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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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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失控

在那個夜晚之後, 宋越寧就像是消失了一樣,許多天杳無音訊。

這次競標的一共有四家公司,除了宋氏、宋越寧和傅嵐聲從宋氏挖出來的子公司金輝之外, 還有一家規模中等的本地企業,最後一個則是由昭清籌備、方漾和吳律師負責組建的清漾公司。

這幾天他們也已經到達了C市, 由於身份原因, 昭清並不方便出面, 因此他只能坐鎮S市遠程指揮。

這幾天昭清在家也沒有閑著。

他把所有的個人用品收拾清點了一遍, 然後他發現,他來宋家的時候只帶了一個行李箱加一個背包, 等到要走的時候也差不多還是這些東西, 或許他本就不屬於這裏。

這個假期本來就比較短, 昭清又報了學校附近的輔導班, 於是就真的有了借口可以提前住回學校宿舍。

A中的學校宿舍很人性化,有很多因故不能回家放寒暑假的孩子都可以住在學校宿舍,並且學校食堂有好幾個窗口都開放,放假之前昭清就已經給班主任打好報告了, 他現在收拾東西,最快後天就能去學校住。

但是在這之前,他還得安頓好栗栗, 昭清有預感,宋越寧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因為方漾告訴昭清,二輪招標不日就要開始,一旦清漾中標, 無論是宋氏還是宋越寧、傅嵐聲都會不遺餘力地調查這個神秘的、最終報價和標底相差無幾的公司。

昭清不敢賭他們會不會查到自己頭上, 尤其是手眼通天的宋越寧和傅嵐聲。

這次無論對於宋氏還是傅氏都算得上是背水一戰, 假如這次競標失敗, 兩大公司的資金流都會出現很大的問題,上一個項目才剛剛爆雷,這個項目又競標失敗,恐怕宋氏和傅氏的股價都會腰斬吧...

他們怎能不記恨?

當然,為了保證勝率,方漾他們還專門仔細研究了昭清之前拍給他們的計劃書,並且針對計劃書裏的漏洞改進了自己的企劃。

只是這樣做唯一的弊端就是目的性太明顯,就好像辯論賽裏對手的每一個論據都恰好能駁斥你的論點。

昭清想,宋越寧一定會猜測是計劃書洩了密,所以這個神秘的清漾才會這麽準確踩中他們的弱點。

這一招實在不算光明磊落,但卻也是前世的宋越寧親手教給他的。

前世林啟這個小人居然把每一次競標的內部資料都偷偷洩露出去,而昭清居然一無所知,親眼看著自己次次慘敗,最後知道真相的時候還要被人譏諷是活該,是因為他不懂得兵不厭詐。

兵不厭詐,希望宋越寧這次也能明白這個詞。

不,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明白。

只是他太自信,所以從來沒有防備自己,昭清冷冷地想著。

做完這一切,他就又把栗栗送去甄雪那裏住了。

等宋世誠回來後,宋家肯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因為他要親眼見證宋越寧聯合傅嵐聲當面鑼對面鼓和他打擂臺,雖然他們最終還是被清漾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但經此一事兩方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不知道兩個失敗者會在宋家掀起什麽波瀾,雖然這一切與昭清無關了,但昭清也不想讓可憐栗栗在這裏遭受狂風暴雨。

這幾天她已經夠受委屈的了。

這孩子回來之後原本懷抱著善心去看望了宋老夫人和宋知遠兩天。

可這兩個人完全不知感恩,居然都把氣撒在栗栗身上,真是弱者抽刀向更弱者!

昭清狠狠恐嚇了他們一番,又摟著栗栗輕聲細語安慰,最終還是把她送走了。

原本曲管家是要攔著的。

“昭清少爺,先生不在家,您不能隨意帶走小姐。”曲管家一邊打量昭清的神色一邊說道。

“哦?是嗎?”這邊昭清還沒說什麽,那邊姜家派來的張媽就已經一記眼刀飛了過來。

“宋老夫人現在面部神經錯亂,無法言語清楚,大少爺神志又不是很清醒,時常暴躁發怒,宋先生和二少爺也不在家,那麽你當然要聽昭清少爺和栗栗小姐的話了,難不成你認為你一個下人能替主人家做主麽?”

