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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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Chapter 46

顧影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睜大眼睛,“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沈時曄冷漠而強勢地按住她肩頭,“為什麽不行?十八歲, 成年了,是合法的。”

“這不是……”顧影語無倫次, “這不是合不合法的問題……!”

沈時曄順著她的話一想,忽然涼涼地一笑,“也是。你是在美國長大的, 那裏的女孩子都很大膽開放, 也許你的初.夜,早在十四五歲, 在泳池裏,在夏天的樹林裏,就被某個荷爾蒙過剩的蠢貨騙走了。”

“你……我……”

沈時曄視而不見,仍強勢地引著話題問, “寶貝,你明明什麽都會。還是說, 你只會對我裝純?”

顧影氣得要哭,擡起手對他肩膀又推又打, 反倒方便他按她進了懷裏。揉弄過她的手按在她腰後, 毫無征兆地吻上來。

顧影不肯讓他吻,但是有什麽辦法, 沙發太軟, 她整個人陷進去,被他強勢地吻了個盡興, 剛剛系好的裙子又滑下胸口。

她挺著腰掙紮,但是無濟於事, 只令場面變得更加荒唐。

沈時曄冷淡地賞了會兒,忽然垂首。

“啊——”顧影失聲叫出來,目光破碎渙散,天頂模糊搖晃。

他故意玩得很慢,唇舌手指輪番伺候。

吃幹抹凈後他嗓音低啞,“我有乳糖不耐受,怎麽突然被寶貝治好了呢?”

顧影不能接受他頂著一張玉骨清像的臉說這種渾話,震驚到做不出表情。

她麻木地眨了一下眼皮,終於明白了一件事,“你瘋了。”

事實上,沈時曄現在的頭腦空前冷靜,顧影以為的每一句“瘋話”都在設計之中,但是讓她這樣誤解也無妨。

沈時曄半勾唇角,神髓冷貴的眉眼間驟然閃過一絲戾氣,“是麽?你允許別人叫你寶貝的時候,沒想過會有這種後果?”

顧影立刻說,“我不記得有誰那樣叫過我。”

沈時曄略一瞇眼,捏起她的下頜,“撒謊。”

顧影因為他手指的鉗制輕輕抽氣,“甲板上發生了什麽事情,我真的不記得,我當時……沒有辦法呼吸。”

是的,從莊文琦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心神不寧,靈魂出竅。

沈時曄停頓一會兒,忽然清淺地一笑,“我並沒說過是在甲板上發生的事情,你可別自亂陣腳。”

“……”顧影眼珠不自在地左右動了動。也許是他手指太用力,她嗅到一絲血腥氣,目光下意識瞥向他的手。

他的無名指上有一道銳器劃開的狹長傷口,隨著他指骨用勁,滲出絲絲的血。

“沈先生你的手……”

沈時曄渾不在意地撇了眼,要是顧影不提,他都快把這傷口忘了。

“沒關系。”他答得完全風馬牛不相及,“今晚可以用另一只手。”

“你在說什麽——”

沈時曄淡淡道,“你不是說失憶了嗎,我有一整晚的時間等你想起來。”

顧影受了一驚,對他話裏隱含的輕佻和暗示終於無法視而不見,“不可以……今晚我要回家的。”

沈時曄驟然鉗住她的手,閉了閉眼,眼睫投下深青色的陰影。再睜眼時,他眼底冰封,反問她,“為什麽不可以?”

“……”

即便顧影不肯開口,沈時曄也早就有答案。帶著對她、也是對自己的殘忍,他一字一句地揭示,“因為你有深愛的人,要為他守身。”

有人對他當胸射了一箭,不是愛神的箭,而是浸滿毒液的一把劍,令他心口發麻、潰爛。他用冷漠把破洞封住,即便如此,依然能感受到胸口深處一下下跳動的鈍痛。

他以為顧影的愛情是屬於他的,到手得太輕易,他被蒙蔽過去。現在仔細想一想,她從未說過喜歡他。她只是用她天然含情的眼睛、柔軟的身體,輕易地蒙騙了他。

顧影卻為他的話呆了呆,不可思議地反問,“誰是我深愛的人?”

