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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後記·訣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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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後記·訣別信

昭清將已經覆蓋著薄薄一層灰塵的盒子放到桌子上。

那夜之後, 昭清終於有勇氣打開它了。

他不知道姜越寧留給他的這件禮物會是什麽,從前姜越寧在的時候不讓他看,後來他死了, 昭清便不敢再看。

到現在昭清將盒子上的灰塵撣落,終於看見了這沈甸甸的、精美的雕花木盒中究竟有什麽了。

那裏面只有一張卡紙上寫著一個簡短的地址。

這是哪裏?

昭清帶著深深的好奇等待著天亮。

第二天早晨, 他立刻就去驅車趕往卡紙上寫的那個地址。

一路上昭清都在想這裏會有什麽?

姜越寧會給他留下什麽?

是金銀珠寶?是豪宅股票?

昭清說不清, 但那些他現在都已經不缺了。

而他真正缺少的東西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只是昭清萬萬沒想到, 當他下了車時, 一家小小的但布置溫馨的寵物店赫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昭清楞住了,他下意識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但雖說如此, 但他還是忍不住邁步進了這家寵物店。

寵物店的店主是一對年輕小情侶。

此時他們正在給幾只小狗崽擦身體, 小狗崽們嚶嚶嚶地叫著, 昭清只感覺心都要化了。

看見這麽可愛的小生命,昭清再次感覺到一種久違的愛意在他的心中流動,而不再是這麽久以來那種薄薄的、足以隔絕世間一切感情的麻木與疏離。

“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的嗎?”

風鈴一響,那對小情侶同時擡頭看過去, 昭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然後才道:

“抱歉,打擾了, 我來這兒其實是想問...一位名叫姜越寧的先生有沒有來過這裏?”

從寵物店回來的路上,兩只小狗崽就在昭清的車後座上安安靜靜地睡著。

昭清做夢也沒有想到,原來姜越寧要送給他的禮物會是兩只小狗。

小狗很乖,它們一點也不認生, 似乎是篤定了昭清會是它們未來的主人, 兩只小狗一路上都沒有鬧甚至很快就適應了被昭清抱著走的感覺。

昭清想著寵物店老板娘對他說的話, 她說:

“姜先生在我們這裏預定要買兩只小狗, 不過具體是什麽品種他也沒有確定,他說是春節前會帶著他的丈夫來挑選小狗,但是這麽久了姜先生也沒有來,之前的幾窩小狗都已經被挑選完畢了,現在我們這裏只有這幾只小金毛了。”

“先生,您應該是姜先生的丈夫吧。”

“如果您不喜歡金毛的話,過幾天我們這裏還會有別的...”

昭清看著這一群嬌小可愛的小狗,他俯下身去抱起最活潑的那只和最膽小的那只,然後笑著對店主說:

“不,正相反,其實我...很喜歡它們。”

“哥,哪裏來的小狗啊,好可愛!”

一般這個時間昭清早就去公司上班了,所以當他用昂貴的圍巾包著兩只小狗回到別墅的時候,宋栗栗都驚呆了。

她和幾個年輕的傭人圍了上來新奇地打量這兩只小家夥。

昭清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派人把他車子後備箱裏小狗需要用的東西全都拿下來。

“我們家今後要有新成員了。”

昭清伸出修長的手指逗弄其中那只活潑的小金毛,小金毛立刻抱著他的手指啃了起來,那種感覺並不疼反而癢癢的,惹得昭清露出久違的笑容。

宋栗栗就這樣呆呆的看著自家兄長,她在想哥哥是有多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無拘無束,自由自在。

宋栗栗突然有些哽咽了,但她很快又換上一副燦然的笑臉,若無其事地開始和傭人一起安排小狗的窩。

宋栗栗擦了擦眼睛把亂七八糟的感慨努力丟出腦海。

她覺得養兩只小寵物對於她的哥哥來說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她希望這兩只小天使能陪伴哥哥久一點再久一點。