張媽在姜家待了這麽多年,見慣了大家族之間的雲譎波詭,三言兩語就壓得曲管家無言以對。

想起他們姜家勢大,曲管家只是個打工人哪裏再敢攔著,於是昭清順利把栗栗領走了。

只是最後他仍然狐疑地看了張媽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宋越寧去了姜家作客了幾次之後,張媽對他的態度更是恭敬了,甚至在宋越寧離開後她依舊按照他的吩咐照料昭清。

但這不應該啊,張媽名義上還是姜家派遣來替宋家培訓仆人的,應該有高門大戶老夫人的親信的傲氣才對,怎麽會對宋越寧唯命是從?甚至這幾日昭清床頭安枕的花都是她親自采下送來的。

宋越寧到底是不是有妖術,難道短短時間內他連姜家有頭有臉的傭人都能收買?

但不管怎麽樣,昭清越發覺得這個家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於是這天,當方漾告訴昭清事情完全在他們的意料之中,清漾最終中標,而宋氏和宋越寧、傅嵐聲只能算陪跑之後,昭清看著房間裏的行李箱,決定就在今晚悄無聲息通過之前那個監控死角翻墻離開宋家。

為了養足精神,他今天早早就鎖上門睡下了,打算等到淩晨時分其他人睡得最沈的時候,他再離開。

是夜,昭清在夢中感覺到一陣冷風吹過,他不由自主裹緊了被子。

他在睡夢中隨意翻動了一下身子。

不對!

昭清一下睜開了雙眼。

他昨晚明明沒有開窗啊!

昭清向陽臺處看去,卻發現陽臺的門居然是打開的。

而此時天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怎麽回事?我定的鬧鐘怎麽沒響?

昭清大驚,他下意識摸向枕邊的手機,最終卻是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幽暗的房間裏突然傳來一道清冽的男聲,昭清的身形頓了頓,整個背都緊繃了起來。

【昭清,我方代表已準備完畢,第一輪競標十份順利聯系人:方漾】

他的語氣並不氣憤也沒有什麽陰陽怪氣,只是像在讀家電使用說明書一樣,直白、流暢並且毫無感情。

【昭清,第二輪競標宋氏出現重大紕漏,現在我們的對手只剩下宋氏的子公司金輝聯系人:方漾】

【昭清,我們贏了!但是贏得好險,如果不是那份計劃書,我們的方案真不一定能贏過他們聯系人:方漾】

【昭清,是我們贏了,我們的報價非常合適,工期也沒有問題,我叔父聽後很高興,他說當時我把這個項目報給他並且執意要做的時候,他還很猶豫,現在看來,我們的選擇是對的,我們果真用了最小的代價拿到了最大的利益點聯系人:謝承宣】

“昭昭,你要不要解釋一下,‘那份計劃書’是指什麽?‘最小的代價’又是誰的代價?”

宋越寧每說一個字聲音就更冷了一分。

說到最後“代價”那兩個字時,他猛然抓住昭清的手將他強行壓倒在床上。

“昭昭,你真是個小騙子,虛情假意跟我演了那麽久,感覺這麽樣?是不是心裏感覺很爽?有沒有覺得我很可笑?”

“寶貝,你怎麽這麽會讓我傷心呢?”

“我傷心的話,你會感覺開心嗎?”

