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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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叫得那麽親密呀,我能加入嗎……叔叔?”◎

禁閉室裏, 尤萊斯緩了好一陣才意識到自己的脖子上原來就被割了一個小小的口子,流的血還沒五分鐘就愈合了。

他的手被星盜捆在身後,沒有辦法去掰過裴松凜查看情況, 只能歪歪扭扭地膝行到少年隔壁:“餵, 你沒事吧?還好吧?”

裴松凜翻了過來,止血凝集已經附著在腹部, 幹涸的血跡附著在傷口上,竟然掩蓋了三分猙獰。

他倒是沒有半絲焦慮, 神情淡然:“沒什麽。”

甚至還在回味星際海盜居然用匕首這麽原始的武器。

空氣中只有隨著血液暴露的信息素, 尤萊斯雖然是Alpha, 但等級不高,哪怕裴松凜現在壓根沒有要威嚇他的意圖,他還是被同類壓制得渾身難受。

又疼,又怕,又氣急敗壞……也不知道這人怎麽能那麽莽, 沖著海盜窩就來了。

尤萊斯還有些惴惴不安:“你到底抽了哪根筋啊, 幹嘛走過來找死?這下好了,也不知道這群星盜要怎麽處理我們。”

還口口聲聲說什麽“對象出軌”, 誰招惹星盜還用捉奸的名義啊?

聽剛剛那個紅毛的口吻,他甚至想把他們當誘餌去釣言上將……就那個自私自利的殘暴上將真的會受他最厭惡的星盜威脅嗎?

想不出好的結果,尤萊斯恨不得用頭撞墻。

“我也是腦子短路了, 居然覺得提言欲有用。”他郁悶地窩在墻角, “要是讓他知道我倆放著課不上, 跑出來惹星盜的麻煩, 他能把我們倆曬幹了掛在T11星艦上吹三天三夜。”

裴松凜輕輕偏過頭, 先前是沒細聽他說話, 直到聽到言欲的名字才回神:“不至於。”

“不至於個屁……姓言的濫用權力第一人!都說寡婦心毒, 我看他死了個老公心理怕不是更扭曲了,誰不順著他都會倒黴!”

小孩心裏一旦崩潰,就急切需要一個發洩口,言上將正好提供了渠道,他幹脆罵了起來。

默默旁聽的裴松凜:“……”現在的小孩兒嘴巴是真的欠。

在他越罵越起勁時,懶散地躺在地上的Alpha感應到什麽,折開話題:“你剛剛說那個星盜的手烤熟了?你聞到是什麽味道?”

尤萊斯的臉瞬間垮了,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好奇那是什麽味道?

那口氣噎在喉嚨不上不下,尤萊斯半晌才悶悶道:“……雞肉味吧?”

裴松凜拖長音,低輕的語調微微上揚:“嗯?我怎麽感覺更像烤乳豬的味道?”

這人想法離奇,怎麽味覺嗅覺也那麽奇怪?尤萊斯莫名其妙準備回頭反駁時,冷不丁地掃到站在不遠處的人影。

……綠瞳紫毛,一臉不善地看著他們。

剛剛還氣憤炸毛的小金絲熊瞬間蔫了,慫巴巴地躲到裴松凜身後:“完了……不會是被星盜聽到了吧?”

裴松凜慢條斯理地掀起眼皮,看著緩步迎來的人,唇角挽出笑意:“好像被聽到了,怎麽辦?”

尤萊斯臉色慘白,得像一只要往縫隙裏鉆的金絲熊。

言欲擡手一揮,高等級的精神力無聲碾壓他們手腕上的機械設備,兩人的偽裝系統頓時失守。

頭發,眼睛原形畢露。

言欲簡單地掃了一眼言林的臉,之後才落到一頭金發淩亂的尤萊斯身上。

如果他沒記錯,這兩人在開學第一天還鬧矛盾來著,怎麽現在就結出了仿佛能同穿一條褲子的情誼來了。

“哦?海瑞斯學院的學生?”翠綠的眼眸裏映出不善的笑意,言欲緩緩俯下身,端出星際海盜的兇狠,“我以為那麽驍勇無腦的只有德斯軍校出來的楞頭青,沒想到你們搞科研的也願意送人頭啊?”

