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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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洋他們是剛到,而侯言澈他們已經玩了一圈。彼時少年眼中的未來,還很漫長,他們就此分別,做出下次再見的約定。

青春,炙熱而漫長,總讓人覺得來日方長。

出了游戲廳,竟然是一點多了,手機裏還有未接來電,侯言澈刮開手機,是許晴。

一個小時多以前,家長會已經結束了。許晴問他們要不要回家吃飯,叮囑他們別玩太瘋。

他偏過頭問身邊人:“你想回去了嗎”回家或者學校,今天多半不會再上課。

CBD永遠不缺人流,無論什麽時間都熙熙攘攘。他們被人群擠在一起,挨得很緊。

沈見山低垂眼眸,像是在思考,即將說出口的話似乎讓他有些為難,因為他其實很少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做決定,因為他覺得都可以。

這一次他說:“不想。”

堅定的。他暫時不想去面對那些已經習慣了的空蕩蕩,而且,他們高三學業繁忙,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家,或自習室,或圖書館學習。

他按部就班的完成一切應該在相應時間段要完成的事情,沒什麽欲望,覺得一切都可以望得頭。

該做的事情做完的時候,他也會做一點別的事情,比如被侯言澈朋友記住的那一次游戲比賽,比如現在家裏養的貓,更多的時候他都在家放空,或者去走一趟被他從小到大走過無數遍的臨城游樂園的鬼屋。

從小過於穩重的性格,與父母分開自己住的時間太長,太多東西他覺得無所謂了。

嗯,好,都行,我都可以。

無所謂態度下的冷漠,成就了他高冷校草的形象。

其實他不覺得自己高冷,但也沒想去過解釋,因為無所謂。

然而這一刻,他有所謂。

因為侯言澈察覺他不開心,帶自己跑出來放松。

不想再和以前一樣覺得什麽都沒有所謂,不想和以前一樣漠然,像一個高智商機器人。

這是齊修明告訴他的,外界對他的評價。

沈見山,完美得像一個機器人。

然而機器人並不會像他一樣木然的放空,不會像他其實也眷戀親情,不像他喜歡待在侯言澈身邊。

侯言澈怕黑,侯言澈想當律師,侯言澈喜歡吹海風,怕小動物但很喜歡貓,會自己跑來游戲廳緩解心情,就像一縷世間的風塵,帶著滾滾的煙火氣將他淹沒,讓他在放空的時候腦子裏的畫面不只是放空。

他們身在紅塵中,人群熙熙攘攘,車輛川流不息,商店的音樂可以刺穿耳膜,風席卷著樹梢,擁抱過每一個人。

沈見山從未覺得人世間如此鮮活,記憶中這樣鮮活的生活在很遙遠的從前,小小的自己固執的選擇留下來和奶奶一起,再到後來沈默的一個人上學生活,偶爾和家人聯系。

父母和姐姐也並非不愛他,但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他們抽不開時間陪著他。

在人海中,他看著侯言澈。

侯言澈手機沒有收回去,而是點開了什麽,在很認真的看,因為人太多,無意識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一片飛絮,被風卷走,又被人抓住。

侯言澈驀的停下,拽了拽沈見山的衣角,沈見山停下,微微低頭,以便於更好聽見侯言澈的話。

侯言澈:“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面,我們去吃這個可以嗎”

人來人往,沈見山就著侯言澈拉住他衣角的手,把人拉到一旁,自己擋在侯言澈面前,把人護在自己和墻中間。

侯言澈擡起頭,把手機伸過來給他看,是一家日式拉面店。

他看了眼,點點頭表示可以。

侯言澈當即露出笑容,像是什麽都沒察覺到一樣,繼續拽著沈見山的一個衣角,打開導航,開心的叨叨。

“想吃很久了,就是高三太忙了,以至於一直都沒有時間來,今天真不錯,又可以吃到它了。”

“這家店原來不在這兒的,以前我初中的時候……”