說話間,宋越寧騰出另一只手在昭清臉上摸了一把。

昭清立即感覺像是毒蛇的信子掃過自己的臉頰,冷冰冰的讓人不寒而栗,於是他下意識偏過臉去不讓宋越寧摸。

但這一次宋越寧並不是在溫柔地愛撫他,而是粗暴地與他對峙。

他見昭清居然躲他,於是不怒反笑。

“怎麽了寶貝,躲什麽啊?你敢這麽做不是應該早就料到我會生氣了嗎?有膽子做沒膽子認,這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說罷,他不等昭清反應,就這樣以一手鉗制、一手捏著昭清下巴的姿勢狠狠吻了上去。

他的舌頭掃過昭清的上顎,昭清被這樣酥麻的感覺激得一個激靈,他瞪大眼睛看著像個瘋批一樣的宋越寧,他必須得做點什麽擺脫現在的困境!

然而昭清正在飛速想辦法的同時,卻突然感覺宋越寧先是戀戀不舍地吮吸了下他柔軟的舌頭,然後狠狠在他有些蒼白的唇上咬了一口。

“啊!”昭清痛呼出聲,唇上立刻染上一絲嫣紅。

真美啊,像塗了口紅的新娘子。

可是這個小騙子不屬於我。

他最終也不會屬於我。

即使我真心對他,他也會和別人一起對付我。

只要有別人這個選項,他永遠不會選擇我。

昭昭,那麽你說我是直接把那些人殺了,還是把你的腿打斷然後關起來得了?宋越寧陰狠地想。

撕掉所有偽裝後,他就是這樣偏執的怪物。

愛也執著,恨也執著。

“那十幾個億我不在乎,你願意的話我扔給你玩都行,反正只是錢而已,只要你高興就好。”

“可是昭昭,你為什麽要聯合別人來騙我?”

“方漾,謝承宣,他們這些人算什麽?只有我們!這世上只有我們才是最親密的人!”

“我們分享過彼此的人生,我們知曉彼此的秘密,我們有緣分,縱然是孽緣,但我們之間的關系是別人插不進來的。”

“但你為什麽要離開我,一步步走到他們那邊去?”

宋越寧想說,昭昭,你為什麽要拋棄我。自尊心不允許他說出這句話。

在競標結果出來之前,宋越寧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怎麽對付宋氏上了。

憑他對宋氏的了解以及他挖走的那批宋氏元老,他們的報價果然比宋氏更精確,計劃也比宋氏的更有可行性。

他沒想到,最終中標的不是他們也不是宋氏,而是所有人都認為是陪跑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清漾。

這個公司究竟是從哪裏蹦出來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它的資金非常充足,甚至能夠支撐得起這麽大一個項目的運轉。

而且更為吊詭的是,這個公司仿佛洞悉了他們的全部計劃,輕輕松松就堵住他們每一個優勢點,並把他們的缺陷一一填補了,可以說,是在他們的計劃基礎上更加完善的方案。

至此,宋越寧和傅嵐聲都可以確定他們的計劃書被人洩密了。

於是他們迅速開始排查可疑人員。

可公司裏唯一有嫌疑的幾人也很快被排除了。

於是他們立刻改變了搜查方向,把所有的重點都放在這個神秘的清漾的背景上。

終於,在夜以繼日調查後,他們終於發現了這個公司的破綻。

“是謝家。”當林啟把這個消息告訴宋越寧的時候,宋越寧幾乎瞬間就把怎麽對付謝家的手段想了個清清楚楚,他不會放過他們,尤其是那個礙眼的謝承宣。

無論這裏面有沒有他的手筆,他都得和謝家一起承擔代價。

既然他敢搶他的東西,把他就得死。

這個舊街區他勢在必得,不僅僅是因為這是他脫離宋家自己掌權後最有力的一個籌碼,更是因為這是他要送給昭清的東西。

如果昭清同意和他在一起,舊街區的項目就是他送給他的禮物。

但如果昭清不同意...他把舊街區攥在手裏,總能等到昭清松口的那一天...

