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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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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苛待

“宋昭清!你瘋了!我是你大哥!”

宋知遠面色極度難看,昭清絲毫不懷疑如果他現在手裏有把刀,那麽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捅向自己。

“別逗了,咱倆今天剛見面,有什麽兄弟情分可言?”

“既然你說到大哥,那我必須提醒你,就算咱們有點血緣關系,但往後的日子裏我絕不會把你當親哥哥那樣恭敬。所以你不跪是對的,因為只要你不肯跪我就絕對不會跟你們回宋家,你應該感到高興,因為假如我回到這個該死的宋家,我會讓你一天好日子也過不了,宋,知,遠。”

“你!”宋知遠顯然沒料到昭清居然寸步不讓,一時激動得臉都紅了也不知道該罵點什麽。

“行了,你快點決定吧,到底跪不跪,不跪你現在就可以滾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宋知遠聽著昭清的逼迫別無他法,他心裏怒火中燒,卻不能做出任何傷害昭清的舉動,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宋世誠和宋老夫人。

可此時宋世誠和宋老夫人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們甚至會想:

如果自己真的叫停的話,那麽這個孽種如果把怒火轉移了怎麽辦?看他現在那麽瘋,估計讓我給他下跪也不是不可能,我們可是他的父親/祖母,他真的那麽做的話,我們怎麽辦?

於是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沈默了。

昭清就知道他們一向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前世自己被整個宋家拋棄,那時候宋知遠是怎麽說的?

哦,他想起來了,宋知遠說:

“昭清,凡事都要多想想自己的問題,是你太沒出息了,所以家人才會拋棄你,之前大家明明給過你這麽多機會了,你一次也沒有抓住,現在也怪不得我們了。”

這句話讓昭清刻骨銘心,如今也該讓宋知遠嘗嘗被人拋棄是種什麽滋味了。

於是他笑得肆意而張揚,神采飛揚的眼眸中流轉著驚心動魄的美:

“宋知遠,凡事都要多想想自己的問題,是你太沒出息了,所以家人才會拋棄你,之前我明明給過你機會了,你都不肯抓住,現在也怪不得我了。”

同樣的話,奉還給你,從此之後,你們父子祖孫之間將會留下一道永遠不可磨滅的傷痕,這道傷痕終有一天會越裂越深,總有一天,你們宋家這艘大船也會變得四分五裂。

我等著看你們的下場。昭清目光灼灼看向他們每一個人。

宋知遠見父親祖母居然都默許了宋昭清的主意,心中倍感屈辱。

可他這樣高傲又怎麽能忍受給別人下跪的恥辱?

沒辦法他只能把求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自家小妹宋栗栗。

栗栗一看她敬重的大哥用這樣心碎失落的眼神看著他幾乎是立刻就心軟了。

這個原本有些驕縱任性的小姑娘一進門就被昭清的氣勢嚇住了,再加上她雖然更喜歡越寧哥哥但卻也覺得奶奶不應該背後這樣辱罵這個新哥哥。

昭清沒來之前她曾經幻想過他的模樣,在她的想象中這個人應該是粗俗醜陋的,應該是來蓄意拆散他們本來和睦的家庭的,她本想著要和大哥同仇敵愾把宋昭清趕出家門,可不知道為什麽,當他看見這個好看的新哥哥的時候,心中突然生氣了一種陌生又覆雜的感覺。

如果宋昭清能安分守己不欺負越寧哥哥的話,他留在這個家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現在他怎麽可以這麽羞辱大哥呢…

最終,天真驕縱的宋栗栗只能鼓起勇氣擋在她大哥身前,努力做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皺著眉頭朝昭清喊:

“切,你有什麽了不起啊,憑什麽讓我大哥給你下跪!你別欺負我大哥!大不了…大不了我給你跪下道歉還不行嗎?”

宋栗栗說完狠了狠心就想麻利地跪下,她想著大不了將來再報覆回來好了,比如捉蟲子放在宋昭清的枕頭下面,偷偷在他的飯菜裏下瀉藥什麽的。

宋栗栗彎了彎腿卻在接觸到冰涼的地板之前感覺一雙溫暖有力的手一下扶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動作。

“栗栗啊栗栗,你怎麽還是那麽傻。”宋栗栗聽見昭清說她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正準備冷嘲熱諷一番一擡頭卻正對上昭清這雙清明澄澈的眼睛,他看著她,眼神卻有些哀傷,不知怎麽回事,宋栗栗本來滿腹的牢騷就在這樣的眼神裏沈默了。

“宋栗栗,你不用跪,你又沒有對不起我,你不用替宋知遠受過,這是他應得的。”

“宋家的所有榮耀都被他們擁有,到了有禍事要有人擔當的時候,他們卻讓你來擔當,你說…這樣的人究竟是你的親人,還是你的仇人?”