是因為她不想再見到那個失魂落魄、用工作拼命麻痹自己的哥哥了。

宋栗栗心思細膩,她知道這並非是因為昭清的心如磐石,而是他在努力自我保護。

她心疼昭清,更希望有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能讓他分散註意力。

也能讓他漸漸忘記越寧哥哥。

自從有了兩只小家夥後,昭清呆在家裏當奶爸的時間也越來越更多了。

這段時間姜氏經歷了權力更疊之後也漸漸步入正軌,雖然現在昭清依舊要國內國外兩頭跑,並且要應對各種各樣的危機,但小金毛們的存在無疑為他忙碌的工作按下了暫停鍵。

豆豆是那只調皮的小狗的名字,小家夥實在太能搗亂,有它在,昭清的心情總算是有了些波動,無論開心或是生氣,他的心不再如同一潭死水,用方漾的話來說就是,昭清終於有了點活人氣了,不然他真怕他那天工作著工作著就突然猝死了。

而乖乖是那只膽小的小狗的名字,乖乖名副其實是一只乖巧的小天使,每每昭清疲倦或者情緒反撲的時候他都會乖乖地躺在昭清的腿上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昭清,還讓昭清摸它軟乎乎的毛。

兩只小狗一只調皮一只乖巧,占據了昭清的許多時光,也讓這個偌大的別墅中終於有了那麽點溫暖和歡聲笑語。

姜越寧去世已經將近十個月了,從那天之後,姜越寧再沒入過昭清的夢。

有時候昭清甚至在想,難道他就一點也不打算托夢給自己了嗎?

姜越寧留下的遺物至今都被昭清好好保存在書房和臥室裏。

書架第二層放著還剩半瓶的深淵書簡。

自姜越寧走後,這款香水終於也停產了。

那款他們蜜月時買的情侶領帶就這樣靜靜躺在衣櫥的盒子裏,每次打開衣櫥昭清總能看見它。

滿床的玩偶依舊在靜靜微笑。

而書桌上,那個山茶花的紅寶石訂婚戒指也永遠占有獨家位置。

一切就像姜越寧從未離開過那樣。

姜越寧去世一周年的時候,清漾的工作大部分已經交給了方漾,當然,有了姜氏做後臺,清漾無論在資源、項目還是資金方面都不會再受制於人了。

方漾終於不再是許多年前那個可憐兮兮的、在花園裏暗自垂淚的少年了。

這一世方漾健健康康活在世上,有事業、有朋友,還有大好人生,昭清感覺很欣慰。

靠著昭清前瞻性的眼光和在高中大學積累的人脈,昭清搶先投資了幾個高新技術產業的未來龍頭企業,這波紅利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昭清因此身價地位水漲船高,多家經濟周刊、節目對他進行采訪和宣傳,再加上他俊逸的外表、不凡的談吐以及家世都為人所津津樂道,一段時間後全國上下恐怕無人不知宋昭清的大名了。

當然,作為C國知名青年才俊,又是結婚不久便喪了夫,昭清出名之後自然會被許多有心人所覬覦。

這也就導致了,昭清每每參加宴會時,都會有不少人借機攀附。

一次宴會上竟有小明星為了上位假裝暈倒在昭清懷裏,又有貌美如花的侍應生企圖將水“一不小心”灑在昭清襯衫上然後順理成章拿到他的私人電話號碼。

一段時間過後昭清不勝其煩,恨不得到了走哪都要帶倆保鏢的程度。

不過,既然有不擇手段先想上位的,自然也就有真心誠意仰慕昭清的追求者了。

其中J城慕家的小兒子就是最為狂熱的那一個。

慕家小少爺慕祺是個熱情明艷的混血兒,比昭清小五、六歲,還是上大學的年紀。

一次商業聚會上,慕董本是想帶著自家不著調的小兒子來結交結交人脈方便他畢業後直接來公司從總監開始做起。

哪知道慕祺沒搭上什麽父輩的人脈,反而深深迷上了在臺上講話的昭清。

他以前其實也聽過宋昭清這個商界奇才的名字,有時候他老爸也會恨鐵不成鋼的罵他大哥說他怎麽就不能像宋昭清這麽爭氣?