他辛苦籌謀了很久,甚至不惜聯絡傅嵐聲,利用他、利用傅家達成自己的目的。

原本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行事,今天宋氏代表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大驚失色,宋氏在他們強有力的攻勢下已經節節敗退。

可現在這個清漾殺出來把一切都毀了。

宋越寧知道自己現在特別被動。

不僅是因為他和宋家徹底撕破臉、還想搶宋氏最後的救命稻草,更是因為他游說了傅家入局,傅家現在資金占壓特別嚴重,一旦這個項目無法到手,他們的危機一點也不比宋氏輕。

可接下來林啟的另一句話卻令宋越寧感覺如墜冰窖。

“除此之外還有...”林啟欲言又止,他先是瑟縮的看了宋越寧一下,然後又求助似的看向傅嵐聲,最後才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咬咬牙說出了那句話。

“除此之外,還有方家的大少爺方漾也參與到了其中。”

“方漾?清,漾。”憑傅嵐聲的腦子他立刻就明白了些什麽。

“清漾這個名字裏漾是方漾的話,那這個清又是指誰?”傅嵐聲恨極反笑,“寧寧,看來你這才是真正的燈下黑呢。”

“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為什麽我們的計劃會洩漏,原來不是傅家也不是公司的人,而是因為你的好弟弟宋昭清啊。”

“寧寧,你之前是怎麽說的來著?”

“如果發現了這個內奸是誰,你要怎麽對待他?”

“打殘?賣出國?還是直接...”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語氣中帶有極端的恨意。

“還是直接殺了?”

“昭昭,現在可以解釋解釋了嗎?”

“你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恨我?你討厭我?你惡心我?”

他真的氣得狠了,他每說一個字,擒住昭清下巴的修長手指就捏緊一分。

昭清懷疑他現在就要殺死他。

可昭清卻仍然難以自控地笑出聲來。

原來,眼高於頂的宋越寧也會感覺到被背叛,也會有這麽挫敗的時候。

看見昭清笑了,宋越寧居然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笑得太清麗,一張攝人心魄的臉在微弱的光亮中依舊熠熠生輝。

宋越寧回憶起,當他聽完傅嵐聲的話之後,並沒有說什麽。

然而下一秒就聽見屋內響起了一陣痛呼。

“少爺...少爺...我的腿...”

林啟親耳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他疼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他就知道只要一涉及與宋昭清有關的人或事,宋越寧就一定會發怒。

在陳漣那件事上他就明白了。

可事關重大,他不敢不說,這樣一個禍害在他們身邊,他們所有人最後都會被他害死的。

有宋昭清在一天,越寧少爺不會和傅嵐聲一條心。

但宋昭清也永遠不會和越寧少爺一條心。

人們永遠只會追逐自己愛的那一個,卻從來不會回頭看愛他的人。

傅嵐聲、宋越寧、宋昭清,他們無一不是這樣。

傅嵐聲發現縱然昭清的行為已經造成了這麽嚴重的後果,幾乎把他們傅氏推進萬劫不覆的深淵,宋越寧依舊這樣包庇他,簡直是雙標至極。

他再也忍不住嫉妒和憤怒,第一次沖宋越寧陰陽道:

“寧寧,你幹嘛那麽生氣?我們傅家的損失還沒人承擔,你就這麽護著你那個小情人?”

“我都說了,他不是我的小情人!”他是我的心上人。

已經到了這種境地,宋越寧卻仍然忍不住反駁。

可他的心卻是止不住地悲哀。

是不是他這一生都無法打動宋昭清這顆鐵石心腸了。

他想起傅嵐聲猶如惡毒詛咒一般的話語。

“好好好,不是小情人,是你的好弟弟。”

“我告訴你寧寧,你的好弟弟是死定了。”

“我不會替他隱瞞這個消息的。”

“到時候不僅是我們傅家,還有宋家都會知道是他搶了這個項目。”

“你就等著他腹背受敵吧。”

“即使你舍不得動他,我父親和宋世誠難道也會不動他嗎?”

“你不會現在還想要保他吧?”

“你自己自作多情,可別把我們都害死了。你的好弟弟可沒對你手下留情半分!”

“還有啊,他寧願和那個謝承宣一起商量怎麽對付你,也不肯和你好,你說謝承宣幹嘛要幫他啊,嘖嘖,那麽多錢,他可真是下血本了,寧寧啊寧寧,你說他們睡過了沒有啊?”

