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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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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塵埃落定

塗裝尋常的直升機掠過大海,不顧警告的闖過警戒線,目標直指這座號稱海上的粉色珍珠小島上的建築群。

它的架勢決絕且一往無前。

帶來的恐慌混亂同樣直指人性最醜陋的的一面。島上大量人員瘋狂逃跑擠兌出口,尖叫吵鬧推搡混作一團。權貴們第一時間用武力開道優先轉移到了地下防空洞。

看著一片混亂的場景,愛麗絲無動於衷,好似對此習以為常。

裘蔔祺也提出帶她去地下避難。但愛麗絲卻轉頭望向一片寬闊的海面。

她聲音很平淡而且渾厚,“這是你的計劃?”

巨大的混亂聲中,裘蔔祺幾乎沒有聽見她的聲音。

“是,本來瘋子應該進精神病院,罪犯應該進監獄的,但一切不盡如人意不是嗎?”裘蔔祺也懶得再惺惺作態,恢覆她慣有的充滿嘲諷的語氣。

愛麗絲並沒有意外,她早就見慣了表裏不一的人,何況裘蔔祺這樣的年輕人。

她說道,“我很欣賞你,你像我年輕的時候。沖動、偏激、自以為是,卻也也一往無前。”

“這是在誇讚我麽?”裘蔔祺冷笑,“我可不是什麽正常人呢,而您十六歲時,可是喊出人人平等的口號,為平民奮鬥的公主殿下。”

“我十六歲時,那時候確實……我還是帝國的公主。”愛麗絲平靜道,她仿佛沒有聽出裘蔔祺的嘲諷一樣回憶往昔,“當他們為我加冕時,帶上鑲嵌著號稱世界最大的鉆石的王冠。它太重了。十六歲的我背負不起背後幾十萬礦工的血淚,所以我摘下王冠,在加冕儀式上對著成百上千的媒體說道,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

愛麗絲笑了笑,臉上更多了幾縷皺紋,時光讓她變得如此蒼老,她只能窺見年輕時自己的勇敢,“而我用了六十年,才終於發現我從沒有摘下那頂王冠。”

“我依然在統治著我的臣民,賦予他們我想賦予的權力、福利以及平等自由。”如今的她背對著年輕時候的自己,懦弱現實,“我拋棄的王冠它用寶石黃金鍛造,它被放棄唾罵,可以放進博物館被展覽講故事……然而我戴上的王冠卻不知道它何時降臨,它用累累骨血堆砌,它始終都在。”

裘蔔祺收起自己的皮笑肉不笑,她冷冷看著愛麗絲,“難道你不願意?你想和我說什麽?說你身居高位,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不,我只是想告訴你,等你回頭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走向了哪一條路。”

“你的懺悔還是留在地獄裏說吧。”

巨大的飛機轟鳴聲仿佛近在咫尺,緊接著撞向遠處的建築物,火光一閃,轟隆的撞擊與爆炸聲響徹天際。

位置不對!

裘蔔祺心口一緊,接著混亂與恐慌都消失了,撞擊帶來的平靜久久回響。

爆炸呢?望著窗外幾縷黑煙,裘蔔祺感到一陣絕望。

實驗室裏,突兀的警報聲響起,眾人一開始有些懵,隨即眾人反應過來,有人立即往逃生出口跑,有人折返回實驗室打算帶走資料。

聽到警報的沈平第一時間去關閉實驗室的對外通道,他想將這些人困在這裏繼續實驗。但一個體型是他兩倍的研究員眼疾手快撞開了他,沈平從地上撿起眼鏡戴上這一會功夫已經逃走許多人。

剩下還沒走的人員在拷貝資料,懷揣著只要把它們帶走就還能東山再起的念頭,他們直接拔走存儲條。

沈平瘋了一樣的想阻止他們,可在危機關頭他的身份毫無作用。

“不……不……”沈平沖到邵玨身體邊上,由於在實驗狀態維護人員離開,就這麽一會時間,他的生命體征就呈直線下降。沈平加緊調整儀器維持他的生命。

喻慎淡淡看著實驗室的眾生百態。他給邵易檢查一遍身體確定沒有問題,只是麻醉還沒過暫時醒不過來後。拿出準備好的衣服幫邵易穿上,少年人的身體是健康的溫熱的,哪怕被麻醉了很久,他的臉龐也帶有血色,呼吸與心跳都如此鮮活。