他大哥被說得煩了就會反唇相譏說“那個宋昭清不過就是靠著他亡夫上位又趕上好風口投資對了幾次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一個藍顏禍水罷了,爸你別總把我和他比”。

每次他大哥這麽說他爸氣得心臟病都快犯了,而慕祺心裏對昭清的初印象就只有“藍顏禍水”這四個字。

想到這兒,慕祺勾了勾唇角笑了。

第二次聽見“宋昭清”這個名字是在大學商業案例分析課上,他們老師跟他老爸簡直長著同一條舌頭,對這個宋昭清是讚不絕口。

那時候慕祺還曾百無聊賴地在課堂上想過,這個宋昭清竟然能以非姜家人的身份掌握整個姜氏,肯定是用了什麽辦法牢牢把握住了那個已經去世的姜越寧的心,讓他寫遺囑把姜氏全部給他。

這樣一個人要不就是長得妖媚又傾國傾城,讓人欲罷不能,要麽...就是表面小白花雖則霸王花,就跟他爸那些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一樣。

慕祺對於能拿走姜氏所有財產的男人的想象便僅限於此,直到他在那次聚會上真的見到了昭清。

從那刻起,他的眼睛便再也無法從他身上挪開了。

他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認知有多麽淺薄。

他被昭清的氣度和容貌迷眩了眼睛,他從來不知道這世上怎麽會有人就會偏偏按著他夢中情人的樣子出現呢?

於是從那天起,天不怕地不怕的慕小少爺就對昭清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縱然昭清拒絕了他無數次,他也從不放棄,那可憐兮兮的模樣簡直如同一只小棄犬,甚至有幾次,昭清在他的身上看見了姜越寧裝可憐的樣子。

所以,看在姜越寧的面子上,昭清也不忍對這個年輕人太過苛責。

他只是認認真真告訴慕祺,自己是姜家的少夫人,現在是,以後也會是,而他還有大好前途,他應該找一個真正愛著他的人而不是執迷不悟地追著他到處跑。

這些話是慕祺在明風樓下擺了19999朵玫瑰花高調向昭清求愛的時候昭清對他說的。

那天遭到拒絕的慕祺滿眼失望,他那漂亮的臉上全是淚水,若是別人看到這幅景象肯定會因此而心疼。

可是昭清不會,他只是打電話給慕祺的父親讓他帶他回家。

對此,昭清另一個追求者謝承宣可謂幸災樂禍不已。

對於慕祺,他壓根沒有半點危機感;他只是純粹覺得這家夥礙眼而已。

平心而論,這家夥的確氣質長相都不錯,甚至還幾分像姜越寧,但就是因為這樣,謝承宣才更加不害怕。

原因很簡單昭清就不是那種會找替身的人。

正相反,就因為他長得像姜越寧才會時時刻刻提醒昭清他愛的那個人已經回不來了。

這樣昭清遲早會在心裏把姜越寧托舉到一個無可比擬的、獨一無二的位置。

雖然這麽想著謝承宣也很不爽,但是他已經認命了,他這輩子都爭不過一個死人了,既然如此,他現在就只想爭奪昭清身邊活人的那個位置了。

就好比當不了正室當個外室也行啊,哪怕是相互折磨,昭清也只能折磨他謝承宣!

他不怕成為怨侶,他只怕昭清的身邊沒有他的位置。

這麽想著,謝承宣這狗東西又爽到了:

昭清怎麽只折磨我不折磨別人呢?說明我在他心裏不一樣啊!而且我們都有前世的記憶,我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嗯,精神勝利法還是那麽好用。謝承宣心滿意足。

但謝承宣似乎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年輕人的愛一向熱烈如火,慕祺果然沒消停幾天,就又從家裏偷跑出來了。

不過這次他總算學聰明了,他開始退而求其次不再一門心思和昭清的亡夫姜越寧競爭,反而打算先幹掉自己的頭號情敵謝承宣然後再徐徐圖之,等順利嫁給昭清之後再讓他忘掉姜越寧。

慕祺驕傲地想:

我年輕,年輕人就是了不起,那什麽入土的前夫和半截入土的追求者有我皮膚光滑嗎?有我腹肌漂亮嗎?有我s.e.x能力出眾嗎?就算有又能怎麽樣?我耗也能把你們耗死!