“嗯。”沈見山回應著,帶著笑意。

面前這人看似正常,其實漲紅的耳朵早就暴露了自己。

看著那抹紅,沈見山跟在身後走,悄無聲息勾起嘴角。

默契的,他也當作什麽都沒察覺。

兩個少年逆著人流,高個子走在矮自己半個頭的少年身後,距離可以說是很近。高個子微微張開手,就像是展開羽翼的守護。少年耳朵爆紅,不停的叨叨著一些不知所謂的事情,像是在緩解什麽。

這個拉面去侯言澈所說,湯汁鮮美,拉面勁道,口感很好。

兩人吃好出來後,侯言澈吐槽:“要是沒有香菜就好了,每次都提前放,都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侯言澈不喜歡吃香菜,沈見山默默在心裏記著。然後點頭嗯了一聲,說:“我還挺喜歡吃香菜的。”下次你可以給我吃。這句,沈見山沒說出口。

“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反正香菜我不愛,哈哈哈哈哈。”侯言澈走在前面回頭,笑著和沈見山打趣。

陰惻惻的天氣下,侯言澈的笑容,美好的像從他無數次發呆時,陽臺窗外的一抹晚霞。從遠處散發的溫暖,一點點蔓延,直到將自己包裹。

浮生偷得半日閑。作為高三狗的他們,這一個早已經是偷來的。

他們得回去了。

但他們似乎都還眷戀,沒有人提出坐公交和打車,他們只是朝著一中走。

路上路過寵物店,侯言澈提議去給月亮買點東西。拎著一袋子東西出來,在門口遇到一個流動攤販,上面是一些小玩意。

木雕的各種小動物,還有動漫人物。

侯言澈頗有興趣的翻翻找找,竟然在裏面找到了一只皮卡丘,他驚喜的舉起來給沈見山看。

然後毫不猶豫的付款,什麽都沒問。

付好款,直接遞給了沈見山。

沈見山楞了一下,笑著收下了。

他們是翻墻走的,對於現在校門口的松緊不清楚,於是在幹飯人的群裏問,彭詩婕更快就回了他們,說學校開完家長會就給學生放了假,現在可以隨意進出。

於是兩人放心的走了大門,回到教室拿了今天要用的東西,兩人又一起回到家。

許晴跟他們說,晚飯在準備了,結束之後兩個人可以回家吃飯。

侯言澈回了一個好。

他們先去十七樓給月亮把新買的玩具和零食放好,擼了一會貓,距離吃飯還有時間,於是兩個人打開了一張卷子開始寫。

等許晴打來電話,侯言澈才把這個消息同沈見山講,沈見山也沒拒絕,收拾收拾和侯言澈上樓吃飯。

桌上從上次開始,每次都會準備一道甜的菜。

和侯言澈收拾好碗筷,去樓下散步消食,給月亮放風。

放風結束,兩人抱貓回家。

在電梯裏,瞧著快到十七樓,侯言澈把懷裏的貓還給沈見山。

沈見山接過,然後剛剛收回的瑩白手掌又遞到他眼前,只是手心裏多了幾顆糖。

他擡眸對上侯言澈眼睛,侯言澈看他沒手接下了,就把糖塞到他衣服口袋裏,道:“以後不開心的時候,就吃點糖。”

放好糖,侯言澈面上洋溢著得意和笑容:“經由本人實驗,有效。”

“好,謝謝。”

此時十七樓到了,沈見山抱著貓走出來,搖著貓爪子和侯言澈道別。

躺進被子裏之前,刷過牙的沈見山,摸到被他好好安置在床頭櫃的幾顆糖。他拿過一顆拆開,含入嘴裏,牛奶的甜味絲絲入扣。

感受著唇齒間的香甜,他把包裝翻過來看。

大白兔奶糖。

閉眼睡著之前,他想,那人身上的味道會不會

和大白兔一樣香甜,令人安心愉悅。

_

大霧四起,陽光穿透薄霧彌散在小區裏的每一處。

侯言澈在樓下包子鋪遇見剛結賬的沈見山,穿著藍白色校服,單肩背著黑色書包,拉鏈上掛著一個木刻的,精致的皮卡丘。

手機應該是剛剛付款,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看見了他。於是侯言澈看見沈見山,眉眼彎彎,嘴角咧開一個好看的上翹弧度,擡手和他打招呼。

