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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錄沒做多久，基本判定是小混混們惹事，但因為未成年只被關了幾天。
侯言澈在回去的路上吐槽：“非得等到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這群人渣才能被永久關押嘛。”
這是他在說出想要當律師之後，第一次切實感受到法律的力量。
法律是那麽強大，又那麽寬容。
沈見山正出神望著過往街道，回頭迷茫啊了一士。
侯言澈也覺得自己過於主觀了，法律的存在是度量，他輕輕搖頭說沒什麽，也徑自看著窗外。
見氣氛突然安靜，副駕駛的許晴回頭
道：“小沈，今晚來我們家吃飯吧，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
頓了下，沈見山笑著說好啊。
若是從前，沈見山萬分不可能答應。但今天的他格外害怕一個人待著，就像被拋棄。
許晴問他喜歡吃什麽，偏愛什麽口味。他說都行。讓他一起已經很好了，不必再為他特別準備什麽。
過去的十七年，他也是這麽對自己朋友家人這麽說的。
都行，隨便，我都可以。
只要你們別忽略我。
他記憶中有一個可以肆無忌憚撒嬌發脾氣的人，最愛他的奶奶。
他突然很想奶奶，很想那道甜甜的拔絲地瓜。
他兀自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直到侯言澈替他回答，他才回過神。
侯言澈掰著手指西數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小習慣和偏好：“他口味便甜和清淡，辣椒也吃的，喜歡喝湯，不喜歡吃飯。”
“不喜歡吃飯可不行，”許晴說，“男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多吃點。”
沈見山對吃沒有過多的欲望，覺得吃飯就是為了活著。此刻他也沒去反駁，只是乖巧點頭說好。
他先是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給月亮倒了貓糧，抱著貓擼了一會兒發發呆，緩緩神才上樓去。
侯言澈在廚房給許晴幫忙，沈見山是自己進門的，因為剛剛侯言澈給他發了大門密碼。
鞋櫃最顯眼的位置放了一雙新的，棕色的小熊拖鞋。沈見山換好鞋子走進去，第一次仔細打量侯言澈家。
整體裝修風格都是溫馨的，碎花的桌布，陽臺的花卉，綠色的沙發，兩個臥室門上都掛著簡筆畫，象征著住在裏面的人。
他穿過客廳朝廚房走去，想要做點什麽，卻被端菜出來的侯言澈打發離開。
“裏面油煙大，空間小，你別進來了。”
放下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戴了手套任然被燙手的侯言澈嘶了一聲，一邊吹吹自己的手指，一邊跟沈見山說：“冰箱裏有水果和飲料，你自己拿，可以浴室洗水果，浴室就在你左邊掛著橡皮鴨簡筆畫的哪一間。”
他不放棄，跟著侯言澈去到廚房門口，發現廚房裏站著侯言澈許晴真就滿了，轉身都困難，於是作罷，讓侯言澈給他拿了一個盤子裝水果。
侯言澈家的冰箱滿滿當當，自己家做的泡菜和醬料一層，一些素菜一層，一層疊幾個碗，裏面的菜看不真切，最下面抽屜是水果，飲料在旁邊裝了一排。
不像他家，因為一個人住，就放著一些基本的蔬菜和速食，空了一大半。
他給自己拿了可口可樂，裝了點葡萄、橘子出來。
洗好水果，他放到餐桌上，去廚房問侯言澈和許晴喝什麽他幫他們拿。
侯言澈洗著手裏的碗筷，想了想道：“可樂吧，要可口可樂，不要百世。”
“行，阿姨呢。”
許晴正在做最後一道菜，她對年輕人的口味不敢茍同，想不喝的又怕傷了沈見山的好心，就說倒杯溫水吧。