尤萊斯大氣不敢出,老老實實縮成一團。

裴松凜閑適地笑笑,手搭在腹部的傷口上,一瞬不瞬地看著跟前的人。

翡翠綠的眼珠子啊……他忽然想起初見時言欲手腕上佩戴的那枚沙弗萊石。

話說回來,言上將好像沒再怎麽佩戴那條繁覆華麗的護腕了。

察覺到他不加掩飾的視線,言欲一副被冒犯的不悅,擡手捏住他的臉:“破門而入的就是你吧?膽子挺肥。”

唯一的活體擋箭牌被拎走,尤萊斯抖得蹲都蹲不穩,一下摔滾在隔壁。

都說星盜兇戾,這人看他們的眼神果然像是禿鷲或豺狼……他們死定了!

言欲教訓完一個,慢條斯理擡起眼睫看向尤萊斯:“被抓進來了還能罵罵咧咧,挺有精神啊。”

這句話分明沒幾個恐嚇詞,但尤萊斯卻驀地聽出了一種比剛剛更滲人的威脅意味,下意識閉緊嘴巴。

剛剛……剛剛他也只是在罵言欲啊,這群星際海盜不是也憎惡姓言的麽?怎麽感覺好像還惹他不快了?

因為摸不清這紫毛星盜的情緒,尤萊斯剛想著要不要在絕對會暴露的情況下拼一把,偷偷發送求救通訊時,被拎起來的人卻開口了。

裴松凜真誠地凝著言欲的綠瞳:“別急,星盜大哥。雖然我命比較賤,可能今晚得交代在這裏……但我的同伴很值錢,懷特家族的小少爺,你們不是都喜歡綁架勒索或者買賣人口麽?他是個不錯的貨物。”

他這種介紹貨物的語調十分熱切平靜,聽得尤萊斯瞠目結舌,抖都忘記抖了。

……虧自己剛剛想要不要舍命求救,這狗東西惹完禍還要賣隊友!

“你他……”但小少爺腦子也轉得很快,迅速道,“我,我家裏人肯定願意花錢贖我!而且能保證給了你們錢絕對不過多幹預,而他是個高級Alpha!高級Alpha可比那些空有虛名的貴族值錢啊!你們拿他去做研究或者打下手都很值的!”

以怨報怨,幹凈利落地互相賣隊友。

裴松凜沒忍住又笑出聲,扯動了傷口,更加濃郁的信息素傾斜而出。

表面上看起來是掌控二人生死,處於支配地位的言欲一下感覺自己後頸的腺體被烙鐵燙過,熾熱,疼痛。

鎖在他脖子上,名為“信息素”的鐐鏈被收緊了。

他睨著躺在地上的言林,看到他腹部斑駁的血跡,心裏頓時生出了濃厚的不悅。

才修養好的身子,又被他折騰成這樣。

“高級Alpha?”言欲嗓音壓了三度,指節加重力度迫使少年收了笑意,“這麽看來,確實很有留著的價值。”

尤萊斯有一秒賣隊友成功後的洋洋得意,隨之就意識到言林可能真的要成為星際海盜的狗了,笑容一下又僵硬了起來。

“你……”

紫毛星盜一把扣住了言林後頸的衣領,借著質量非常好的海瑞斯校服,把人當沙包提起來:“是不是真的Alpha,還得驗證一下。”

說完便將裴松凜拖行出去。

糟了。

尤萊斯下意識觸向自己的終端,卻發現無論怎麽點都是徒勞,這個房間裏有高級的信號屏蔽器,他的求救通訊根本破不開這張網。

“……草!”

門外。

少年依舊疲軟無力地被人牽著,只不過是從剛剛的拎著後頸拖行,到現在攥著領帶牽走……海瑞斯校服是有領帶的,海藍色的一條。

裴松凜兩步並作一步,邁到一身冰冷的紫毛身後,毫無障礙地把下巴靠在他的肩頭,然後就跟找到支點似的渾身不用力氣。

“好累,好疼,您走慢點呀……”他拖長嗓音,在耳邊又輕又啞,“言上將。”

冷翡翠般的眼眸斜視而來,言欲語調冰冷:“現在就是上將了?剛剛不是罵得挺起勁麽?”