而與他臨近的擁有著一模一樣外貌的邵玨是如此蒼白,平靜。

喻慎側頭看著努力去維持邵玨生命的沈平,說道,“放過他吧。”

然而此時此刻的沈平聽不見去任何話,他只顧著調試連接邵玨的生命儀器,試圖挽留他的生命。

“不,還有機會,還有機會,剛剛他的意識動了,還有機會。”

“邵玨……醒醒……邵玨……”他呼喚的人已經安靜了十年,又怎麽可能在此回應他。

看著狀若癲狂的沈平和一動不動的邵玨,喻慎面無表情的宣判死刑,“邵玨的意識波動是假的。”

聽到喻慎聲音的沈平手頓了一下,好一會才恍恍惚惚意識到他在說什麽,他緩慢的回頭,堅定道,“不,你在騙我。”

他操作儀器的手瘋狂在抖,無論如何都無法往下按。

予人希望又剝奪太過殘忍,喻慎沒有再戳破這自己都不信的自欺欺人。

他該帶著邵易離開,和陵珩兮匯合。

他想見陵珩兮。

實驗室走道傳來一道與他人相反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喻慎看向門口,陵珩兮從昏暗的走道沖了進來。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陵珩兮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有力而堅定。

喻慎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他將陵珩兮摟進壞裏,和他緊緊擁抱。

陵珩兮才發現自己在這種關頭居然不生氣,而是想告訴喻慎,“我也愛你。”

“沒事的。”喻慎安慰他道,“坐標是錯的。”

他騙了裘蔔祺,在發送坐標時將凱撒的系統備份移植到對方終端系統,實時監控。

“什麽?”陵珩兮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很快他無奈道,“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呢,而且現在這種情況,你怎麽也算是從犯。”

“不會有萬一。”喻慎道。

陵珩兮還沒和喻慎說幾句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穩健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是陵段安。

陵段安沒有去避難,而是跟在他身後也進了實驗室。

陵段安直直走向邵玨的位置,目光停留在他死氣沈沈的臉上。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看見他的樣子了,仿佛隨時可以睜開眼睛對他說話。無論說些什麽,恨也好,怨也罷。

沈平看了他一眼,“邵玨不會想見到你,請你離開。”

陵段安不為所動,他輕輕摸了下邵玨蒼白的臉龐,一片冰涼。

良久。

陵段安退後幾步按下了維持邵玨呼吸儀器的關機鍵。

沈平愕然的看向他,“你在做什麽!”他沖上去憤怒的用力的連續按開機鍵,然而一切無能為力。

“他已經走了,在十年前。”陵段安說道。

沈平無力的放手,他退後兩步,坐在邵玨的身體旁邊死死的抱住他。而無論他們做了什麽說了什麽,邵玨都沒有任何反應,躺在那裏的很早以前就是一具屍體了。

飛機在慌亂與荒唐中掠過實驗室上空,撞向遠處空無一人的建築,發出巨大的撞擊與爆炸聲。

在地下的實驗室裏這個聲音並不誇張,甚至有些弱小,好像一聲嘆息。但隨後帶來的慌亂的沈默卻像極了諷刺的黑白影片。

陵珩兮覺得不可思議,既然陵段安明白邵玨早已經死了的事實,為什麽還要支持這些研究,清醒的發瘋。

但他也不想再探究這些人,島上已經一片狼藉,誰知道出了島之後還有些什麽麻煩,他看向喻慎,“我們趕緊走。”

喻慎回應道,“離開之前,我們要去和裘蔔祺做個了結。”

對於他知道說“我們”而不是“我”了,陵珩兮感到很欣慰。

在被喻慎牽著往外走離開實驗室時,他突然想到,他們就這樣放過沈平了,這家夥綁架他的帳還沒跟他算呢。

他正要回頭,就聽見背後一聲槍響。驀然回首,只見沈平倒在一片血泊中,緊緊抱著邵玨。

而陵段安看著他們,沈默。

他終於又見到了邵玨。

十五歲的邵玨,十五歲的自己。

邵玨雙手支在後腦勺上,懶懶散散的向前走著,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跟他說,“走吧,沈平。”

喻慎要去找裘蔔祺,裘蔔祺也在找他們。

實驗室的走道並不窄小,並且除他們之外空無一人。但仍然像是狹路相逢。

裘蔔祺從拐角處跑了出來,她的臉色充滿戾氣,這個從來盛氣淩人的檢察官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狼狽的狀態,然而她此刻根本顧不上其他。

“為什麽騙我?”她質問道,“喻慎,你騙我!”