好歹也算幫了忙，沈見山總算沒點局促。在許晴的招呼下入座。
侯言澈還在端菜，沈見山順手把三人的飯都盛好。等侯言澈坐下，他才發現他面前擺著一道拔絲地瓜。
夾起來可以拉出長長的絲，外皮酥脆，內裏香甜軟糯，甜到心尖。
他驚訝了下，看向侯言澈。不過侯言澈並不是提前知曉他喜歡特意準備的，而是許晴擅長。
侯言澈稍顯緊張，咬著筷子解釋：“你不是愛吃甜的嘛，我媽媽做拔絲地瓜很好吃的，就準備了。”
“嗯，謝謝。”沈見山向來情緒不外露，此時聲音也是淡然的，讓人聽不出歡喜。
這讓侯言澈有些擔心，自己自以為是窺探的一角是不是錯了，“還可以嗎”
許晴吃飯不愛說話，現在也看著沈見山。沈見山露出一個笑，聲音鏗鏘有力，“好吃，喜歡。”
就像記憶中，奶奶的味道。
期中考的成績第二天出來，侯言澈與沈見山課間操一同去看了年級榜。
天氣慢慢晴朗，高三部一樓照得亮堂，沈見山三個字和侯言澈緊緊挨在一起，是以前後。
侯言澈踮著腳尖，瞇著眼笑，比自己第一還高興，“恭喜呀，沈神。”
這是初中時，三中的人對沈見山的調侃。因為他總是看起來輕輕松松，每次都是斷層第一。
好久沒聽見這個稱呼，沈見山恍惚了下，笑聲溢出喉嚨，第一次為考試成績露出笑容，“也恭喜你阿，侯神。”
他們這次的成績都比摸底考還高，只是沈見山這次分更高。
年級第一第二在隊伍後的恭維謙讓，就站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同學切實感受到了什麽叫凡爾賽。
兩人穿著同樣的藍白色寬大校服，比肩而立，眼裏笑出了星光，草長鶯飛，是少年模樣。
羨慕又自卑的看了一眼就轉身離開。
總有人天賦異稟，稍微伸手就能夠到他們夠不到的高度。
雖然都是同樣的校服，他們的鞋子卻不一樣。他們大多數人腳上蹬的都是國產回力和不知名雜牌，不像沈見山，隨便那一雙拎出來都是限量款。
他帶著優良的基因，出生就站在他們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遠方。
少年人的自卑來的直接又深刻，紮根在內心開出腐爛的花。那人走進一樓最右邊教室，忍不住還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明媚如光的人。
齊修明來的晚，一米八大高個硬是躲在一米七彭詩婕身後，搭著哭腔喊：“不行，不行，我需要深呼吸，阿婕，不行，我害怕，我退步了怎麽辦。”
彭詩婕翻了白眼，踹都踹不開身後扒拉她的人，拖著重負去看榜單。
先是看到永遠在榜首的那兩個人，又接著往下看。看到第十名還是沒有齊修明，再看下去，就被烏泱泱的人群遮擋。
踮起腳尖，被走到身邊的人告知想要的答案。
“你二十三，他十七。”在齊修明絕望的眼神望過來的時候，沈見山接著對彭詩婕說，“你進步了，他退步了。”
“做個人吧，山哥。”齊修明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侯言澈安慰到：“是這次卷子太難了，不怪你。”
看著榜首的兩人，分數比摸底考分數還高的兩個人。癟著嘴，看著他們眼神幽怨，“並沒有被安慰到，謝謝。”
面對這兩個魔鬼一樣的人，彭詩婕也是嘴角抽搐，不知如何評價。
伴隨著齊修明的哭天喊地和彭詩婕的暴躁，四人回到教室。
在放學的時候收到劉鳳英的通知，周五要開家
長會，運動會因為下雨延期到下周三。
_
周五，高三一班的教室被一群中年人沾滿，沈見山從辦公室回來好似不在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
不出所料，空空如也。
沒什麽表情，他早就預料到了。
一個人下了樓。
侯言澈剛把許晴接到自己座位上，上了個廁所回來，家長會已經開始了。
家長會的進行是不需要學生在場的，他掃了一圈教室，發現了許晴身後空出來的位置，便猜到了什麽。