裴松凜眨巴眨巴眼,一臉無辜:“冤枉,我可是半句您的壞話都沒說。”

言欲才懶得跟小屁孩計較他們在背後戳脊梁骨那裏幼稚行為,看向正前方:“不好好呆在學院等上課鈴響,曠課?”

身側的人氣息虛弱,但落到耳廓上仍像是一根升過溫的羽毛,一下一下掃出敏感的癢:“唔……準許老師抓曠課的學生,不允許學生找曠課的老師?”

更何況,他的言教授才不止是“曠課”那麽簡單。

言欲一把推開他的腦袋,心想真不該問這個問題。

人只要活膩了,幹什麽都是沒意義的。

裴松凜感受著跟他指節接觸時那陣淡淡的冷,被迫推出距離,只能站直身子跟在他的身後。

星艦內昏黃的光落在少將挺拔修長的後背,映照在衣領之上,那截細白的脖頸仿佛落了一層漂亮的糖霜。

五官是能偽裝的,但腺體不能。

明明是上將,但裏的皮肉卻格外細嫩白皙……沈睡於此處的Beta腺體,已經覺醒且分化,成為Omega了。

這個念頭甫一撞入腦海,裴松凜就感覺喉間一緊,連著犬齒也微微地泛著酥癢的感覺。

只可惜他還沒來得及湊近,就被扯著領帶拽進了一間房間。

像是誰的私人臥室……正廳臥室甚至連浴室一應俱全,甚至還有料理臺。

裴松凜掃了一眼,沒看到多餘的人在,眉眼才緩緩松開。

言上將能任由新的小寵挽他的手,卻不願意讓小寵進入他的私人空間麽?

“言上將,您跟星際海盜到底有多深的友誼,居然在他們這裏還有一個套間?”裴松凜嗓音帶笑,眼眸卻愈發深沈,“還是您早就準備棄明投暗,跟整個T11星區,或者說星際帝國為敵?”

言欲轉過身,臉上的偽裝並沒有卸下,蒼白陰郁的輪廓襯得那雙綠眼睛像夜裏虎視眈眈的狼。

他慢慢地擡手,用掌心覆蓋到少年腹部傷口的邊緣:“怎麽,知道我跟域外海盜勾結,破滅了你攀附帝國權貴的夢,很失望?”

該怎麽說呢,言欲在T11星區雖然聲名狼藉,但是個實打實的上將。

等年紀上去了資歷再混深點,在整個星際帝國都能排得上號,當“裴少將”所剩無幾的擁躉退役消失,他說不定就能憑借幾場戰役翻身洗白,破格得到身份躍遷的機會,被編入首都星的軍閥貴族。

但他只要跟星際海盜勾連起來……那便不只是“有一個壞名聲”的結局。

事情一旦暴露,他將與全星際帝國的人類為敵,別說一個亡夫裴松凜,十個上將級的亡夫都保不住他。

而言欲一旦失去了如今的地位權利,在那群無惡不作,窮途末路的盜匪惡寇眼裏,就是可廢棄擺脫的棋子,下場或許會比被帝國處決更加難看。

言欲在走一條極為兇險的鋼絲。

裴松凜沒動:“失不失望不太清楚,倒是很害怕。”

“害怕就不會進來作死了。”言欲走到浴室。

兩個人就敢摁海盜窩的門鈴,真是沒死過。

裴松凜沈沈地看著言欲的背影:“所以,言上將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是自己在星艦外鬧事的時候……還是他被人挽著手的時候?

言欲沒回應,漠然:“滾進浴室。”

一聲令下,言欲就重新打開自己終端的折疊空間,想從裏面找出抑制劑。

Alpha的傷口只要不處理,他就無時無刻被言林血液裏的信息素刺激著,要再晚些,事態就要失控了。

但才摸出一管冰冷的藥劑,言欲的手腕就被輕輕扣住。

因為失血過多,人魚細長的指節又變成了那種極度缺水的幹涸,像枯葉般覆在言欲的手腕上。

信息素一下刺激到言欲的後頸,他慍怒:“我讓你滾進去泡著!”

“知道了,馬上……”少年的嗓音沙啞,但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卻一點沒減,反而更深,“上將,您是不是對抑制劑有那麽點依賴性?”

依賴性?

到底是誰他媽的敞著滿肚子傷口到處跑,肆意散播信息素造成的?