昭清這話似乎是說給宋栗栗聽的,只是眼神卻不緊不慢掃過宋世誠、宋老夫人最後落在了宋知遠身上。

“你…”宋栗栗似乎些說些什麽,可卻又無從辯解。

他想跟昭清說他大哥和父親不是這樣的人,可是她卻也知道如果真有一天宋家要找人頂罪,父親要在她和她大哥之間做抉擇的話,那被放棄的那個人絕不會是她大哥,就如現在這樣,明明是他大哥惹了宋昭清,可現在要下跪的卻是自己。

昭清看著自己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妹妹輕輕嘆了口氣,他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了許多年前,第一次見宋栗栗時的那天。

“奶奶...這是我...這是我...我送給你們的禮物...”

第一次在宋家和家人們一起用餐時,昭清顯得非常靦腆,尤其是當宋栗栗在席間不斷搶白他之後,他更是覺得自慚形穢,甚至不敢多吃一口,以免又做了什麽失禮的事情讓人笑話。

可是直到雍容華貴的宋老夫人即將離席的時候,昭清最終還是忍不住了,他知道家人現在對他抱有成見,但還是把精心為他們準備的禮物抱了過來。

只是宋老夫人和宋知遠連動一下禮物也不肯,徑直拒絕了昭清的好意。

也許他們是覺得昭清碰過的東西臟,也許他們只是覺得昭清這個人上不得臺面。

宋老夫人只冷冷地說了句“你的審美不太適合我”後就被管家攙扶回了房間。

而宋知遠作為大哥明明對昭清異常厭惡卻很高明地用了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套原版書我本來就有的,昭清,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平常可以自己用這套書先提升一下語感,有什麽不會的多查多學,畢竟…你是知道的,很快父親就要讓你開始學法語了。”

而宋越寧就更不必說了,當年昭清送給他的這副手套,最終被他扔到哪裏去了誰也不知道。

可最讓昭清心寒的便是他想念過無數遍、在心底默默崇拜的那個偉岸的父親宋世誠。

在所有人之中,宋世誠的禮物是昭清準備得最仔細最盡心的,他之前的養父實在糟糕,他確實想有一個正常的、愛他的父親。

那條給宋父的圍巾是昭清夜以繼日織好。

昭清很會織東西,因為家庭格外貧困,所以他什麽都要會,日子才能過下去。

晚飯過後,他小心翼翼敲響宋世誠書房的門,把禮物和一張賀卡放到他的門口,期望他的父親能夠看見它。

可是最終呢?

昭清沒等到父親開門,他直等到三天後在傭人房旁邊的垃圾桶裏親眼看到那條圍巾就被人扔在那裏。

昭清像是瘋了一樣同那幾個傭人打架,那時候他還以為是有人偷了這條圍巾,卻被告知原來這條醜陋的深藍色圍巾是宋先生扔給管家的。

他說這樣的東西隨便丟到哪裏去就好不必留下。

原來如此。

昭清拿著那條已經汙穢不堪的圍巾,第一次明白了自己在宋家的位置隨便丟到哪裏去就好。

這是圍巾的命運也是他的命運。

只有那個嬌蠻的宋栗栗嘴上雖然嘟囔著:“切,什麽破東西啊,我才不稀罕。”

但卻在昭清看不到的時候不情不願地默默把禮物收下了。

昭清記得自己送給她的是一條昂貴的裙子。

這條裙子幾乎花光了昭清攢了整整兩年的積蓄。

當時他沒日沒夜的在地下拳場打了很久的黑工,每天睡不足四小時,白天要上學,中午要去小餐館當學徒,有時候晚上來到拳場還會有人點他上臺對決。

剛開始他不肯幹,他告訴那些人自己只是在拳場負責酒水工作而已,可是上擂臺和不上擂臺獲得的酬勞簡直是天壤之別,即使是輸了也能賺更多的錢。

家裏的錢已經被養父盡數搜刮走了,為了能繼續生活,也為了給弟弟陳漣治療先天性腎病,他只能出此下策。

那時候營養不良的昭清幾乎每天挨打,挨養父的打、拳場膀大腰圓的對手的打、還有街區收保護費的混混的打。

這麽多年下來,他也算在這殘酷的生存環境裏習得了不少逃跑的路子。

那時候的昭清真的很傻,他跟著養父陳萬一起生活,陳萬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加酒鬼,而他的養母裴妍在同陳萬結婚後七個月就生下了一個孩子。

陳萬一直懷疑那個孩子不是他的骨肉,在孩子出生之後他更是對著裴妍非打即罵,就算裴妍多次說明自己只是早產他也並不相信。

畢竟對他來說裴妍曾經做過一段時間舞女,身份不算清白,說不定是被大戶人家的少爺玩弄之後又找自己當他孩子的便宜爹呢!