傅嵐聲自己被氣瘋了,所以想讓宋越寧也瘋一瘋。

從那個禍水似的宋昭清到這裏的第一天,傅嵐聲就跟宋越寧提過建議,如有必要就直接把他殺了,哪怕得不到孫家另外一半家產也要杜絕後患!

可宋越寧不知道中了什麽蠱,屢次縱容宋昭清,甚至拼命救他這麽多次。

終於,惡果反噬到他身上。

真是可悲可笑。

傅嵐聲笑得癲狂,下一秒,他的臉感受到劇烈的疼痛,眼前一片昏黑。

之後被打的地方就火辣辣得疼了起來。

傅嵐聲摸了摸被打的地方,然後頂了頂牙。

宋越寧可真夠狠的,這麽多年他第一次見他打人,出手如此迅速又毫不留情。

最終,兩人在C市不歡而散。

傅嵐聲威脅說他不會就這麽放過昭清,只要他走出宋宅一步,他就有的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他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警告宋越寧最好看好他的小寶貝。

不然真出了什麽事,他可不負責任。

於是宋越寧買了當天最早的一班機票回到了S市。

淩晨,宋越寧的衣服上沾了露水,可他卻毫不在意。

他回到家,張媽恭恭敬敬給他匯報這些天昭清吃了什麽喝了什麽做了什麽,她又說她每天都會按照宋越寧的吩咐給昭清送花安枕。

聽這張媽絮絮的匯報,宋越寧恍若未聞。

只有在她說到送花的時候,宋越寧才終於有了反應。

“你說今天給他送的是什麽花?”宋越寧問。

“少爺,是山茶花。”張媽恭恭敬敬地回稟。“花匠剛培植的紅色山茶花。”

她是姜家的老人了,姜老夫人的兩兒兩女全都是她帶大的。

別說是姜老夫人了,就連張媽每次看到宋越寧的這張臉,都是會不由自主楞住。

他跟先生沒出車禍之前實在太像了...

張媽不由得想。

可惜不知道為什麽,少爺他總是拒絕老夫人跟他做親子鑒定的請求。

但看著這張臉,即使不用親子鑒定,大家也願意相信他是那個舞女生下的姜家的孩子。

張媽想起十多年前,那時候老先生還沒有過世,姜家的財產爭奪卻已經達到了白熱化。

先生還是大少爺,正是人生中最意氣風發的年紀。

他和那個舞女春風一度後舞女懷孕了。

但舞女是不可能成為姜家夫人的,老先生自然也認為這個孩子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所以他給了那個舞女一筆錢,讓舞女打掉那個孩子。

如果故事到這裏戛然而止,也不過就是一場尋常艷遇而已。

但就在幾年後,大少爺就在一場車禍裏毀了容。

後來大少爺以超群的能力成了姜家家主,但卻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

經過檢查,醫生懷疑這是在那場車禍中留下的後遺癥。

於是姜家開始物色合適的繼承人,無論是養子姜以寧還是旁支的姜黎燦,還是之前的許許多多養子、親戚,姜老夫人和家主都不太滿意。

直到一個偶然,家主得到了那個舞女死在異國他鄉的消息。

這原本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家主聽說他是拋夫棄子去了國外繼續當舞女賺錢,在一次交易中被酒醉的客人打死了。

但那個舞女的日記卻輾轉到了他的手裏。

那上面的大部分信息都被燒毀了,但留下來的那篇日記卻讓老夫人和家主振奮不已。

因為舞女在上面寫著,他和一個男人結了婚,但卻沒告訴那個男人自己其實是懷了孕的,她惴惴不安地期待這個孩子能在她的肚子裏多待一段時間,千萬不要讓她的丈夫看出破綻,知道那個孩子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舞女的日記裏沒有透露她的丈夫、兒子的姓名。