這樣想著,慕祺和謝承宣之間展開了一場又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當然,他倆這邊又是送花求原諒,又是無人機表白的,可拯救了不少即將倒閉的八卦雜志。

昭清被這倆人架到了一個無比尷尬的位置上,就連遠在國外的姜瑾華都曾經偷偷托人來向姜姚打聽昭清是不是要再婚了。

昭清:再婚再個頭啊!我跳進黃河也算是洗不清了!

只是昭清無論怎麽也想不到,就在這緋聞滿天飛的時刻裏,有一場更大的輿論危機即將到來。

【扒一扒某宋姓知名企業家家族不為人知的往事】

就在一切進入正軌以後,一條聳人聽聞的標題突然出現在了各大app、報刊雜志上,雖然該新聞沒有說清楚被爆料人是誰,但在C國人眼裏只說到姓宋的知名企業家,第一個聯想到的必然會是昭清。

昭清原本也是不以為意,如果他要告借他名頭提高自己知名度的無良媒體的話,那他每天不要做別的事情了,只要打官司就好了。

可是幾天以後,他和明風的公關部門才意識到事情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而且這條新聞還涉及了昭清心中最難言的陳年傷疤孫家。

關於外公的事情,昭清最終沒能向姜越寧求證,原本姜越寧和姜明釗相繼死後,昭清覺得這些是是非非已經不再重要。

只是沒想到,公關部門向他報告這次的新聞竟然是說他的外公孫愨曾和G城夏家一起合謀靠販賣人口、買賣//禁//藥大發橫財。

昭清聽聞這個消息,第一反應就是姜瑾華又出來作妖。

畢竟之前昭清偷聽到姜瑾華試圖給外公潑臟水,但很快昭清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現在宋氏的制藥廠就在昭清自己手裏,他接手姜越寧的所有遺產的時候也接收了制藥廠,既然如此那姜瑾華還有什麽必要給外公潑臟水呢?

他又不能從制藥廠裏獲益,又怎麽會在意制藥廠的鍋是宋家背還是孫家背呢?

反正無論是誰背,他的好弟弟以及他弟弟的母族夏家算是逃不了幹系了。

既然不是他,那又會是誰呢?

要揪出幕後黑手是件很簡單的事情,昭清很快就查出是最近和姜氏在競爭同一個醫藥項目的藥企向媒體爆的料。

昭清立刻向對方鄭重提出警告。

昭清認為自己這麽做已經很有底線了,對方如果是體面人就應該知道造謠不僅可恥而且需要付出法律代價。

可昭清卻沒想到,對方不僅沒有收手甚至還表示自己向媒體散布的都是事實而非謠言,作為罪人孫愨和宋世誠的外孫以及兒子,昭清不僅應該感到羞恥而且從今往後就應該徹底退出醫藥市場。

昭清沒想對方造謠還敢這麽猖狂,於是一紙訴狀將他告上法庭,但沒想到自昭清接手姜氏之後百戰百勝的法律顧問團這次卻吃了大敗仗。

對方竟然真的拿到了確鑿證據,說明孫家和夏家私下做的違法勾當。

昭清只感覺晴天霹靂。

他是那麽的相信自己的外公,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些謠言居然會變成現實。

也正是因為這場公開審理,昭清遇到了自他平息姜氏內憂外患以來最大的一次危機。

而這場危機竟是因他最敬愛的外公而起。

由於公開審理時來了許多媒體,所以此事已經被街頭巷尾所熟知,昭清的公眾形象再次一落千丈,雖然他已經開放制藥廠允許參觀,也出具了合法證件,但是孫愨做下的事情確實真實存在的。

在姜明釗死後,夏家和姜明釗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被盡數刊登,那些觸目驚心的慘狀、那些使用禁//藥之後的可憐孩童,那些流離失所被用來做人體實驗的無辜少男少女...一切的一切都讓C國人將和夏家、姜明釗同流合汙的人視作惡魔了。