學生不需要參與家長會，但也不允許出校門，現在散落在學校各個角落。
侯言澈想都沒想，就朝那個地方去了。
初冬，寒風蕭瑟，枯黃的野草風聲獵獵，不知名的小黃花早就掉落枯萎，已經分不清是花是草，沈見山坐在中間。
少年身穿藍白色校服，坐在木板上，被風吹的鼓鼓的，身形卻不動如山。
侯言澈獨自欣賞了一會兒，還是走過去打破了這份寧靜。
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要逃課嘛”
沈見山似乎在沈思，回頭看向侯言澈的眼神透著一股迷茫，漆黑的眼眸不看清明。
不明白侯言澈為什麽會來，也不明白這個提議。
但他只思考了兩秒，眼神就恢覆了清明並且點頭。
兩人熟練的在老地方翻出圍墻，一落地侯言澈發了信息給自己媽媽報備，順便給他們打個掩護。
信息說的是沈見山心情十分不好，聯想到自己身後空出來的位置，許晴就懂了，按照侯言澈的意思給他們打掩護。
出租車一路往市中心去，沈見山聲色平常的問：“我們去哪兒”
其實去哪兒都可以，只要和侯言澈一起。沈見山愈發的發現自己對侯言澈不同的感情。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又轉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到了你就知道了。”侯言澈話語帶著笑意。他也是隨口一問，無論侯言澈帶他去哪裏，他想，他自己都是不會拒絕的。
工作日的商業街依舊繁華，車輛川流不息，人頭濟濟。兩個身穿校服的少年，挨著竄入人群。
他們坐上電梯直達四樓，沈見山眉眼一挑，有些驚訝。
“走吧，這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侯言澈笑瞇瞇拉著沈見山去前臺換游戲幣。
校服也在上電梯的時候脫下來搭在手上，顯得沒那麽突兀。
他們行至前臺，有個漂亮小姐姐接待他們，侯言澈掃碼支付了一籮筐的游戲幣。
整個四樓都是游戲廳，中間鏤空，環形空間布滿了眾多游戲設施。他們順著左拐，入目的是一排樂器，架子鼓、跳舞機等，都是和音樂有關的游戲。
兩人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侯言澈平時倒是會跳個舞什麽的，但沈見山在場的話，他怎麽想都覺得渾身不舒服，於是目不斜視的繼續往前走。
再往後快到拐角處是射擊類游戲區。
捧著一籮筐的游戲幣，侯言澈與沈見山並排瀏覽游戲廳的各個項目。
他偏頭問：“你想玩什麽”
沈見山看他，他捧著一籮筐游戲幣得瑟的晃了晃，游戲幣碰撞發出哐當的響聲，眼眸裝了整個星河：“哥請你啊~”
無視那人的自稱，沈見山直接問下一個問題：“你平時喜歡來這兒”
走過射擊類游戲區，侯言澈目光掃視一圈，停下來說：“不開心的時候就來。”
就算是砸個地鼠，侯言澈覺得也很解壓。
他看著陽光活潑，其實侯言澈也是個喜歡藏事兒的主。
自從發現父母離婚證，很多心事更是無從訴說，報喜不報憂成了習慣。再多心事，他都扔在了游戲廳。
“你現在不開心”沈見山雙手揣兜，雙眉緊皺。
“……”侯言澈一楞，一時間竟然想不出什麽理由，總不能直說：是我覺得你不開心而不是我吧。
多少逾越和尷尬了，萬一沈見山就是想靜靜呢。
似乎是侯言澈沈默太久，沈見山自然轉頭，摸了摸身邊的□□，“來這裏喜歡玩這個”
找到臺階下的侯言澈，立馬接上話：“還行吧，射擊算不上最喜歡。”
“那最喜歡什麽”沈見山追問。
“投籃。”侯言澈老老實實說。
游戲廳的籃球就是規定時間內不停定投，進球越多分數越高，追求一個爽字。
“那我們就去投籃。”沈見山當下就收回手，就要往前走。
被侯言澈一把拽住，侯言澈無奈笑了笑，指了指斜對面，“投籃在最遠，我們可以一點點玩過去，反正還有打把時間，而且游戲幣，管夠!”