她甚至切斷了和國內的全部聯系。

可姜瑾華卻毅然決定舉家搬回C國長期定居。

以往他們總是奔波在幾地之間,而這次為了找到他的兒子,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他相信,他一定會找到他的親生骨肉。

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姜家費了那麽大力氣都沒找到的孩子,卻在那場混亂的宴會上出現了。

他是那麽優秀、年輕、英俊。

符合家主和老夫人對姜家未來繼承人的全部想象。

只是有一點,他的心似乎總是放在身邊那個瘦削好看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笑,他便高興。

少年生氣,他也感同身受。

少年悲傷,他恨不得替他悲傷。

也許...這會是他們姜家下一任少夫人。張媽在心裏默默想著。

所以她覺得自己有義務幫少爺看好他心愛的男孩。

但為什麽,今天少爺整個人都那麽陰郁?

張媽不得而知。

只是當他跟著少爺走到他的房間,並且親眼從他房間裏的電視上看見少年的睡顏的時候,她才突然意識到,或許少爺對那個少年不僅僅是喜歡那麽簡單。

他愛他愛到扭曲,甚至要時時刻刻讓他在他的監控之下,才能安心。

“少爺,這...”張媽有些不安地看向宋越寧。

然而仔仔細細仰頭看向屏幕的宋越寧卻突然對她說:

“你看,那裏是什麽?”

“什麽?”張媽不明所以。

“哦,原來小騙子騙了人今天就要逃跑啊。”宋越寧嗤笑一聲,但神色卻是冰冷的。

“張媽,你召集所有保鏢把宋家團團圍住,然後早上去請奶奶來宋家,告訴她,我願意去做親子鑒定了。”

張媽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點了點頭。

做完這些後,宋越寧打開陽臺,然後消失在這個房間裏。

張媽追過去,卻發現他已經熟門熟路地跳到了隔壁房間的陽臺上。

他只是用一根細長的金屬絲就把陽臺上的門撬開了。

但這一次,他不需要細致地將腳印擦掉了。

或許從今天開始,他再也不需要將腳印擦掉了。

因為他不會再放昭清回到他自己的房間去。

他們兩個本不應住在兩個房間裏。

宋越寧忽然意識到,也許是因為自己給昭昭的自由太多了,才讓這只輕佻的小鳥被別人引誘走。

現在,他要讓一切回歸正軌了。

“我不討厭你,也不恨你,愛恨是太濃烈的感情,這樣的感情不能浪費在你身上。”昭清回答了宋越寧剛剛問他的他究竟是恨他還是討厭他又或者是惡心他的問題。

只是他說得每一個字都不是宋越寧想聽的。

“昭昭,你是不是從來沒有相信過我啊?”

宋越寧露出個怎麽看怎麽慘淡的笑容。

他真想知道,昭清的心究竟有多硬,才能風輕雲淡說出這種誅心之語。

面對宋越寧如此粗暴的動作和他的質問。

昭清卻只是有些不屑地笑了。

他到底憑什麽這麽委屈。

就好像自己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

前世他宋越寧不也如此冷血無情嗎?

現在他只是做了他曾經做的事情的萬分之一,他就受不了了。

就算他們不談前世,就說說今生。

今生他宋越寧瞞著他的事難道還少嗎?

他到底為什麽這麽理直氣壯。

宋越寧把昭清的火氣也完全激了上來。

隨便吧。

昭清有些破罐子破摔。

他張了張嘴,聲音冷淡尖銳地說:

“我不相信你?”

“宋二少爺,我請問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值得別人相信的地方啊?”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我每天喝的牛奶裏你加了安眠藥對不對?”

“還有我房間裏的針孔攝像頭也是你放的吧?”

“還有舊街區的改造計劃,你明明知道那裏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可你居然要它他拱手讓給傅嵐聲?你到底知不知道傅嵐聲究竟是多麽心狠手辣的人啊?”

“哦,對了,我怎麽就忘了,他對你情深意重,你當然不會認為他心狠手辣了!”

“我沒有要把舊街區拱手讓給傅嵐聲!”

