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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霸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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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霸淩

昭清腿上力道絲毫不減,林啟臉色煞白,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天宋知遠真的給宋昭清磕了頭,那他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麽過。

畢竟當初可是他跟宋世誠打的保票,說自己一定能勸宋昭清乖乖回家。

現在看來,人是回來了,可一回來就把宋家攪得地覆天翻。

如果不做點什麽事補救的話,宋知遠和宋世誠一定會找他秋後算賬。

林啟思索半天也只能硬著頭皮勸和:

“昭清少爺,您初到宋家還不了解知遠少爺的性格,這才誤會了他的好意。知遠少爺有些關心則亂所以跟您產生了誤會,現在把誤會解開就好了,更何況您和知遠少爺是親兄弟,沒必要把事情做成這樣的,昭清少爺您說對不對?”

昭清不言,只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肅殺又凜冽地看向了林啟,像是無形中在施壓。

林啟眼見他停下動作,只是仍將腳壓在宋知遠的肩膀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又轉過來勸宋家人。

“先生、老夫人、知遠少爺,昭清少爺只是有些累所以耍耍小孩子脾氣,您們可千萬別生氣,只要將來好好教教昭清少爺家中的規矩,我相信少爺一定會識大體、懂得自己作為宋家人應該擔負的責任,再不會鬧脾氣了。”

林啟很會勸人,他說起話來既不會特別誇張又讓人聽的很舒心,果然,宋世誠和宋老太太聽他這樣說眉頭也略微舒展開來了,只是臉上依舊掛著的傲慢卻讓昭清怎麽也忽視不了。

林啟一看氣氛緩和,立刻趁熱打鐵。

“哦,對了,還有這些,這些全都是昭清少爺給家人們準備的禮物...”林啟著重強調了“家人”二字。

“老夫人,您看,這套茶器是昭清少爺送給您的禮物,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知遠少爺,這套原版書是昭清少爺特意為您準備的,他知道您博學多識,為了給您找到這套書可費了不少心思。”

“還有這套裙子多適合栗栗小姐...”

此時的林啟就如同一個賣力的推銷員。

但在他如此賣力之下,一切似乎真的都在慢慢轉好,就連昭清也已經把腿收了回來。

解了禁錮的宋知遠這才從地上爬起來,用怨恨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昭清,似乎要用眼神殺死昭清。

昭清對他的目光置若罔聞,這一刻,他好像真的被林啟繪聲繪色的描述所吸引,以至於突然想起了所謂的親情。

林啟一看這招好像真挺管用,於是欣喜若狂再接再厲:

“哦,還有這個...先生,您看...”

林啟打開一個灰撲撲的包裹,像獻寶一樣將包裹裏的東西展現在眾人面前。

包裹裏有一條圍巾,看上去材質並不算昂貴也沒什麽花色,宋世誠不知道林啟要幹什麽,他只是深深地皺起了眉頭,有些嫌棄地看向這條對他來說實在太過粗陋的圍巾。

昭清就這麽不動聲色看著宋世誠的反應,前世他沒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拿到禮物的那一刻的表情究竟是何等嫌棄,所以他可以無所顧忌地欺騙自己。

但這一世他就這麽親眼看到了宋世誠眼裏明晃晃的不屑。

昭清突然想,如果是前世的自己看到這一幕該有多麽心痛啊。

可是現在他再也不是那個會為了一條圍巾傷心多年的宋昭清了,在宋家十多年殘酷的爭鬥、歧視、陷害已經把他重重打落現實,以至於這一幕赤裸裸展現在他眼前時,他居然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情緒。

“先生,這條圍巾可是昭清少爺親手為您織的啊,昭清少爺的孝心可是有目共睹的。”

“昭清少爺,您不是一直想要親手把這條圍巾送給先生嗎?”

“現在先生就在這裏,您快認個錯,然後趕緊把禮物送給先生啊。”

林啟眼裏滿是期許地誘哄著昭清先給宋家人一個臺階下。

昭清看著林啟滿臉堆笑的殷勤樣子突然也跟著笑了。

這次的笑沒有帶著嘲諷,反而更像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是啊,林大哥,這是我送給父親的禮物,您不說我都差點忘了。”

“林大哥這麽幫我,我當然應該好好聽您的了。”

昭清對所有人都冷冰冰,唯獨對林啟的態度十分好,林啟聽罷暗自松了口氣,卻正好錯過宋世誠在他和昭清之間來回逡巡的目光。

怎麽他對我這個父親如此疾言厲色,卻肯聽你一個助理的話?

宋世誠一向多疑,此時他看見自己素未謀面的兒子對待下屬和他的態度居然截然相反,不由得心中不安。

這件事該不會是林啟和宋昭清聯合起來演的雙簧吧?

