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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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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Chapter 56

那條短短十幾秒的視頻, 顧影目不轉睛。

在長焦鏡頭前面,顧影低頭在路邊小店挑著百合花,身後穿著深色風衣的男人矜貴清絕, 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她的側臉。顧影含笑和店主交談,沒有察覺他的表情。等她買好花, 沈時曄順勢接過,連人帶花攬進懷裏。女人明眸皓齒紅唇黑發,男人氣質卓絕貴重, 兩人對視一眼, 不知說了什麽,忽然都微微會心一笑, 向前走進人流裏。

博主給視頻疊了一層膠片濾鏡,配上港樂,像舊港片裏的場景。封面截圖停留在顧影抱著花起身的一剎,頂級美女身段款款窈窕, 標題起得又有噱頭,眾多戀愛腦嗑學家聞著味兒就來了, 實時評論飛速上漲。

[我去,神顏素人情侶??]

[素人個屁, 男方的表絕版九位數, 女方的鎖骨鏈是HW高階私定,這是富少出街好不好]

[富少不開超跑, 陪著女的壓馬路耶!更好磕了]

[好大好白……我是說那面墻]

[這體型差…這腰臀比…我左轉去小粉站了。有沒有身材超辣金絲雀x豪門霸總的文看看?]

[男的眼神, 看狗都深情!]

[hk街拍水平這麽高??擺拍的吧!]

[女的美過今年那堆港姐了,hk也不是沒有美女嘛]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顧影看得尷尬, 屏幕下滑,最新評論裏面突然冒出了許多香港ip:

[男方睇起好面熟, 有冇人同我對個暗號?]

[SS家太子爺?千億少東?]

[Bingo.]

這簡直是指名道姓了,顧影心情覆雜,“這都不刪?”

“為什麽刪?”沈時曄輕描淡寫地擡頭望一眼,“拍得很好。”

是很好,從濾鏡到配文配樂都充滿網感,是短視頻傳播學的成功案例。但深石公關部可正為此咬牙切齒焦頭爛額呢……太子爺在下沈市場短視頻平臺靠賣臉出道,說出去笑死人。

視頻又在屏幕上循環了一遍,顧影看得仔仔細細,記住海風的走向、光影的流轉、他看她的眼神,港樂唱盡,他和她的背影隱入人流,最後一幀黑屏,落下幕布。

“刪吧。”顧影挽住他胳膊,輕巧地開著玩笑,“五千萬,我打欠條給沈先生。”

沈時曄感知她手心的涼意,沒去看她,“那你要還到下輩子。”

顧影仰起臉,輕聲,“那就還到下輩子。”

她也想和戀人站在天光之下,可是因為她所愛的這個男人的身份,註定了會不公平,一定有一個人要遷就另外一個人。

他有他的世界,在中環天際線,在物質金字塔的最頂端。決定愛他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他永遠不能和她手拉手壓馬路,在街邊分食一只菠蘿油,接吻溫存,白砂糖粉融化在舌尖。那是純愛,是puppy love,他戀愛的方式,是濃烈、純成人的。

她理想的生活,是穩定而平靜的日常。從實驗室回來,可以有人為她留一盞燈,或是伴侶到學校接她,被學生們挨個問好叫師丈——別人提起的時候,會說顧老師和愛人感情很好呢,是兩個好好過日子的人。

可是,沈時曄不是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成為這樣的男人。倘若他們只是素人情侶,今晚這條熱門便只是一段陰差陽錯的曝光。可他是豪門太子,放任繼續發酵下去,顧影閉上眼睛都能想象出事情的走向。她會被掘地三尺挖出,編排出一段貴公子與女大學生的露水情緣,然後也許會有知情人爆出她和西澤的關系,醞釀出一場豪門兄弟鬩墻的大戲。

這件甜味小事會很快演變成一場不必要的麻煩,讓人討厭,讓人心煩。

一只冰冰涼涼有著沈重分量的東西壓在了手腕上面,顧影回過神,垂眼看去。

是手表,滿鉆天文星空的底,鉑金外殼上嵌了一圈藍熒熒的寶石,古典精致,優雅永存。

“這是……”

“兩年前我留給你的那塊表,同一只機芯。”沈時曄手指沈著地按在藍寶石表面,按著表盤之下她的脈搏,語氣掌控而篤定,“讓你記住時間,鐘表走到盡頭,就是下輩子,記得來還我的五千萬。”