看沈見山停下腳步，點頭。侯言澈試探問：“叢林冒險”
侯言澈指的是剛剛沈見山摸過□□，是一個需要雙人配合的射擊游戲。
沈見山點頭，侯言澈投幣。兩人當即玩了好幾局。
男孩子本就對游戲更具興奮感，打了兩把兩人都上了頭，嗨起來了。
一路玩過去，到投籃的地方侯言澈已經有些累了，就讓沈見山先玩，自己坐在旁邊抱著兩人的水休息。
一共四臺，第一輪只有沈見山，沒一會兒就來了一堆人，似乎和侯言澈認識。
他聽見對方親昵喊：“喲，侯哥，好久不見啊。”
沈見山回頭才發現那些人在侯言澈周圍落座，和侯言澈搭話的那個人甚至手搭在了侯言澈的肩膀，侯言澈也沒拒絕。
收回了目光，侯言澈和搭著自己肩膀的人搭話：“李洋，好久不見啊。”
寒暄了幾句，擡頭發現剛剛在投籃的人現在正目光幽深的看著自己，甚至那裏面還有些委屈。
侯言澈一楞，大大方方跟自己朋友介紹，“這是我一中的好朋友，沈見山。”
“三中，李洋。”侯言澈又指了指李洋說。
“什麽!是我想的那個沈見山嘛”李洋激動的起身，目光炙熱的看著沈見山，看的沈見山覺得自己塊讓人長生不老的唐僧肉，“是那個次次考第一，還拿下了臨城賽區LOL第一名的那個沈見山嘛”
遙遠的記憶從腦海中模模糊糊湧現，沈見山好似忘記了，想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初中的事情，點了點頭。
“大神!”李洋立馬狗腿沖到沈見山面前，以一種不送拒絕的姿勢抱住沈見山。
“叫我沈見山就好。”沈見山不喜歡和別人有太多身體接觸，因為對方是侯言澈朋友，所以他盡量保持住嫌棄沒有展露，用巧勁脫身。
下意識看向侯言澈，沒想到人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起來，走到他們的面前。
侯言澈也不知道自己最近自控力為什麽這麽差勁，看李洋抱住沈見山那一瞬間，他幾乎泡在了檸檬汁裏，騰一下起身，嚇到了其他人。
他不好意思的摸摸耳垂，走到籃筐前，叉開話題：“那麽久沒見，我請你們玩游戲阿。”
“哇偶~!今晚由侯公子買單。”
身後那群人聽到請客歡呼起來，沒人在意剛剛的插曲，全都圍在機器周圍。
李洋提議：“要不我們比賽吧，看誰的分數好。”
雖然這個籃筐比實際籃球要矮，距離也近了許多，但還是很考技術含量。
沈見山還是剛剛最外邊的機器，侯言澈在他旁邊，往下是李洋和另外一位朋友林偉。
競賽什麽的，最讓青春期男孩子熱血沸騰，連一向淡定的沈見山眼中都多了些炙熱。
同時開始，沈見山和侯言澈幾乎百發百中，李洋剛開始也不錯，後面體力不夠，手就抖了，林偉本來技術就一般。
一共三局，第二局結束，沈侯兩人分數持平，李洋扶著腰喘氣，“呼呼，幹不過，這兩非人，我……我認輸。”
變成他們兩個人單挑，侯言澈也沒想到。
他本身十分熱愛籃球，經常出現在籃球場上，卻幾乎沒有在球場上遇見過沈見山。之前他還沾沾自喜，自己起碼在籃球上還是比對方好的，沒想到兩人勢均力敵。
鬥志昂揚，侯言澈瞇著眼打算更認真，哪怕知道這只是個游戲，但他還是不想自己在對方面前那麽一無是處。
“一哥加油!”身後的人給侯言澈加油，這是他在初中打出來的名號。
三中球場一哥，有他在的球賽只有贏沒有輸。當初一個包圍反手投球下，幾乎打懵對面學校。
那一場堪稱經典，三分球虐殺，一哥一戰成名。
侯言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兩人短暫的對視又很快的分開，都不想讓自己眼裏的不清白被發現。
最後一局的籃筐是移動，這次沈見山的準確度就沒那麽高了。
最後是侯言澈獲勝。
沈見山神色如常，嘴角微微上揚，絲毫沒有挫敗感的朝侯言澈恭喜：“你贏了。”
侯言澈靦腆摸了摸耳垂：“游戲而已。”總有人渾身是光而不自知。
他笑著讓自己朋友以後別叫他一哥了，年少的事情現在多少有些羞恥，特別是在沈見山面前。
沈見山就夜空中最亮的星，永遠的明亮閃耀，其他人在他面前都微不足道。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也成為了這顆星星眼裏最閃耀的星星。