昭清並不知道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但他卻因此從小受到陳萬的虐待,明明是十幾歲的少年卻常年營養不良,如果不是有好心的鄰居幫襯,只怕不知哪天他就要死在骯臟油膩的小巷子裏了。

陳漣是裴妍在昭清三歲那年為陳萬生下的兒子。

陳漣出生後陳萬也曾洗心革面過一段時間,只是沒過多久他又再次沈迷於無休止的賭博當中了。

終於在陳漣出生後的第二年,裴妍帶上這個窮困的家裏剩餘的所有錢消失了。

那時候起昭清一人承擔了陳萬的所有怒火,也擔起了為陳漣治病的全部責任。

可是直到快要十七歲的時候一群神秘人找上門來,昭清這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裴妍那個懷胎七個月生下的兒子,裴妍的兒子原本應該是宋越寧,那時候已經嫁給陳萬的裴妍大著肚子在私人醫院做保潔,心地善良的院長可憐這個不幸的女人所以願意給她一份工作,她卻利用這個便利條件把出生日期相差不了幾天的昭清與她自己的兒子調換了。

原因也很簡單。

她就算再無恥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跟著自己和一個賭徒一起生活,她知道這樣的生活環境下他的兒子不會健康快樂,所以她選擇讓別人的兒子承受這一切。

於昭清而言,這是多麽自私的母親;可是於宋越寧而言,這又是多麽偉大的母親。

昭清得知真相的時候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原來他那麽努力的活著,無數次想自己為什麽會有這麽不幸的家庭,又無數次做夢希望自己能夠帶著痊愈的弟弟好好生活,到頭來一切全都是假的,他只不過是代人受過而已。

昭清進到宋家,所有人都在背地裏對他指指點點,只有一開始給了他下馬威的宋栗栗不是真的看不起他。

綁架案發生的時候,是他救了宋越寧和宋栗栗,自那之後他和宋栗栗的關系緩和了很多。

昭清也終於知道,有些人快人快語看上去囂張驕縱,心卻柔軟單純,有的人永遠溫柔大方,一顆心卻足夠惡毒。

就像那麽多年前對自己語氣最差的宋栗栗最終留下了那件禮物,就像對自己溫和有禮的宋越寧最終把自己害得萬劫不覆。

可是宋栗栗最後的結局卻讓昭清不忍回想。

宋栗栗二十二歲那年嫁給了頂級豪門姜家的一個旁支子弟,沒別的原因,就因為那時候宋知遠的一個項目讓宋氏栽了大跟頭,不得已才讓宋栗栗與姜家聯姻。

宋世誠賣女求榮,最後確實拿到了姜家的一點資源幫助宋家度過危機,可婚後宋栗栗很快就發現她的丈夫有嚴重的精神疾病,兩年後宋栗栗在那個男人再度病發的時候被他失手打死,而她肚子裏還有個已經成型的孩子。

昭清記得宋栗栗結婚那天曾苦笑著對他說了很多句對不起。

她說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年紀太小,總是害怕因為他的到來而讓宋越寧失寵。

她很小的時候就再也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即使她就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可她永遠也不會再見到她了,因為宋世誠不允許。

她這一生都很害怕離別,很害怕自己身邊的人會無緣無故消失。

她說如果人生能夠重來,她一定不會那樣。

他們從一開始就能做全世界最好的兄妹。

一定。

所以啊,宋栗栗,我們不要這樣,不要總是做這些人的棋子,不要總替這些人承擔他們的錯誤。

這一生我們會做一對很好的兄妹,我不會讓你死的,更不會讓他們好過。

昭清眼神幽暗深邃,他走近宋知遠,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腳踢中他的膝蓋。

昭清雖然不是力量型的,但他會用巧勁,所以打架又準又狠,宋知遠一時不防痛呼一聲直接跪倒了地板上。

整個屋裏所有人見到這一幕都要倒吸一口涼氣,他們誰也沒想到昭清居然會對宋知遠動粗。

昭清卻只是冷笑道:

“還沒完呢,你這只是跪下,我還要你磕頭,賠罪。”

說著,他伸出一只腳猛的一下狠狠壓住了宋知遠的肩膀。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宋越寧就醒啦!

小寧:“昭昭想我了吧?”

昭清:“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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