不僅如此,由於此事反響太大,檢方要求重審孫家所犯之罪狀,並要求昭清最好能拿出有力證據配合檢方調查,否則檢方也將啟動對他和明風的調查。

昭清自己行的正坐得端,當然不怕調查,可他卻從沒想過某一天自己也會以罪人的後代的身份活在這世界上。

他更沒有想到,他最信任的外公真的會做這樣的事。

其實昭清直到現在也不願懷疑外公,可他也明白,如果真的找到證據能證明外公的罪行,那他寧願一輩子擡不起頭來、被人辱罵,他也絕不會隱匿、銷毀證據。

就算他對不起外公,由他一人擔負起不孝的罪名,等到了地獄他會親自向外公致歉,可縱然如此,他也絕對不能讓無辜的受害者無法伸冤。

於是昭清向檢方表明自己一定會無條件配合調查。

調查很順利進行下去了,昭清卻以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

自從豆豆和乖乖到家之後,在深夜裏昭清漸漸能入睡了,但這幾個晚上他卻總是做噩夢。

夢中,外公總是對他痛心疾首的搖頭。

他猛得撲向外公的腳邊跪下哀求他的原諒,然而外公卻決絕轉身,直至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而夢境的最後他仿佛能看見寫著“諸惡莫作”的巨型牌匾向他身上砸來。

昭清不知道為何,對他來說,忠孝竟是如此難以兩全。

這樣下去不行!

姜姚這樣想道。

他明白少夫人是真心配合調查,哪怕調查結果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因為少夫人絕不會因為自己的私情就放任罪人逍遙法外。

他只會不斷地折磨自己。

所以或許到了該拿出那個東西的時刻了...

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後,姜姚終於在檢方介入後的第十二天敲響了昭清的辦公室大門。

“請進。”依舊是熟悉的聲音,只是姜姚對昭清的聲音太熟悉,所以他可以輕易從中辨別出幾分惆悵的無奈。

於是姜姚終於下定決心,他推門而入,然後把一個看上去已經有了些歲月痕跡的信件放到了昭清的桌子上。

昭清沒來得及問這是什麽東西,卻被上面清秀的字所吸引。

【親愛的寶貝,希望你看到這封信之後不要怪我,我真誠向你道歉,對不起】

“這是...”昭清已經知道這張斑駁的信件究竟是什麽了,但他還是激動地站起身來看向姜姚想要從他眼中確認這是不是他腦海裏想的那個東西那件曾被姜越寧奪走的、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少夫人,您不要怪少爺,看完這封信您就會知道,他一直不肯將孫小姐留給您的遺物拿出來其實是有苦衷的了。”

“還有就是...信裏的內容太過驚世駭俗,我希望您...您千萬不要激動!”姜姚擔憂地看了昭清一眼,最後仍補充道,“雖然少爺確實看過這封信,但您放心他絕對沒有塗改過信的內容,您不信的話可以根據孫小姐之前的筆記進行鑒定...”

姜姚還在絮絮說些什麽,但昭清此時已經顧不上他的話了。

他只是顫巍巍地將信展開細細閱讀了起來...

城郊 墓地

依舊是這樣的黃昏裏,昭清記得,那是姜越寧第一次帶他來看這位長輩。

那時候昭清還不知道,這裏面埋的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只是這位親生母親並非是豪門孫家的大家閨秀孫小姐,而是一個平凡的女人。