侯言澈總是自以為是斂去身上的光芒，其實沈見山總是一眼就能看到這人身上的光。
解題時運籌帷幄的眉目，談論未來時的期望，護在自己身旁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堅定，打籃球時眼裏的光……每個都令沈見山深深著迷。
心動也許不需要太大的觸動，也許就是相處中那一些些的小事。
就足以撼動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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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言澈在回去的路上吐槽：“非得等到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這群人渣才能被永久關押嘛。”
這是他在說出想要當律師之後，第一次切實感受到法律的力量。
法律是那麽強大，又那麽寬容。
沈見山正出神望著過往街道，回頭迷茫啊了一士。
侯言澈也覺得自己過於主觀了，法律的存在是度量，他輕輕搖頭說沒什麽，也徑自看著窗外。
見氣氛突然安靜，副駕駛的許晴回頭
道：“小沈，今晚來我們家吃飯吧，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
頓了下，沈見山笑著說好啊。
若是從前，沈見山萬分不可能答應。但今天的他格外害怕一個人待著，就像被拋棄。
許晴問他喜歡吃什麽，偏愛什麽口味。他說都行。讓他一起已經很好了，不必再為他特別準備什麽。
過去的十七年，他也是這麽對自己朋友家人這麽說的。
都行，隨便，我都可以。
只要你們別忽略我。
他記憶中有一個可以肆無忌憚撒嬌發脾氣的人，最愛他的奶奶。
他突然很想奶奶，很想那道甜甜的拔絲地瓜。
他兀自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直到侯言澈替他回答，他才回過神。
侯言澈掰著手指西數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小習慣和偏好：“他口味便甜和清淡，辣椒也吃的，喜歡喝湯，不喜歡吃飯。”
“不喜歡吃飯可不行，”許晴說，“男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多吃點。”
沈見山對吃沒有過多的欲望，覺得吃飯就是為了活著。此刻他也沒去反駁，只是乖巧點頭說好。
他先是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給月亮倒了貓糧，抱著貓擼了一會兒發發呆，緩緩神才上樓去。
侯言澈在廚房給許晴幫忙，沈見山是自己進門的，因為剛剛侯言澈給他發了大門密碼。
鞋櫃最顯眼的位置放了一雙新的，棕色的小熊拖鞋。沈見山換好鞋子走進去，第一次仔細打量侯言澈家。
整體裝修風格都是溫馨的，碎花的桌布，陽臺的花卉，綠色的沙發，兩個臥室門上都掛著簡筆畫，象征著住在裏面的人。
他穿過客廳朝廚房走去，想要做點什麽，卻被端菜出來的侯言澈打發離開。
“裏面油煙大，空間小，你別進來了。”
放下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戴了手套任然被燙手的侯言澈嘶了一聲，一邊吹吹自己的手指，一邊跟沈見山說：“冰箱裏有水果和飲料，你自己拿，可以浴室洗水果，浴室就在你左邊掛著橡皮鴨簡筆畫的哪一間。”
他不放棄，跟著侯言澈去到廚房門口，發現廚房裏站著侯言澈許晴真就滿了，轉身都困難，於是作罷，讓侯言澈給他拿了一個盤子裝水果。
侯言澈家的冰箱滿滿當當，自己家做的泡菜和醬料一層，一些素菜一層，一層疊幾個碗，裏面的菜看不真切，最下面抽屜是水果，飲料在旁邊裝了一排。
不像他家，因為一個人住，就放著一些基本的蔬菜和速食，空了一大半。
他給自己拿了可口可樂，裝了點葡萄、橘子出來。
洗好水果，他放到餐桌上，去廚房問侯言澈和許晴喝什麽他幫他們拿。