宋越寧大聲說道:

“我是想要...”

“你想要做什麽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知道我想要的東西、想實現的目標絕不會讓給別人。”

“宋越寧,別裝出一副受傷的樣子來。”

“你敢不敢說現在你已經沒有事情瞞著我了?”

“你敢說這句話嗎?”

昭清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宋越寧的神色,見他果然眼神游弋了一下。

昭清再次冷笑了一聲,仿佛是在說:

看,你多虛偽。

你希望別人信你,但你從來不肯信任別人。

“所以,你要走了是不是?”

“如果我今天不回來,你打算走了是不是?”

“但你要跑到哪裏去呢?”

“方漾家?謝承宣家?”

“我知道了,只要沒有我的地方,你都願意待著。”

“只要沒有我,你去哪裏都行,是嗎?”

“是啊,你說的都對。”他越是逼問,昭清就越有反骨。

憑什麽呢?你宋越寧憑什麽管我?

昭清氣憤無奈,明明你有那麽多次跟我坦白的機會。

但你一次也沒想過說實話。

“可是,我不會讓你走的,昭昭,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我們會一輩子永遠在一起。”

“你打算留著我?”

“你不怕宋家和傅家都來報覆你,你現在日子也不好過吧,宋越寧,接手子公司後的第一個企劃就失敗了,我猜那些跟你出來單幹的員工和骨幹們一定很後悔吧?”

“所以,你還不如別管我了,就讓離開宋家吧,怎麽樣?”

“離開了這裏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管你的事了,何必呢?你不是也能出氣了嗎?”

昭清試圖引誘宋越寧放手。

他抓得太緊,昭清感覺自己身上被他抓的那一片一定全都紅了。

昭清難受得又動了動。

也就是這一下,宋越寧好像意識到自己太粗暴了,於是手突然松了松,而這無疑給了昭清一個喘息的機會。

昭清借著這來之不易的一點機會迅速抽出一只手將枕頭底下的匕首拿了出來擋在了自己的胸前。

“你別再過來了!宋越寧!”

匕首在手,昭清這才默默松了一口氣。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從床上起身。

可宋越寧的眸光沈得幾乎看不見一絲光亮。

在他看見昭清拿著匕首對準他的一瞬,他臉上的委屈、憤怒迅速消失,就好像它們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你要殺了我嗎?昭昭?”宋越寧不僅不退開,甚至還離他更近了一些。

這樣的舉動大大刺激到了昭清。

他的聲音更大了些,裏面還暗含威脅。

“你放我走!”他晃了晃匕首,宋越寧卻在心裏想著,在這個距離,他絕對可以把匕首奪下來。

可他現在卻並不想那麽做。

“其實,你還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來,昭昭,現在我來告訴你吧。”

宋越寧一邊說,一邊伸手抓住昭清的手臂,然後帶著昭清的手把匕首刺進他自己的肩膀上。

“瘋子!瘋子!滾啊!”

昭清原本只是想嚇唬一下他,沒想到這個瘋批居然拿著他的手往他自己的肩膀上一刀一刀紮下去,就好像感覺不到痛覺一樣。

“寶貝,怎麽手都軟了啊,不怕了,不怕。”宋越寧臉上的冷靜和他瘋狂的動作形成鮮明對比,這讓昭清覺得他更加扭曲恐怖了。”

“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昭清感覺現在的宋越寧完全瘋了,他後悔了,他其實根本就不想聽宋越寧說的什麽鬼秘密。

但是已經晚了,因為宋越寧的話已經說出口了。

他的聲音裏像是摻雜了莫大的歡愉。

他說:

“你不可以離開我哦,如果你敢離開我的話,你和方漾的那個小破科技公司一定立刻就會破產的,你們不是想用那筆錢遠走高飛嗎?”

“你一定很想知道那個一直資助你們的神秘天使投資人是誰吧?”

“是我。”

“寶貝,怎麽樣?現在知道真相了,覺得開心了嘛?”