一個被孫家喝幹了血卻要抹殺她存在痕跡的女人。

孫小姐的信裏其實只有一個主旨昭清並非是她和宋世誠的兒子。

真正的宋昭清或許從未出現在這世上過。

當年孫小姐確實懷了孕,只不過她還沒出宋家,就被診斷出先兆性流產。

事實上她在懷這一胎之前就已經流產過兩回了,醫生說如果這個孩子再保不住,恐怕她此生都再難有孕了。

這也是宋世誠和她的關系急劇惡化的原因之一,宋家不會留下一個嗣子如此艱難的女人。

然而就算千小心萬小心,那孩子還是沒了。

孫小姐卻根本不敢聲張。

她只能假裝自己是懷著孕和宋世誠分居的。

原因很簡單、很真實但也很自私。

因為她的竹馬學成回國了。

以前有宋世誠這等風流人物,孫小姐看不上俊朗溫柔但毫無激情可言的竹馬。

但現在卻不一樣了。

竹馬的家世能幫助已經被宋家吸噬殆盡的孫家東山再起,竹馬的人品也足以讓她快樂富足安度此生。

但是竹馬的母親就算不在意孫小姐是否二婚,卻也不會讓一個再也無法懷孕的女人成為他兒子的新婚妻子。

而唯一會宣揚她體質的人就只有她曾經的枕邊人宋世誠。

除非,宋世誠即使和她離婚也能跟她繼續保持利益上的來往。

那麽一個屬於他們共有的孩子無疑可以構建起這個利益的橋梁,以此讓他守口如瓶,然後孫小姐得以順利二嫁幫助孫家東山再起。

因為孫家的遺產、甚至竹馬的家產都會有一部分屬於這個姓宋的孩子。

也就是屬於他宋世誠和宋家。

至少宋世誠是這樣打算的。

但這個孩子最終還是沒了。

對此,孫小姐是絕望的。

沒了這個孩子她的未來又要怎麽樣呢?

她的家族敗落,她以後都不會有比前夫更好的丈夫了。

如果宋世誠惱羞成怒將她的隱私宣傳出去,那她要怎麽承受社交圈裏異樣的眼光?

也就在這個時候孫小姐的父親孫愨給她出了一個“很好的”主意過繼。

所以,昭清只不過是孫父從孫家旁支強行抱來的一個孩子。

而孫小姐則假裝自己生下了這個孩子。

只是在某個深夜、在宋家的花園裏,她已經確定自己的孩子會被流掉的時候她還是有些不忍地流下了鱷魚的眼淚,並寫下了這封信。

事實上,她在跨出宋家大門的時候,她的肚子裏早就已經沒有孩子了,而再過幾個月後她和他的父親就要一邊愧疚不已、一邊光明正大地去掠奪另一個女人的孩子了。

到那時,她、孫家、宋世誠、孫家旁支都會得到很滿意的結果。

除了那個孩子本身,和他的親生母親。

這只是一場赤裸裸的交易。

孫家旁支的男人獲得了應有的報酬、他家的兄弟姐妹一個個改頭換面有了更好的人生。

只有那個剛生下孩子就被別人奪走的可憐母親在半年後瘋瘋癲癲懸梁自盡了。

臨死之前她的腳下只放了一個藍色的小包袱。

包袱裏有一個洋娃娃。

那是個很漂亮的小女孩造型的洋娃娃。

因為這個可憐的母親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孩子究竟是男是女。

後來孫小姐醉酒,她才會告訴自己的好友、時任孫家代理律師的吳律師自己在宋家的樹下留了一封信給她的孩子。

只不過吳律師誤以為那是一件很重要的遺產,所以才會如此鄭重其事告訴昭清。

其實他想錯了。

孫小姐只是做了錯事卻又自我安慰地將這件事寫下以消除自己的愧疚感。

她覺得只要將這件事埋在樹下,便不算自己做了一件壞事。

或許某一天即將被她搶走的那個孩子也會看到這封信呢。

她也算是給了這個孩子一個認祖歸宗的機會了吧。

即使這個機會渺茫到幾乎沒有。

只是孫小姐沒想到自己會這麽早就死,她再也沒有機會二度嫁入豪門了。

孫小姐的死確實是意外,宋世誠並沒有下手害她,或者說為了更大的利益他並沒打算下手。

後來臨死之前的孫愨出於愧疚以及對於自己身後名的珍惜,孫愨至死也沒有更改遺囑,甚至保留了昭清親生父親的dna樣本,在“外孫”十六歲時來做dna檢測讓他順利繼承遺產。

在他的設想裏,他的“外孫”會永遠敬愛他,甚至在未來的某天還會懷疑宋世誠害死了他的女兒孫小姐,到最後說不定他的寶貝外孫將奪走宋家的產業,只要這孩子還是孫家的孩子,那他也算報了當年被奪走制藥廠的仇。