得益於深石公關部卓越高效的工作能力,當天那點水花很快從網上刪得幹幹凈凈。網民註意力轉得快,收藏夾裏的一個視頻突然失效,並不會引起他們的註意。港媒再提起沈時曄,也多在時政財經版。偶爾一筆帶過他的花邊,也是感慨他這半年轉了性,從繁花錦簇變成深居簡出。阿良伯去一趟中醫館探老友,帶走兩斤上好肉蓯蓉煲湯,小報嗅到味道,立刻大肆編排起來:【千億少爺難言之隱?求醫問藥難過美人關,威猛哥虎骨丸力挽狂瀾】。

顧影讀到這一條的時候正在撐在梳妝臺前面,膝蓋濕紅跪不穩,身體□□.得前後搖晃。沈時曄把報紙工工整整鋪在她眼前,逼著她燒紅的耳朵問,“要不要辟謠?嗯?”

*

香港太小,富人區多半毗連,象牙白賓利自半山出發,不過二十分鐘便到了莊家賽馬會的所在。那是西貢海邊的一塊跑馬地,海風和暢t湧入,周邊一圈淡粉色的羊蹄甲紫荊花到了花期,撲簌簌落地,被女士們典雅細長的高跟鞋踩過。

賓利在白色貴賓樓前面停下,侍者撳開車門,嘉寧先下車,一身Valentino的Classic小紅裙,花苞發髻側邊夾著只珊瑚狀的網紗帽,睜著大而明亮的眼睛,清新明艷。

整個港島如只有一位公主那一定就是沈嘉寧,宴會主人莊詠頤親自出來迎接她,給了她親熱的擁抱,“阿寧,恭喜你被Stanford錄取了,好棒。”

對隨後的顧影,她做不出多好的臉色,只好公式化微笑,“Evelyn。”

風水輪流轉,她也得對面前的女人賠笑了。

顧影表情很淡,點點頭,“Charlene。”

莊詠頤引著顧影和沈嘉寧往馬場走去,草地修剪整齊綠草如茵,空氣中彌漫著植物的清香,木制玻璃結構的觀賞臺分兩層,一層是露天的看臺,遠處的白沙海灘與近處的草場都盡收眼底,十來個騎師將馬匹牽出,正在跑道起點處整裝。觀賞臺二樓是莊詠頤大哥策劃的藝術品展覽,順便辦了個酒會,供賓客飲酒社交。

今天來的這群人各個是香港的老錢,是富豪圈內最濃縮的小圈子,這個是船王的孫女,那個是酒店業龍頭的接班人,彼此都是從小玩到大的,最熟的一班人。剛進了鮮花拱門,嘉寧便被一群小女朋友們截住了,顧影落了單,對其他人又不熟悉,高跟鞋篤篤地踩過木地板,幹脆仰臉賞起了墻上的畫。賓客忙著談笑風生,她反倒成了這藝術展唯一的觀眾。

“這是西班牙畫家T.G.Krug自刎之前所作的最後一副作品。玫瑰頭顱——致絕望的愛。”身後一道暗啞的聲音。

顧影轉過臉,莊文琦立在暗影處,身形微佝。幾天之內,他已經大變了樣,兩頰微凹,稱得上形銷骨立,撐不起一身量體定制的西裝。

她神情一冷,掉頭走向展覽走廊另一邊。

“小影,我今天過來,是要為上次的事情道歉。我不該……看到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就瘋了。”莊文琦病態迷戀地盯著她的背影,微笑著,“我現在想明白了,他們都不重要,等你傷夠了心,你就會回到我身邊。”

顧影腳步哢一聲停住,揚起的臉冷若凍玉,“第一,別叫我名字,你不配。第二,你就是地面上的一顆灰塵,陰溝裏的一只老鼠,你在想什麽,沒有人在乎。你如果真的瘋了,麻煩左轉大嶼山23號精神病院,明白?”

“你變了。”莊文琦脫口而出,“為什麽?因為……他?”