“當然,你也可以放棄這個公司,不過呢,我不確定方漾能不能放棄?”

“你也可以讓謝承宣來收購你們的公司,但是,這個公司裏我的投資占大多數,只要我不同意賣掉,他謝承宣能怎麽辦?”

“哦,或者,我可以直接把這個小公司賣給方夫人,她和方浩洋肯定都需要,方漾的項目不錯,給她的話,方先生說不定就不會讓方浩揚出國了。”

宋越寧輕松說著,昭清卻又驚又氣。

“你什麽意思!你就是那個投資人?!”

昭清還記得方漾給他說有人投資他們公司的時候滿眼都是開心。

原來...宋越寧什麽都知道。

昭清恨恨看著他。

他從一開始就這樣算計他!

怒火中燒的昭清直接抓起旁邊的紅色山茶花就扔到了宋越寧臉上。

“你給我滾!”

“我真是後悔當初我就應該讓你死在島上,我救你幹什麽?讓你恩將仇報嗎?”

“我剛才說我不討厭你也不惡心你,看來是我錯了,你這種人,就是惡心到極致了,拿走你的破花,我不稀罕!”

昭清在氣頭上,字字句句都是絕情。

宋越寧看著那株紅色山茶花就這樣掉在地上,他顫聲問:

“是麽,它惡心到你了?”

“我送你花也惡心到你了?”

“既然你覺得惡心了,那就不要了。”

說罷宋越寧將扔到地上的花狠狠碾碎,不再看它一眼。

“你不喜歡它們,那這些花也沒什麽價值了。”

他直接把昭清從床上抱起來,全然不顧他的拳打腳踢。

他一手托著昭清的腰,還要讓昭清環住他的脖子。

昭清當然不肯。

宋越寧卻突然一松手,昭清感覺自己立刻下墜。

他的心都嚇得漏跳了一下,求生的本能讓他下意識環住了宋越寧的脖子。

宋越寧得意地勾唇一笑。

昭清羞憤地大喊:

“你要幹什麽?你要是敢對我做什麽,方漾他們一定會報警的!”

“讓你那個什麽方漾見鬼去吧。”

聽到方漾的名字,宋越寧的心情立刻又壞了起來。

他打開昭清房間大門,就這麽緊緊抱著他走進自己屋子,然後直接拿出一個帶著鎖鏈的項圈將昭清拷在他的房間裏。

“從今天起,你跟我睡,我們在一起好好的…”

“培養感情。”

“誰要跟你培養感情?”昭清扯著脖子上的項圈,可那項圈顯然是用特殊材質做的,居然紋絲不動。

宋越寧也不理他,扔下這句話後徑直走出了房間。

昭清正疑惑他要去哪,便突然感覺窗下有火光生起,不一會兒嗆人的煙味就飄了上來。

著火了!

昭清驚訝不已。

他趕緊起身,那項圈上的鏈子足夠長,在這個角度昭清可以依稀看見院子裏的景象。

然而他剛一起身就驚呆了。

那個美麗的如同玻璃球一樣的花房正置身於火海之中。

火舌吞沒著裏面的奇花異草,熊熊烈焰中花朵搖曳如同發出絕望哀嚎。

昭清驚詫地看著這一幕渾身止不住顫抖,不知是氣得還是恐懼。

這個偏執狂!

昭清驀然想起剛才宋越寧的那句話。

“既然你不喜歡它們,那這些花就沒有價值了!”

宋越寧會因為昭清的喜歡而遍尋珍奇花卉,也會因為他的一句不喜歡,將它們全部銷毀殆盡…

【作者有話說】

宋越寧: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為什麽針孔攝像頭被砸了宋越寧還是能看見昭清呢?

答:這麽變態的人怎麽可能只放一個攝影頭呢...

ps:姜家的一些秘密會在下篇揭開,張媽說的內容只是她看到的,並不是這個故事的全部(不過這不是下篇的重點,下篇主要是講某寧披馬甲回國繼續追愛的事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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