正是孫家留下的這些遺產促使宋世誠開始尋親,也開啟了昭清和宋家的孽緣。

而這段孽緣居然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謊言。

這一切,許多年前姜越寧就已經知曉。

其實他有很多次機會告訴昭清這個事實。

但是他從來沒有說過。

他害怕昭清受不了這樣沈重荒唐的打擊。

他希望昭清幸福。

所以,即使後來姜越寧知道了孫愨做下的罪行,卻依舊決定幫助孫家掩蓋這些罪行。

那些傷人的真相其實一點也不重要。

愛一個人不就是希望他不受到一點傷害嗎?

在姜越寧原本的計劃裏,他寧願讓昭清覺得是他為了控制昭清而將他母親的遺物藏了起來,他寧願昭清因為母親的遺物和他產生一輩子的隔閡、他寧願自己把孫愨的惡事瞞下,經受住道德的譴責,而不是讓昭清在某天知道自己如此淒慘的身世後掙紮痛苦。

他也希望他的昭昭永遠是走在陽光裏的、就像他一直以來堅信的那樣他是被最和藹正直的外公和善良聰慧的母親所愛著的孩子。

至於昭清親生母親的墓早已荒蕪不堪,孫家人早就已經遺忘了這個可憐的女人,而現在這塊新的墓地則是姜越寧為這個可憐孤苦的女人立的。

他想他會帶著昭清時時前來祭拜。

只求這個善意的謊言能夠說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姜越寧,自以為是的家夥。

幹嘛總是想要瞞著我?

幹嘛這麽可憐我。

幹嘛要覺得我這麽脆弱。

幹嘛...要對我那麽好,我誤會你你也不長嘴的嗎?

寧願我恨你一輩子,也不告訴我那個慘痛的真相。

原來這樣情與法難兩全的處境,姜越寧早就經歷過啊。

但他竟然選擇了我。

他還是選擇了我。

如果不是這次競爭對手掀出了舊賬。

昭清也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了。

他悵然若失回到別墅。

那封信裏夾有一串別墅鑰匙是孫小姐假惺惺留給她可憐的“孩子”的遺產。

她不是懺悔,她只是求個心安。

而鑰匙也早就被昭清扔在了荒郊野嶺。

他永遠也不會原諒她和孫愨了。

他們就這樣為了一己私欲騙了他足足兩輩子。

他們和宋家父子、陳萬裴妍一樣都是前世將他推向萬劫不覆的罪魁禍首。

現在由他親手斬斷這樣的“親情”。

就像姜越寧預料的那樣,他很痛苦,但卻又是那麽的釋然和痛快。

昭清回到家裏。

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卸勁,他現在很想休息。

但此時豆豆正調皮地扒著書房裏的書架。

書架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看上去就岌岌可危。

昭清嘆氣打算抱起豆豆。

豆豆現在肥嘟嘟的,昭清好不容易抱動它卻一不小心撞到了書櫃。

書櫃使勁搖晃一下,被他放置在最高層的那個原本裝著寵物店地址的精美木盒子突然掉在了地上。

盒子從高處掉落一下被摔成了兩半,而其中的一半居然掉出了一個夾層。

昭清暫時顧不上逃跑的豆豆了。

他俯下身去撥開夾層。

那裏面竟是一把黃銅鑰匙和一張滿是姜越寧字跡的信紙。

昭清坐在書桌前,開始閱讀信上的內容。

他撫摸過這兩張薄薄的信紙,似乎看到了一年前,姜越寧坐在同樣的位置上一筆一畫寫下這句話時的景象:

“吾愛昭昭,展信佳。”

【作者有話說】

姜越寧:開心死了,和我爭寵的又多了兩人兩狗(沒有一絲開心的樣子)

謝承宣;什麽叫半截入土的追求者啊,哥們我風華正茂好吧!

下章寧小狗淺淺冒頭啦!

感謝在20240512 21:37:05~20240514 22:58: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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