上一次見到他,她明明還害怕惶恐,渾身發抖得說不出話。

莊文琦想起第一次見到她,13歲的少女,像頭珍稀的靈獸,精巧、柔軟、純潔,天生地適合被雄性征服和掌控。

於是沈時曄出現的時候,莊文琦內心一震,心底既嫉妒,又不甘,又滋生了無盡的窺探欲。

有資格捕獲她的男人出現了,他是怎樣制服她的?是否咬著她的咽喉,掌握著她的柔軟,折斷她的腰……

隔著不遠的距離,莊文琦似乎聞到她的體香,也許還是被男人改變了,不再像少女時那樣青澀。

有人大步流星走過,打破了他的顱內高潮性幻想。聶西澤一身高貴純白西裝,襯得長身玉立。他長腿闊步走到顧影身邊停下,寬肩隔開了莊文琦粘膩如附骨之蛆的視線,“有病就去治,癡線。”

面朝顧影,他又快速變臉,溫和下來,“午安,Evelyn。”

顧影呆了呆,腦內緩緩冒出兩個巨大的疑問。

首先,西澤什麽時候回香港了?

其次,是什麽樣的巧合……讓他和她今天穿得像情侶裝?

顧影今天偷懶,也穿一身不會出錯的白。純白的及膝裙,白的長筒手套,粉珍珠的一套首飾。而聶西澤外穿白西裝內搭粉領帶,和她連配色都遙遙呼應上了,要說不是精心設計,都有點說不過去。

嘉寧像只采蜜的蝴蝶,聞著味兒就過來了,“小哥哥,我給你和小嫂嫂配的這一套怎麽樣!”

顧影:“……”

等等。

聶西澤沒給她出聲的機會,自然而然攬住她薄肩,“嘉寧今天得一百分,我的卡隨便刷。”

“真?超跑也可以麽。”嘉寧立刻笑逐顏開,“大哥說我沒駕照不許我買,難道我就不能擺著好看麽,哼!”

聶西澤對妹妹勾勾手指,逗貓似地,“買火箭都可以。”

顧影:“……”

鑒定完畢,聶西澤今天也癲癲的。

她掙紮起來,被聶西澤用手臂鎖緊,壓束在臂彎裏。

“別走。”聶西澤輕聲,“今天是Fiona第一次比賽。”

“Fiona……”顧影果然被他的話吸引住,腳步停穩不動,“她已經長大到可以參加賽馬的年紀了?”

“嗯,所以作為她的爸爸媽媽,我們是不是應該一起來為她作見證?”

Fiona是聶西澤的馬。那是幾年前他們一起去北歐,顧影親自挑的,最合眼緣的一頭小母馬,後來養在劍橋的馬廄裏,要說他們是Fiona的爸爸媽媽……倒也不是說不過去。

可是顧影還是尷尬,不知道聶西澤是什麽意思,“你不生我氣了嗎聶老師?”

聶西澤瞥她一眼,“離過婚的人都能為了孩子坐下來,怎麽我們就不行?”

他不愧是沈時曄帶出來的,深谙怎麽道德綁架別人。偏偏顧影吃這一套,歪了歪頭,輕聲埋怨,“你不早點說,Fiona也許都不記得我了。”

漂亮女孩的埋怨不令人討厭,而是帶著三分嬌嗔,她從來只對親近的人這樣,是一種暗中的示好和破冰。聶西澤從善如流地接下,笑了笑,“Fiona不記仇,你餵她一根胡蘿蔔,她就又跟你好了。”

平日冷若冰山對誰都愛搭不理的聶公子突然這麽滿面春風,旁觀者便都覺得他們很甜。

聶西澤這幾年少回香港,在這裏稍站了站,自然而然便被團團圍住,成了酒會的中心。過來敬酒的人裏,有的人在英國見過他和顧影,還記得顧影的長相,又不知從哪裏聽過一些過期的傳言,問起了他們是否好事將近。

如此一個傳一個,全場都知道了,聶二公子帶著未婚妻從英國回來參加這次賽馬會,是要見證他們的愛女(一頭馬)拿下今天冠軍呢。

正當時,莊大公子在觀景臺外迎來了今天的最後一位、也是最貴重的一位客人。他知沈時曄喜清凈,引著他從走道另一側上了露天看臺,給他敬了煙,“對了,今天你弟弟弟媳也來了,帶了匹馬,你是不是該給他們添個彩頭?”

今天開盤賭馬,他的意思是讓沈時曄下一把重註。沈時曄接過煙卻不抽,蹙眉問,“我哪個弟弟?”

圈內人都知他和西澤最親,莊公子從唇邊夾走煙,疑惑他陌生的語氣,“就是西澤啊,你怎麽……”

話音未落,二樓上走下有說有笑的一行人。沈時曄擡眼望去,看見顧影和聶西澤一前一後站在看臺臺階上,一個白長裙一個白西裝,宛如婚禮現場,馬上就要走上祭壇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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