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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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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Chapter 57

聶西澤手裏拿著個白色長條郵差包, 顯然也不是他的,而是遵從紳士禮儀替女伴拿包。

顧影打著把白緞底碎花的遮陽傘,在傘沿下一擡眼, 細長的高跟鞋跟在樓梯臺階上絆了絆。

聶西澤回頭,擡手扶住了她, “怎麽了——”

顧影抿著唇,手中傘柄被海風吹得搖搖欲墜,下一秒, 一只修長有力指骨分明的手越過聶西澤, 在眾目睽睽之下,托著她小臂, 將她從樓梯上帶下來,順勢接管了她手裏的傘,“不習慣就不要學別人穿高跟鞋。”

顧影還是懵的,只知道順著他的話答, “沒有不習慣……”

她表情很麻木,心底卻各種激烈地閃念——他怎麽來了?明明今早他還說沒空, 對這種活動不感興趣,讓她和嘉寧兩個細路妹自己玩。

聶西澤表現得尚且很沈靜, 走到他們中間, 對沈時曄叫了聲“哥”。顧影一左一右被他們夾在中間,一個幫她撐傘一個幫她拿包, 六目相對, 顧影先撐不住,移開眼睛遠目, “哈哈,今天天氣好好喔。”

沈時曄沒理她, 眼睛只看著聶西澤,“阿澤怎麽突t然回香港了?也不提前說。”

“快過年了,正該闔家團圓,大哥難道晚了嗎?”

他說出“闔家團圓”四個字時,一只手又自然而然地搭在了顧影肩上。

後面的一群人激烈地交換著眼神,都是二代裏的二代,什麽場面沒見過?

——這場面真沒見過。

這兩位可是比親兄弟還要親的,在這裏疑似搶著為一個女人獻殷勤的算什麽?

還有什麽闔家團圓……你們家的闔家團圓是這種兩男一女的團圓?

雖然心裏很激烈地這樣想,但沒人敢把這些腹誹寫在臉上。經過沈時曄時,一個個客客氣氣地叫“沈先生”“沈董好”。

唯有一個人不識數。莊文琦自聶西澤和沈時曄雙雙出現在顧影身側時便嫉恨得發了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三人,一句瘋話沒頭沒尾脫口而出,連莊詠頤都來不及攔住他,“你們兩個算什麽——我才是她愛的第一個男人!”

一剎間,連風似乎也靜止了。賽馬已經開始,雄壯的馬蹄聲不絕於耳,看臺上卻並無幾個人在留心觀賽,幾十雙耳朵都豎著聽這邊的動靜。

沈時曄在外一向端方貴重,不可能搭理莊文琦的瘋言瘋語。他目光只朝向聶西澤,怒意隱而不發,顯得深沈從容極了,“兩年了,該收拾的渣滓不收拾,你輸給我,不冤枉。”

聶西澤冷笑兩聲,不落下風,“現在就論輸贏?未免還為時尚早。”

*

為了避免顧影這個腥風血雨的體質再掀起什麽事端,莊詠頤幹脆將男賓女賓的坐席隔開。

嘉寧消失了半天,這會兒才回來。她渾然不知剛剛自己錯過了什麽場面,只顧著跟顧影大倒苦水,她的青梅竹馬剛剛竟然跟她告白,好嚇人好尷尬。

顧影勉強笑著附和她,餘光掃過男賓所在的看臺,目光凝了凝,發現沈時曄和聶西澤的座位不知何時雙雙空了。

*

二樓貴賓區。

砰地一聲,玻璃幕墻被人徒手生生打傳了,一道男人的身影被擊飛過去。

“你……”莊文琦躬身跌在地上,吐出口血霧,“你敢讓顧影看見你這樣子嗎?”

“你還敢提她。”聶西澤捏了捏拳頭,骨節之間發出可怕的彈響。他單膝蹲下,壓制住莊文琦,第二拳緊隨其後,砸進他的下頜骨。

一串沈著的腳步聲停在身後,聶西澤不必回頭看也知道是誰。莊文琦被打得耳邊嗡鳴,劇烈的疼痛侵襲。視線一片血色中,他看清兩個居高臨下的男人,咳喘一聲,“聶西澤,你在為你哥做打手?你知不知,這是為他人做嫁衣裳?前幾天在西營盤,他強要她上床,你知不知她多可憐——”

話音被兩聲大腿骨折斷的可怖聲音,莊文琦慘叫起來,在地面劇烈扭動,但下身動彈不得,讓他如一只卑賤的蛆。

沈時曄單腳踩在他膝下,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深沈而威嚴。

莊詠頤此時正在身後看著自己哥哥,她是被沈時曄特意帶上來作見證的。沈時曄腳下用力撚了撚,轉過臉問她,“莊小姐看見了什麽?”

莊詠頤何曾見過他動真格的場面,連吞咽都不敢了,“我什麽也沒看見。”

“不對。”沈時曄平靜而冷酷地陳述,“你看見你二哥失足摔下二樓,折斷了腿骨,恐怕以後只能是殘廢了。”

莊詠頤只好將他的話重覆一遍,並保證,“他不會再出現在沈先生或是顧小姐面前了。”

莊文琦很快被人挪了出去,聶西澤仍半跪在地面,血腥味在空氣中揮之不去。

“他剛剛說的西營盤,是什麽事?”

“阿澤,她現在是你大嫂。”沈時曄冷淡地警告他,“不要窺探我和她之間的事。”

聶西澤充耳不聞,搖搖晃晃從地面站起,執著地問,“你強迫她?你竟然強迫她?”