“早啊。”好巧。

那個笑容差點讓侯言澈恍惚以為這個晴天,不是因為太陽出來了,而是因為沈見山笑了。

他收斂所有恍惚和難以抑制的悸動,自然走過去,也買了和沈見山一樣的,兩個肉包和一杯甜豆漿。

兩人並肩往學校走去,無甚話,卻沒有第一次那麽尷尬。

霧氣漸漸被海風和陽光退散,露出晴朗的街道,一中門口的林蔭大道零零散散都是學生,幾人相伴或者獨行。

侯言澈吸了一大口豆漿,很甜,是沈見山喜歡的甜。

教室裏已經有了一些人,都在安靜背書。清早的校園,靜謐,比之破曉,更有鮮活。

他們在樓角遇見劉鳳英,兩人齊齊喊了句老師好。

劉鳳英估計剛下車,車鑰匙都還在握在手裏,另一只手抱了一堆資料,用透明文件包裝著。

被學生問好,她和藹回頭回應,發現是侯言澈和沈見山,點了點沈見山說:“剛好,那個小沈,等下早自習來找下我。”

“好的,劉老師。”沈見山點點頭。

劉鳳英顯然有什麽事情很著急,說完就快步上樓了。兩人把手裏的包裝袋扔樓腳垃圾桶,一起上樓。

把高三安置在五樓,大概是為了提醒他們,路得一步步走,想要去的未來是如此艱難。

侯言澈:“老師找你去幹嘛”

其實侯言澈問的有些心裏忐忑,想來他是沒有任何立場去過問的。

但他,和最近一樣,按耐不住。

也隱隱覺得,無論他問什麽,沈見山都會回答他。

果然,沈見山回了他:“不知道,小心。”

樓上突然沖下來一個人,太急了差點撞飛他,還好沈見山反應夠快,一把拉住了他。

侯言澈摸了一把快要飛出來的心跳,脫離沈見山的懷抱,站穩,“謝謝。”

“沒事。”沈見山極其自然的收回扶住人的手,重新插回兜裏,那人的餘溫被一起握在手心裏。

“早啊。”齊修明困倦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沒骨頭一樣癱在侯言澈身上。

沈見山微不可聞的皺了皺眉,一直落在某人身上的視線收回放在樓梯上,一邊往上走,一邊語氣沈沈道:“再熬夜玩游戲,就別上大學了。”

莫名的,齊修明在這句話裏聽出了殺氣。他睜開困頓的雙眼,像沒睡醒一樣,看見沈見山周身圍繞的冰冷氣息。

不敢觸眉頭的齊修明,用手掩住嘴,自以為是的悄悄問侯言澈:“他怎麽了每個月那幾天”

侯言澈笑了笑,雖然不太清楚沈見山為什麽心情突變,但齊修明的說法讓他覺得很有趣。

笑了笑,他如實說:“可能我不知道。”

已經走到五樓的沈見山回頭,語氣冷淡,帶著寒氣:“我聽到了。”

沈見山站的比他們高,又在有光處,逆著光,面色陰沈,看的齊修明一激靈。

抱了抱自己,齊修明笑的純良:“我是說我呢,嘻嘻。”

沈見山沒再理他們,轉身走進教室。

早自習開始的時候,沈見山放下單詞書走出去。趁著英語老師還沒進來,齊修明點了點侯言澈,小聲問:“上課了,山哥去幹嘛”

侯言澈回頭:“老胡找。”

“哦哦,”齊修明不知道剛剛想到了什麽,現在松了一口氣,“那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連沈見山本人都不知道,齊修明就知道了侯言澈很是好奇。