直到現在,宋世誠還是認為以昭清的本事絕不可能敢忤逆他。

也怪不得宋世誠會多想,實在是林啟野心不小,這些年宋世誠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所以這一次,他極有可能抓住宋家成員大換血的機會動動手腳讓自己成為新來的小少爺的親信,放長線釣大魚以此牟利。

畢竟成為昭清的親信就意味著離那一筆巨額遺產近了一步,即使不能分走遺產,但只要是能夠成為遺產管理人每年的好處也不會少。

想到這兒,宋世誠臉色更差了,可昭清已經從林啟手中取過了圍巾好像真的要獻給他似的,宋世誠只能心裏忍著惡心伸出了手來。

今天就先忍了這小子,等拿到了孫家的遺產,再把他打發的遠遠的,省得在宋家晃來晃去讓人心煩。

宋世誠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

而宋老夫人眼裏飽含著輕蔑,果然是個讓人看不上的下賤胚子,弄出這麽多事來,最後不還是希望宋家能夠接納他嗎?

宋知遠抱臂而立,心中對昭清的怒火越燒越旺,看著那一套原版書幾乎就想直接扔出窗外,卻礙於宋世誠到現在也不敢動作。

唯有宋栗栗怯生生收下了那套裙子然後把它藏到了身後。

宋世誠正等著昭清的示好,卻不料昭清的手突然停下在了離他僅有一臂的地方。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昭清手中突然多了一把亮著寒光的水果刀!

昭清將刀尖正對著宋世誠,他一臉輕松,好整以暇地挑釁著他。

宋老夫人尖利的聲音驟然響起:

“小孽種!你難道要弒父不成!”

宋知遠和林啟也大驚失色趕忙上前想要攔住昭清,卻不料昭清的手更快一些,眼看寒光凜冽的刀子似乎就要朝自己心口刺來,宋世誠再也沒法強裝淡定,趕緊狼狽用手一擋。

他一向從容不迫的假面此時被狠狠撕下來,只留一副滑稽樣。

可宋世誠卻並沒等到被刀刺中的疼痛,反而聽見了一聲刺耳的、刀子劃破衣帛的聲音。

宋世誠微微睜眼便看見昭清就這樣用水果刀把圍巾親手劈成了兩半。

防身已經成為了昭清的本能,那把水果刀是他從宋越寧床頭桌子上拿的,剛剛在宋家人還沒進門之前他就將它藏在袖子裏。

“剛剛林大哥說錯了,這條圍巾不是給你的。”

“只是我想養一條狗但又怕狗窩太硬,所以才特意給狗織了個狗墊,不過這狗墊確實有點大,看來我還是得把它分開才行。”

說完昭清將一分為二的圍巾扔回林啟手中,然後利落收起水果刀趁宋家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轉頭就走,臨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特意回首笑道:

“哦還沒問您,我在宋家可以養狗的,對吧?”

說罷,他輕輕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瀟灑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宋昭清!!!”

隨之而來的是身後的怒吼聲。

宋世誠的咆哮裏帶著被愚弄羞辱的怒火,昭清卻只覺得輕松得很,才不理他的無能狂怒。

就在昭清想著宋世誠會不會立刻派人來追他,自己要不要快點跑的時候,他再次聽到身後的病房裏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

“寧寧!寧寧!寧寧你醒了!!!”

宋越寧,你們宋家人的心頭寶貝可算醒了。

他醒了之後還不知道要怎麽給自己扣罪名呢。昭清冷冷想道。

不過他也並在意,反正無論自己說什麽做什麽宋家人都不會真心待他好,以真心換真心,既然人家都沒有真心,把他又何必上趕著遭人嫌棄。

至於宋越寧的死活,與他也再沒有關系。

這麽想著,昭清哼著歌、步履輕快走出了醫院大門。

卻沒想到剛剛邁出大門還沒兩步,就被一個急匆匆趕來的肥胖的雀斑少年狠狠撞了一下。

那少年不僅沒有道歉的打算,甚至還惡狠狠回頭瞪了昭清一眼,似乎是嫌棄他擋路。

而少年身後還跟著個滿身香水味化著濃妝的高挑少女。

少女傲慢地從昭清身邊擦肩而過,然後推了一把前面的少年說了句:

“方浩揚!你還不快走!在這兒磨磨蹭蹭幹什麽呢?這麽大太陽,本小姐的妝都快花了!”

“抱歉。”昭清看著少女稚嫩又艷俗的面孔皺了皺眉,卻聽見身後有人用調笑的聲音對他道歉。

“什麽?”