侯言澈洗著手裏的碗筷，想了想道：“可樂吧，要可口可樂，不要百世。”
“行，阿姨呢。”
許晴正在做最後一道菜，她對年輕人的口味不敢茍同，想不喝的又怕傷了沈見山的好心，就說倒杯溫水吧。
好歹也算幫了忙，沈見山總算沒點局促。在許晴的招呼下入座。
侯言澈還在端菜，沈見山順手把三人的飯都盛好。等侯言澈坐下，他才發現他面前擺著一道拔絲地瓜。
夾起來可以拉出長長的絲，外皮酥脆，內裏香甜軟糯，甜到心尖。
他驚訝了下，看向侯言澈。不過侯言澈並不是提前知曉他喜歡特意準備的，而是許晴擅長。
侯言澈稍顯緊張，咬著筷子解釋：“你不是愛吃甜的嘛，我媽媽做拔絲地瓜很好吃的，就準備了。”
“嗯，謝謝。”沈見山向來情緒不外露，此時聲音也是淡然的，讓人聽不出歡喜。
這讓侯言澈有些擔心，自己自以為是窺探的一角是不是錯了，“還可以嗎”
許晴吃飯不愛說話，現在也看著沈見山。沈見山露出一個笑，聲音鏗鏘有力，“好吃，喜歡。”
就像記憶中，奶奶的味道。
期中考的成績第二天出來，侯言澈與沈見山課間操一同去看了年級榜。
天氣慢慢晴朗，高三部一樓照得亮堂，沈見山三個字和侯言澈緊緊挨在一起，是以前後。
侯言澈踮著腳尖，瞇著眼笑，比自己第一還高興，“恭喜呀，沈神。”
這是初中時，三中的人對沈見山的調侃。因為他總是看起來輕輕松松，每次都是斷層第一。
好久沒聽見這個稱呼，沈見山恍惚了下，笑聲溢出喉嚨，第一次為考試成績露出笑容，“也恭喜你阿，侯神。”
他們這次的成績都比摸底考還高，只是沈見山這次分更高。
年級第一第二在隊伍後的恭維謙讓，就站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同學切實感受到了什麽叫凡爾賽。
兩人穿著同樣的藍白色寬大校服，比肩而立，眼裏笑出了星光，草長鶯飛，是少年模樣。
羨慕又自卑的看了一眼就轉身離開。
總有人天賦異稟，稍微伸手就能夠到他們夠不到的高度。
雖然都是同樣的校服，他們的鞋子卻不一樣。他們大多數人腳上蹬的都是國產回力和不知名雜牌，不像沈見山，隨便那一雙拎出來都是限量款。
他帶著優良的基因，出生就站在他們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遠方。
少年人的自卑來的直接又深刻，紮根在內心開出腐爛的花。那人走進一樓最右邊教室，忍不住還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明媚如光的人。
齊修明來的晚，一米八大高個硬是躲在一米七彭詩婕身後，搭著哭腔喊：“不行，不行，我需要深呼吸，阿婕，不行，我害怕，我退步了怎麽辦。”
彭詩婕翻了白眼，踹都踹不開身後扒拉她的人，拖著重負去看榜單。
先是看到永遠在榜首的那兩個人，又接著往下看。看到第十名還是沒有齊修明，再看下去，就被烏泱泱的人群遮擋。
踮起腳尖，被走到身邊的人告知想要的答案。
“你二十三，他十七。”在齊修明絕望的眼神望過來的時候，沈見山接著對彭詩婕說，“你進步了，他退步了。”
“做個人吧，山哥。”齊修明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侯言澈安慰到：“是這次卷子太難了，不怪你。”
看著榜首的兩人，分數比摸底考分數還高的兩個人。癟著嘴，看著他們眼神幽怨，“並沒有被安慰到，謝謝。”
面對這兩個魔鬼一樣的人，彭詩婕也是嘴角抽搐，不知如何評價。
伴隨著齊修明的哭天喊地和彭詩婕的暴躁，四人回到教室。
在放學的時候收到劉鳳英的通知，周五要開家
長會，運動會因為下雨延期到下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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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高三一班的教室被一群中年人沾滿，沈見山從辦公室回來好似不在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