齊修明剛準備開口,英語老師走了進來,兩人只好作罷。

侯言澈從沒覺得一個二十分鐘的英語早自習如此難熬。

掐著點,朗讀聲應聲而止,英語老師端起保溫杯,說了句下課,極其優雅的走了出去。

他回頭繼續問齊修明,齊修明是憋不住話的人,一提起就從頭給他講起。

沈見山高一、高二都是一中本部的,後來幾個學校合並,侯言澈才從三中並過來,所以不知道沈見山是數學競賽班的。

高二時期,他為一中奪回來了國家一等獎,獲得了保送Q大的資格。

而沈見山也給學校提交過申請資料,剛才多半是批覆下來了。

說著說著,齊修明還扯了些別的:“你是不知道,山哥本來就是學霸加校草,出去比賽回來,名氣一下子在臨城打開,好多校外的女生都來找山哥,甚至想要賄賂我,讓我賣給她們山哥的手機號和山哥的其他消息。”

“對了,”齊修明特別激動又痛心的說,”還有一妹子,居然打聽到了我喜歡玩游戲,說如果我給她提供山哥放學後的路線圖,就給我買全套皮膚,說實話,不過……”

齊修明像個合格的說書人一樣,在最精彩的地方停頓,以吸引聽從的期待。

“不過什麽”侯言澈不知道自己的語氣是多急迫。

齊修明聽出來了,繼續說:“不過,心才一動,就被山哥一個眼神扼殺了。”

侯言澈松了一口氣,沒再聽齊修明接下去的話。

齊修明還在哀嚎他錯失的全套皮膚,侯言澈卻在偷偷緊張。

他住到這裏的時候,是他五年級的時候,那時他還不認識沈見山。只是經常在小區裏,看見一個每天陪奶奶散步的小男孩,眉清目秀,白的發光,眼睛透亮,像個一個糯米糍,好看得令人賞心悅目。

後來,那個男孩的奶奶不見了,男孩也很少出來散步了。

直到初中那一次偶然,他得知這個好看的男孩叫沈見山。

從初二到高二,他偷偷跟在沈見山身後回家,已經有了四年。

現在,他光明正大走在沈見山身邊,盡管心裏都藏著一樣的秘密。

沈見山在正式上第一節課的時候回來,手裏拿了一疊表格,侯言澈想,他應該知道了是什麽東西。

齊修明湊過去看,很輕聲的問,但是侯言澈聽到了。

齊修明說:“山哥,是不是保送下來了”沈見山只回了一個單字:“嗯。”

握住筆的指節不禁發力,直到感到痛才松手,侯言澈長長在心裏嘆了口氣,目光一瞬不瞬盯著英語老師寫在黑板上的知識點,手在快速記筆記。

腦子裏卻一片混沌。

盡管他明白,兩個人在同一個地方上大學的幾率非常小,但人總是抱著僥幸心理。

抱著那樣的幻想,在沒畢業之前,他都可以自欺欺人。

這一張保送通知單,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中午,四人幹飯組變成了三人,因為藝考比好看近,彭詩婕幾乎不回學校上課,都是在外邊自修。

侯言澈悶悶的,一路上沒都不怎麽講話,趁齊修明去超市,沈見山問:“你怎麽了”

“阿沒什麽。”侯言澈扯了個笑,搖搖頭。

卻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實在難看。沈見山盯著他沈默半響,丟下一句等我,就跑進了超市。

侯言澈迷茫待在原地等待,心裏翻湧著他心裏的苦澀。

就在苦澀快將他淹沒,一把棒棒糖遞到他眼前,侯言澈擡眸,是沈見山,少年眉頭緊鎖,好像遇到了什麽郁悶的事情。

聲音抱著些許愧疚的說:“沒找到大白兔,不過不二家棒棒糖也挺好吃的。”

“……”侯言澈沒反應過來。

沈見山解釋:“吃甜的可以讓心情變好,你說的。”

“本人親測有效。”

侯言澈失笑,苦澀之下又湧起一些甜。他握得失了血色的手,抓起那些棒棒糖:“謝謝。”

“所以,為什麽不開心”沈見山追問。

侯言澈蠕動了嘴,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好在齊修明這時買好了東西走到他們身邊,說走吧。

侯言澈便順著說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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