“是又怎樣?我讓她證明她愛我,然後她確實證明了她愛我。”沈時曄輕微地笑了笑,“也許一開始算強迫,但是因為她愛我,所以所有的一切,都變成兩廂情願。”

“她-愛-你。”聶西澤和他對立站著,一字一句,“你好像把這件事看得很理所應當。那你呢,你用什麽還她這一句愛你?”

“阿澤。”

觸到沈時曄一瞬間蹙緊的神情,聶西澤驀地懂了,哂笑一聲,“你連一句愛她都無法說出口。”

沈時曄不為所動,反應得冷淡,“我知道你嫉妒,但是對我做再多臆測,也不能改變她不愛你的事實。”

他隱藏得太好,沒人知道,有很深的鈍痛正從心底蔓起。

聶西澤唇角浮起更深的笑意,“嫉妒?我有什麽好嫉妒你的。反正她也不能永遠愛你,也許只有一兩年,甚至只有幾個月,你總要去履行你的繼承人責任,找個家世相當的女人結婚生子的。集團、家族,這些責任你不忍心壓在嘉寧身上吧?所以你愛不了她,你只能卑鄙地汲取,等你享受夠了,再一手推開她。顧影不會糾纏你,甚至可能祝福你,讓你沒有負擔,也不覺得虧欠,可以心安理得去做你的好丈夫好爸爸。這麽識趣懂事的女人,誰會不喜歡呢?

“大哥,別告訴我你沒想過這些?你臉色這麽鐵青,是不是因為我把你的念頭說破了?既然已經說破了,我再說一點你沒想到的,你猜我為什麽回香港?有一天走在劍橋街上,我突然想通,你們遲早會分手,我要等著那一天。到那一天,只有我還陪在她身邊。我會陪她到生命盡頭,和她的名字一起寫在教科書上。你和她只有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和她卻還有一輩子。和一輩子比起來,你和她的一朝一夕又算什麽?

“你說她現在不愛我,可是十年二十年之後呢?顧影是個多心軟的姑娘,你比我更清楚。她遲早會忘記你、愛上我,時間奠定的愛,會比她今日對你的愛更深刻、更雋永、更濃烈。哦對了,我們會有孩子,以後叫你大伯,過年過節記得給封紅。”

沈時曄寬宏大量地等弟弟把話說完,才一拳打上他的下頜骨,強硬的骨骼關節鑿進皮肉裏,發出非常可怖的聲響。

聶西澤不設防,連退幾步,後背撞上墻。他早知沈時曄不快,但沒料到他真的會動手。畢竟,曾經是沈時曄親口教他,暴力永遠是最後訴諸的手段。用暴力鎮壓人,不符合他們高貴、沈穩、理智的教養。

但顯然,事涉顧影,他們誰也沈穩理智不了。

沈時曄提起聶西澤的衣領,冷冷吐字,“敢肖想她,即便是你,也是找死。”

他眸中仍是深沈冷淡的底色,但已有抑制不住的酷烈怒火在燃燒,不覆從容。

聶西澤知道能逼得沈時曄動手,他今天已經稱得上大獲全勝,唇邊嘲諷的笑意揚得很高,“大嫂?她今天點頭我就能立刻和她領證結婚,你能嗎?省著點力氣吧哥哥,以後都是一家人,你要叫她一聲弟妹。”

沈時曄一言不發地註視了他一會兒,踩著滿地的玻璃碎,兩個人打了起來。

聶西澤口角上大獲全勝,心中暢快,因而反擊得並不認真,看起來像被哥哥壓著打——沈時曄也確實將他壓著打,他精通格鬥術,拳拳到肉,因為被嫉妒心逼得發瘋,完全不顧惜自己,連被玻璃劃傷手臂也不在乎,任由鮮血順著緊繃的肌肉湧出。

顧影在二樓一個一個房間地找人,終於在貴賓區找到這個滿地狼藉血氣彌漫的房間。

男人的悶哼、搏鬥、拳頭砸上骨頭的聲音從不遠的地方傳來,她急忙奔跑進去,看見聶西澤躺在地上,襯衣上全是血跡,被沈時曄單膝壓制著胸膛。

顧影頭腦一嗡,什麽也顧不得,狠狠推開沈時曄,在聶西澤身邊跪下,捏著他的手,看著他臉和身體上的淤青和血跡,眼神惶惑,“你有沒有事?”

沈時曄並未對聶西澤下狠手,他在盛怒中也拿捏著分寸,疼痛完全在他承受範圍之內,跟剛才莊文琦兩下折斷腿骨的待遇相比,已經稱得上仁慈。但聶西澤反握住顧影的手,一開口卻是氣若游絲的樣子,“我沒事,大哥發火管教……是應該忍耐的。”

顧影用手背掩著蒼白的半張臉,因為血跡,一陣一陣地頭暈目眩,“那也不能這樣子!”

眼前的事情混亂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都想t象不到這兩個人能打架!

——不,不能叫打架。

是沈時曄對弟弟單方面的霸淩,欺壓。

沈時曄站直身體,帶血的手垂落身側,看顧影伏在聶西澤身邊輕聲細語,臉色已極盡冷沈,“顧影,你男朋友在這裏,你是不是關心錯了人?”

顧影從進門之後就沒看過沈時曄一眼,五分是因為害怕不敢,還有五分是因為怨氣不滿。即便被他陰陰沈沈地質問了,她寧願盯著滿地的玻璃渣子,也不肯看他,一張雪白小臉板得很緊,“我只關心該關心的人。”

“聶西澤他好得很!”

顧影驟然提起聲音,“……他身上全是血!”

沈時曄這輩子就沒想過還能被別人演到他頭上,因為盛怒,手臂上的青筋直跳,鮮血滲得更快。他冷笑著伸出手,“你睜大眼睛看看,這些血都是從誰身上流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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