不出所料，空空如也。
沒什麽表情，他早就預料到了。
一個人下了樓。
侯言澈剛把許晴接到自己座位上，上了個廁所回來，家長會已經開始了。
家長會的進行是不需要學生在場的，他掃了一圈教室，發現了許晴身後空出來的位置，便猜到了什麽。
學生不需要參與家長會，但也不允許出校門，現在散落在學校各個角落。
侯言澈想都沒想，就朝那個地方去了。
初冬，寒風蕭瑟，枯黃的野草風聲獵獵，不知名的小黃花早就掉落枯萎，已經分不清是花是草，沈見山坐在中間。
少年身穿藍白色校服，坐在木板上，被風吹的鼓鼓的，身形卻不動如山。
侯言澈獨自欣賞了一會兒，還是走過去打破了這份寧靜。
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要逃課嘛”
沈見山似乎在沈思，回頭看向侯言澈的眼神透著一股迷茫，漆黑的眼眸不看清明。
不明白侯言澈為什麽會來，也不明白這個提議。
但他只思考了兩秒，眼神就恢覆了清明並且點頭。
兩人熟練的在老地方翻出圍墻，一落地侯言澈發了信息給自己媽媽報備，順便給他們打個掩護。
信息說的是沈見山心情十分不好，聯想到自己身後空出來的位置，許晴就懂了，按照侯言澈的意思給他們打掩護。
出租車一路往市中心去，沈見山聲色平常的問：“我們去哪兒”
其實去哪兒都可以，只要和侯言澈一起。沈見山愈發的發現自己對侯言澈不同的感情。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又轉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到了你就知道了。”侯言澈話語帶著笑意。他也是隨口一問，無論侯言澈帶他去哪裏，他想，他自己都是不會拒絕的。
工作日的商業街依舊繁華，車輛川流不息，人頭濟濟。兩個身穿校服的少年，挨著竄入人群。
他們坐上電梯直達四樓，沈見山眉眼一挑，有些驚訝。
“走吧，這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侯言澈笑瞇瞇拉著沈見山去前臺換游戲幣。
校服也在上電梯的時候脫下來搭在手上，顯得沒那麽突兀。
他們行至前臺，有個漂亮小姐姐接待他們，侯言澈掃碼支付了一籮筐的游戲幣。
整個四樓都是游戲廳，中間鏤空，環形空間布滿了眾多游戲設施。他們順著左拐，入目的是一排樂器，架子鼓、跳舞機等，都是和音樂有關的游戲。
兩人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侯言澈平時倒是會跳個舞什麽的，但沈見山在場的話，他怎麽想都覺得渾身不舒服，於是目不斜視的繼續往前走。
再往後快到拐角處是射擊類游戲區。
捧著一籮筐的游戲幣，侯言澈與沈見山並排瀏覽游戲廳的各個項目。
他偏頭問：“你想玩什麽”
沈見山看他，他捧著一籮筐游戲幣得瑟的晃了晃，游戲幣碰撞發出哐當的響聲，眼眸裝了整個星河：“哥請你啊~”
無視那人的自稱，沈見山直接問下一個問題：“你平時喜歡來這兒”
走過射擊類游戲區，侯言澈目光掃視一圈，停下來說：“不開心的時候就來。”
就算是砸個地鼠，侯言澈覺得也很解壓。
他看著陽光活潑，其實侯言澈也是個喜歡藏事兒的主。
自從發現父母離婚證，很多心事更是無從訴說，報喜不報憂成了習慣。再多心事，他都扔在了游戲廳。
“你現在不開心”沈見山雙手揣兜，雙眉緊皺。
“……”侯言澈一楞，一時間竟然想不出什麽理由，總不能直說：是我覺得你不開心而不是我吧。
多少逾越和尷尬了，萬一沈見山就是想靜靜呢。
似乎是侯言澈沈默太久，沈見山自然轉頭，摸了摸身邊的□□，“來這裏喜歡玩這個”
找到臺階下的侯言澈，立馬接上話：“還行吧，射擊算不上最喜歡。”
“那最喜歡什麽”沈見山追問。
“投籃。”侯言澈老老實實說。
游戲廳的籃球就是規定時間內不停定投，進球越多分數越高，追求一個爽字。
“那我們就去投籃。”沈見山當下就收回手，就要往前走。
被侯言澈一把拽住，侯言澈無奈笑了笑，指了指斜對面，“投籃在最遠，我們可以一點點玩過去，反正還有打把時間，而且游戲幣，管夠!”