言欲失了跟他周旋的耐心,覆手想掙脫他的控制,但力道卻被強行折了方向,冷不丁地被拽到了身側的人的懷裏。

大腦驀地空白一瞬,言欲下意識肘擊朝後,卻被少年有備而來的掌心抵住。

“……言上將,你沒發現你的味道變了嗎?”

一直對二次分化成Omega這個話題避之不談的言欲被狠狠挑動了神經,他迅速回身掐住少年的脖子。

“閑得發慌,想被我拔舌頭?”

裴松凜垂眼看著抵在跟前的手腕,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才緩過疼痛:“沒有,只是受了傷,又面對高契合度Omega……本能地想親近。”

這句不是謊話,他真的很想嘗嘗Omega的味道。

說完,少年還有些委屈:“不是上將您親口答應我能跟別人不一樣麽?”

聽到這裏,言欲才回味過來,眼睛微瞇:“跟別不一樣的意思是你對我動手動腳我還得忍?”

他擡手在終端上撥了一下,一個指令淡淡落出。

“上將。”少年松開手,平靜又坦誠地看著他,“您生氣了,我想和您認錯道歉。”

言欲靜淡地凝著他:“生什麽氣。”

“我……做了不該做的事。”少年輕輕偏了下腦袋,像懊惱悔悟,“您都不願意見我了。”

灼熱的呼吸灑在言欲的頸窩裏,將神經末梢都溶得發顫。

言欲故作冷清,面無表情:“是麽?”

“嗯……不僅不願意見我,還帶著新的金絲雀……”少年小心翼翼地擡起指節,戳到言欲的手背上,泫然欲泣,“我都看到了。”

這是言欲想要的結局。

這人太不知好歹,沒有分寸,凈做些逾矩的事情……像言欲非他不可。

誰非這種金絲雀不可。

想到這裏,言欲抽回被他輕輕觸碰的手,露出一絲不近人情的笑:“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不遮遮掩掩。”

他的終端正好一閃,言欲慢慢挑眉,轉到門口輕輕開門。

裴松凜坐在最裏端的沙發上,看不到玄關的景象,但能聽到一把輕柔的聲音。

“叔叔,您找我?”小一才在房間裏洗了個澡,就收到了言欲的通訊,一刻不敢耽誤就過來了。

言上將給了一份他想都不敢想的禮物,他本來連自由都覺得奢望,但現在甚至有機會回家。

這位是恩人,他必須好好報答。

言欲卻沒發現小一濕漉漉的頭發裏別有心機,只是頷首:“進來。”

小一點點頭,邁步走到言欲身側,聽到身後的門輕輕被關上的聲音後,忽然擡手勾住了言欲的脖子。

言欲的腺體本來就被Alpha的血液刺激得隱隱作痛,猝不及防地被人環抱,他整個人都被刺得麻了一下,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做。

而小一卻將他的反應當成默許,熟練地湊到他的臉側,輕輕吹氣。

“我……已經洗過了,叔叔。”他小聲說。

要不是客廳裏還有一個人,言欲已經一手把小一掀下去了,他沈沈地呼了一口氣,克制自己將手搭在他的腰上。

“不是……”話到一半,言欲才想起來Alpha的聽覺極為靈敏,幹脆連解釋都不說了,只是把人按了回去,“現在不是時候。”

小一感受到他的力氣,茫然地松開了手,被言欲扳正了腰朝向廳內,這才發現還有一抹人影在沙發上。

沙發上的人眉眼含笑,輪廓卻寒氣逼人,儼然就是那天的旗袍少年。

小一本來是沒什麽所謂的,權貴的癖好他只能迎合,但他還沒見過哪個金絲雀的眼神那麽兇悍……明明是在笑,卻恨不得把他剝皮拆骨。

他們明明都是一樣的,供人玩樂的金絲雀。

小一下意識地往言欲身邊蹭,卻發現沙發上的少年站了起來,捂著腹部緩緩朝他們走來。

小一第一次感覺自己像被逼近了一道窄窄的墻縫裏,隨著少年的靠近,他連呼吸都要變得困難。

裴松凜停在一步之外,細長的眼睫輕攏:“叫得那麽親密呀,我能加入嗎……叔叔?”

作者有話說:

裴·故作開放·後牙咬碎·少將:我先加入你們,然後拆散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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