喻慎淡淡的看著她,眼裏沒有任何情緒,他的語氣也一樣,很淡然的陳述道,“我要和我愛的人一起活下去,因為他也一樣愛我。”

陵珩兮忍不住握緊他的手。

裘蔔祺慘然的笑了笑,“原來是這樣。我願賭服輸。”

她靠向墻壁,似乎是要給自己一點支撐,“但我不會到此為止的,至死方休。”

喻慎垂眼問她,“你還記得紀德帶你來時你說過的話嗎?”

“紀德說我要做個正常的孩子,我答應他。”

“我現在正常了,我們要重新認識。”

“你好,我是裘蔔祺,我們交個朋友吧。”

裘蔔祺搖頭,“紀德死了。”

她又笑,“你告訴我罪犯都能被懲罰嗎?”

不會。

這個答案已經在她心底了。

喻慎說“直升機在李家碼頭,沒有權限。”

裘蔔祺最後深深看他一眼,離開了。

陵珩兮和喻慎帶著邵易也一起離開了這個小島。

對於邵易這個心大的青少年而言,真就是一覺醒來精疲力盡。

孫時年發了信息金爸沒出什麽事,只是有人帶他去郊外釣了幾天魚,對於其他的一切他都渾然不知。

陵珩兮夫夫回家陪了金爸兩天,並將懷孕的消息告訴他。金爸拿起桌上的相框,今天相框裏的照片是戚雲三十幾歲時拍的沙灘照,陽光燦爛。“聽到了,你也要當奶奶了。”他說著又拍拍夫夫倆的手,“自己的身體最重要,孩子的事順其自然,一切莫強求。”

“好的,爸。”

最後那場襲擊除了飛機上的駕駛員當場死亡外,再沒有直接造成其他人員的死亡。連寥寥幾個報道都沒有,可以說是虛驚一場。

除了那個駕駛員。一個悲慘omega的父親,一個覆仇者的死亡。

陵珩兮問喻慎,“為什麽還是給了離實驗室那麽近的坐標,萬一……”

喻慎沈默了很久才回答他,“在最後的時間裏他能以為覆仇成功。”

人生不過大夢一場。

喻慎攥緊陵珩兮的手,輕聲道,“阿珩,我不想怨恨任何人。”

愛與恨皆耗人心力。

陵珩兮知道,愛或恨對喻慎而言都是太過濃烈的感情,僅是學會去愛已經讓他竭盡全力,又如何去理解那樣不顧一切的恨。

陵珩兮伸手抱著喻慎,“我愛你。”就只去愛吧,你愛的每一個人都在與你相愛。

喻慎也抱緊他。

八個月後,圓圓將《經濟日報》上刊登“最新全國富豪排行”的版面翻到最上面,恭恭敬敬放到陵珩兮的桌上。

陵珩兮從電腦屏幕分神看了一眼後拿起來。

首富寶座從陵段安手裏花落到西西北科技集團董事長瓊·希爾手上。

而陵珩兮和他的玉行科技只排到第三。但他的版面倒是比其他人都大,因為報紙上還特意恭賀了玉行科技集團董事長夫夫陵珩兮與喻慎近日喜得貴子,雙喜臨門的新聞。

為了安全起見,陵珩兮腹中的孩子在六個月左右的時候。就在喻慎和沈悠如的強烈建議下,取出放入了人造子宮裏撫育,前幾日終於“分娩”出生。

各大報紙不明所以連著報導了幾天他們喜得貴子的消息,但由於保密嚴格,翻來覆去都是恭賀新生的幾句話。

陵珩兮看完排行榜將報紙翻到第一頁,刊登著今日最熱點的新聞,最大的版面標題上寫著,“偉大的愛麗絲公主於昨日晚病逝,終年七十八歲。”

再往下是兩個小版面,分別報導了幾個新聞:一個是國內股市一片大好,大宗商品股價飛漲;另一個是鄰國遇到罕見饑荒,動蕩不安,受災人民無數,應預防難民入境。

生與死,安穩與動亂。

陵珩兮合上報紙,接通喻慎給他的視頻。他估計也才下班,換了衣服在抱小孩。幼小的嬰兒還處在剛剛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的程度,看到父親不由得笑了起來,陵珩兮也跟著想笑。

喻慎淡淡說道,“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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