看沈見山停下腳步，點頭。侯言澈試探問：“叢林冒險”
侯言澈指的是剛剛沈見山摸過□□，是一個需要雙人配合的射擊游戲。
沈見山點頭，侯言澈投幣。兩人當即玩了好幾局。
男孩子本就對游戲更具興奮感，打了兩把兩人都上了頭，嗨起來了。
一路玩過去，到投籃的地方侯言澈已經有些累了，就讓沈見山先玩，自己坐在旁邊抱著兩人的水休息。
一共四臺，第一輪只有沈見山，沒一會兒就來了一堆人，似乎和侯言澈認識。
他聽見對方親昵喊：“喲，侯哥，好久不見啊。”
沈見山回頭才發現那些人在侯言澈周圍落座，和侯言澈搭話的那個人甚至手搭在了侯言澈的肩膀，侯言澈也沒拒絕。
收回了目光，侯言澈和搭著自己肩膀的人搭話：“李洋，好久不見啊。”
寒暄了幾句，擡頭發現剛剛在投籃的人現在正目光幽深的看著自己，甚至那裏面還有些委屈。
侯言澈一楞，大大方方跟自己朋友介紹，“這是我一中的好朋友，沈見山。”
“三中，李洋。”侯言澈又指了指李洋說。
“什麽!是我想的那個沈見山嘛”李洋激動的起身，目光炙熱的看著沈見山，看的沈見山覺得自己塊讓人長生不老的唐僧肉，“是那個次次考第一，還拿下了臨城賽區LOL第一名的那個沈見山嘛”
遙遠的記憶從腦海中模模糊糊湧現，沈見山好似忘記了，想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初中的事情，點了點頭。
“大神!”李洋立馬狗腿沖到沈見山面前，以一種不送拒絕的姿勢抱住沈見山。
“叫我沈見山就好。”沈見山不喜歡和別人有太多身體接觸，因為對方是侯言澈朋友，所以他盡量保持住嫌棄沒有展露，用巧勁脫身。
下意識看向侯言澈，沒想到人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起來，走到他們的面前。
侯言澈也不知道自己最近自控力為什麽這麽差勁，看李洋抱住沈見山那一瞬間，他幾乎泡在了檸檬汁裏，騰一下起身，嚇到了其他人。
他不好意思的摸摸耳垂，走到籃筐前，叉開話題：“那麽久沒見，我請你們玩游戲阿。”
“哇偶~!今晚由侯公子買單。”
身後那群人聽到請客歡呼起來，沒人在意剛剛的插曲，全都圍在機器周圍。
李洋提議：“要不我們比賽吧，看誰的分數好。”
雖然這個籃筐比實際籃球要矮，距離也近了許多，但還是很考技術含量。
沈見山還是剛剛最外邊的機器，侯言澈在他旁邊，往下是李洋和另外一位朋友林偉。
競賽什麽的，最讓青春期男孩子熱血沸騰，連一向淡定的沈見山眼中都多了些炙熱。
同時開始，沈見山和侯言澈幾乎百發百中，李洋剛開始也不錯，後面體力不夠，手就抖了，林偉本來技術就一般。
一共三局，第二局結束，沈侯兩人分數持平，李洋扶著腰喘氣，“呼呼，幹不過，這兩非人，我……我認輸。”
變成他們兩個人單挑，侯言澈也沒想到。
他本身十分熱愛籃球，經常出現在籃球場上，卻幾乎沒有在球場上遇見過沈見山。之前他還沾沾自喜，自己起碼在籃球上還是比對方好的，沒想到兩人勢均力敵。
鬥志昂揚，侯言澈瞇著眼打算更認真，哪怕知道這只是個游戲，但他還是不想自己在對方面前那麽一無是處。
“一哥加油!”身後的人給侯言澈加油，這是他在初中打出來的名號。
三中球場一哥，有他在的球賽只有贏沒有輸。當初一個包圍反手投球下，幾乎打懵對面學校。
那一場堪稱經典，三分球虐殺，一哥一戰成名。
侯言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兩人短暫的對視又很快的分開，都不想讓自己眼裏的不清白被發現。
最後一局的籃筐是移動，這次沈見山的準確度就沒那麽高了。
最後是侯言澈獲勝。
沈見山神色如常，嘴角微微上揚，絲毫沒有挫敗感的朝侯言澈恭喜：“你贏了。”
侯言澈靦腆摸了摸耳垂：“游戲而已。”總有人渾身是光而不自知。
他笑著讓自己朋友以後別叫他一哥了，年少的事情現在多少有些羞恥，特別是在沈見山面前。
沈見山就夜空中最亮的星，永遠的明亮閃耀，其他人在他面前都微不足道。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也成為了這顆星星眼裏最閃耀的星星。
侯言澈總是自以為是斂去身上的光芒，其實沈見山總是一眼就能看到這人身上的光。
解題時運籌帷幄的眉目，談論未來時的期望，護在自己身旁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堅定，打籃球時眼裏的光……每個都令沈見山深深著迷。
心動也許不需要太大的觸動，也許就是相處中那一些些的小事。
就足以撼動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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