麽就沒這待遇。”

顧明軒順桿往上爬，臭美道，“像我這種靠臉就能吃飯的顏值，那是誰都能有的嗎。”

沈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又舔了口棒棒糖，真甜。

晚上，孔迪要陪老板去參加一個活動，而沈珺因為白天工作效率奇低，多加了一個小時的班，出門已是饑腸轆轆。走到電梯口的時候，電梯門剛好開著，她快跑了兩步，扣住正要關的門，還在竊喜幸好趕上了，結果一擡眼就看到了裏邊站著的陸時。他還是一身正裝，右手胳膊上掛著一件外套。

果然是擡頭不見低頭見。

沈珺遲疑了一下，便進門了，她沒話找話地問了一句，“剛下班？”

“嗯。”陸時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再見面他一直都保持著這副不冷不熱的態度，也許並不想應付她。

沈珺按下一層的按鈕，另一個亮著的樓層是地下一層，停車場。

電梯裏很安靜，連空氣都是靜謐的，很不爭氣的，沈珺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在如此呼吸相聞的環境裏，顯得特別清晰。

沈珺在心裏暗嘆了口氣，默默用手捂住了肚子，想把胃部的躁動壓下去，但並沒有什麽作用，很快又是兩聲響。

如果是以前，她會趁機說，陸時，你餓了嗎？我陪你吃飯好不好。可是現在，只剩下滿室尷尬。

快到一層的時候，一直在後面保持靜默的陸時突然開口，“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這樣的話應該只是客套吧，沈珺回頭，回絕道，“不用了，我坐車很方便。”而後又後知後覺地補了一句，“謝謝。”

陸時沒有再說話，果然只是客套一下的。

“叮”，電梯到了，沈珺禮貌性地說了聲“再見”，便走出電梯，門很快重新關上。

那天晚上，沈珺走了很長一段路，去小吃街的一家餛飩店。以前她和陸時一起出去吃宵夜，吃得最多的就是餛飩，肉質嫩滑，湯汁鮮美，後來吃過的餛飩，比那家店貴出好幾倍的價錢，卻再也沒有當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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