昭清回頭的同時,那人再次重覆一句:

“不好意思,我替他們跟你道歉。”

昭清看著那人的臉心情頓時沈入谷底,再不覆剛才那麽輕松快意。

眼前人十七八歲的樣子,一雙桃花眼看人時總有些意味深長。

那人見昭清面色更差了,有些不明所以地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迅速跟上前面兩人一起往醫院走去。

很快醫院前的空地上又只剩下昭清一人了。

昭清突然覺得陽光有些刺眼。

他看著眼前消失的三人只感覺手腳發冷,太陽穴一跳一跳,那裏有根血管好像要爆開。

方浩揚,段冉,還有...傅嵐聲。

昭清默念三人的名字,他擡起頭直視刺目的太陽,心情好像再次回到十幾年前,他第一次看見他們時的樣子。

這三個人給他帶來的恐懼、恨意、傷痛簡直可以算得上是刻骨銘心。

如果說宋家人是陰森森的毒蛇,隨時藏在暗處咬人一口,那麽這三個人就像是草原上的鬣狗,無恥且卑鄙。

前世昭清回到宋家後就來到市一中就學,當然,這算是托了宋家的“福”,畢竟昭清常年打工所以成績實在不算好,按理來說怎麽也沒辦法進最好的高中。

可是在宋家的運作之下,昭清還是以借讀生的身份進了一中吊車尾的班級。

那時候昭清還以為自己終於能有一個正常的學習環境了,他以為自己也有資格和所有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樣能夠每天上學、放學、和同學們一起打球、一起聚會。

他對一中生活一直有種極大的期待,可那樣的期待在入學後不久就被狠狠擊碎了,所有美好的祈願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長期的羞辱嘲笑。

而這一切都要拜剛剛那三個人所賜。

昭清幾乎快要忘了第一次霸淩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了。

是新年晚會前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自己只能這樣狼狽地穿著濕透的衣服迎著所有人的嘲笑在臺上表演的時候?

是自己寫了一晚的作業莫名其妙地消失然後被老師恨鐵不成鋼地狠狠指責的時候?

是體育課上所有同學都找好搭檔卻沒人肯跟自己一組,永遠被孤立,永遠被指指點點的時候?

是春游踏青興致勃勃準備好所有東西卻發現自己被通知的時間足足晚了一個小時,等到了集合地點時車已經開走的時候?

還是自己被鎖在廁所錯過期末考試,那個大大的零分貼在公告欄以至於被宋老夫人狠狠責罵說他丟了宋家臉面的時候?

昭清不知道。

但他只知道在一中的這些日子裏,段冉、周浩揚和傅嵐聲就像是噩夢一樣永遠籠罩在他的身邊。

他們家世個頂個的好,誰也不敢招惹他們,昭清也不是沒跟宋家求助過甚至想要換個學校,可最終的結果不過是被宋老夫人冷冷告知:

“傅家和方家都和我們有生意上的往來,這幾個孩子從前跟寧寧相處得很好,從沒發生過什麽欺淩事件,初中的時候嵐聲還因為寧寧身子弱天天來接送寧寧上下學,他們都是好孩子,你和他們不能好好相處要多找找自己的問題。”

昭清也不是沒有跟他們打過架,不管是破相還是受傷他都不害怕,可當他回家時卻迎來了宋世誠的一頓家法,事後宋知遠更是冷冷告訴他:

“宋昭清,你這次真是太過分了,你知不知道嵐聲可是傅家獨子,傅老太太有多疼他難道還需要我再跟你說明嗎,我早就知道你在那個混混橫行的下九流街區裏學了一身壞習氣,可我沒想到你居然敢打嵐聲,你好好反思自己的錯誤,你現在的身份是宋家的孩子,你也應當知道輕重的。”

“無論嵐聲對你做什麽也只不過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鬧,你連這點也不能包容嗎?我們宋家和傅家同氣連枝,容不得你破壞兩家的關系,等你罰跪結束,父親會帶你去傅家和方家賠罪。”

那時候昭清一個人被關在黑洞洞的屋子裏受罰,他一向很堅強的,可不知為何那次卻忍不住淚流滿面。

他來到這個陌生的環境裏,周圍沒有一個人喜歡他對他好,他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麽粗魯是不是真的那麽不懂事。

從那天起他再也不敢對傅嵐聲他們動手了,他變得越來越沈默、越來越逆來順受,每當忍不住的時候他只能這樣催眠自己我這是為了宋家,為了我的家人們,我這麽做是值得的。”

可是,這一切又真的值得嗎?

昭清站在太陽底下,炙熱的陽光灼曬過他的額頭,大滴汗珠順著他細膩的脖頸流下。

他邁開步子正欲離開卻聽見身後有人用惡劣的語氣叫了他的名字。

“宋昭清!你給我站住!誰準你走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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