“那個畜生。”沈時曄的唇瓣冰冷地張合,“他的名字不配被我說出來。”

兩頁的聽證會記錄,足夠他邏輯嚴密地推斷出這個爛俗的愛情故事。他養大她,日久生情,她是他的洛麗塔,可他有妻有子又是她的導師,不倫之戀不為世人所容,所以她的光明前程毀了,不得不離開紐黑文遠走英國。

顧影看著他,一股冰意瞬間貫穿全身的血脈。她啞聲,“你知道了。”

她醒悟過來,他今晚怪異的一言一行,都是為什麽。

為什麽假設由他養大她,為什麽提十八歲。

不用去猜他看到了什麽,因為有關她和莊文琦,即便t只是只言片語,都很不堪。

“我一直奇怪,你為什麽不接受西澤。現在終於分明,是因為你心裏另有所愛。”沈時曄冷冷地對自己笑了笑,“怪不得你百般不情願,因為你,確實是我強求來的。”

直升機在半山別墅的湖面上停穩,但沒有人敢敲門打擾他們。誰都感覺得到,內室裏的兩個人,正在經歷一場大變。

沈時曄惋惜地撫了撫她的臉,“我本來以為,你我之間可以有一點真感情,不是權色交易,不是財色交易。不是我包了一個女學生,我給你錢,你陪我約會接吻上床。”

顧影不停搖著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手指上,“我不做交易……我說過的,對你,我什麽也不要。”

沈時曄眼神一冷,手背上青筋爆出,那份慍怒鋪天蓋地。

上一次,劍橋的雪夜,她用這句話告白。現在,她還敢用這句花言巧語欺騙他。

可她心裏明明沒有他。

他此時怒火中燒,她的眼淚更是火上添油,不知她在為誰而哭。他用方巾擦凈那種令人厭惡的濕黏手感,眼底的怒意像沈在水底的巨大礁石,無邊無際,“那就證明給我看。”

外邊的雨砸在湖面上,沈悶作響。山雨已至,今夜太平山的樹木不知道要摧折去多少。半山別墅那一路火紅的鳶尾花,也要被雨打風吹去。

但他富可敵國,少了這一叢花,也許明天早晨,就有人為他打理好了新的花團錦簇。

顧影眼淚停在腮邊,“怎麽證明?”

“你的身體。”沈時曄丟開方巾,“到女人心裏的路通過陰.道,用你的身體證明給我看,你只屬於我。”

用性來威脅女人,手段很低級,很卑鄙,他知道。但非如此,他的怒意無法消解。

顧影渾身打起冷戰,臉色慘白,“我做不到。今晚……我什麽都做不到。”

她終於想起來,自己為什麽會驚懼發作,是在莊文琦看向她胸口的一瞬間,她渾身血液倒流。腦海裏閃過很多碎片,莊文琦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套房地面少女的文胸。有些記憶會如影隨形籠罩一生,時不時地跳出來蜇刺一口。

“有什麽難的?你很有天賦,第一次口/交,就很爽。”沈時曄竟然溫柔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給過他了,但是不要緊。你以前年紀太小,是被他引誘了,不是你的錯,我不怪你。”

這寬宏大量的一句,比他之前說過的所有狠話加起來都要刺人。

“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在你面前懺悔,痛苦流涕?我不會,我不會。”顧影渾身發冷,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要隔上很久才能接上下一句,“莊文琦是畜牲,可你現在又比他好多少?!”

沈時曄豈不知自己今天滿心陰暗,已經變得不像自己。但那是拜誰所賜?

他涼薄地一字一頓,“看來你真是愛慘了他。”

顧影沒辦法再說什麽,隔著搖晃的淚意看他一眼。

下一秒,她扭頭推開艙門,提起裙擺走進了雨水裏。

Calvin立刻想要撐傘追上去,聽見極冷極重一聲,“讓她走!”

Calvin回過頭,先在沈時曄站立之處看見了點點鮮紅血滴。更多的血,持續不斷地從他緊攥的拳心滲出。他手上本只有輕微的傷口,此時竟已悍然撕裂。

沈時曄面沈似水,滿眼風雨如晦。他曾對聶西澤說,最欣賞顧影不撞南墻不回頭,可以為自己信奉的教條踐行到死。

但他沒有想過,這種信念有一天並不是用來愛他,而是變成對付他的武器。

“先生……”Calvin想說什麽,但他也知,屈尊挽留人,不是沈時曄的風格。

為情亂智到這種地步,已經夠了。

*

大雨催城,幾乎淹了半座太平山。

山道上不停駛過富人的豪車,濺起水花。有人奇怪地看著路邊這女子,滿面雨水,一身晚禮濕漉漉貼在身上,活像只落湯雞。

走到大路上,紅色的士在她面前停下來,“靚女,搭唔搭車?”

即便這裏是亞熱帶的香港,冬天的雨水也寒意砭骨。在車內坐好,她也還在細密地打著擺,倒映在車窗上的臉龐幽幽地泛著青紫。

到了地方,道路太窄,車子不能再往前。顧影下了車,提起裙擺走上公寓前面的斜坡,高跟鞋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面。

公寓前面站著個披黑色雨衣的男人,正在雨水裏抽著煙。顧影繞過他往前走,男人嘶啞地出聲,“小影,別用這種事情懲罰我。”

顧影腳步一停,第二次聽見這把聲音,她已經不像在游艇上面那樣犯蠢了,第一反應是去搶墻邊的滅火器。

但她沒有得逞,莊文琦在背後用兩條手臂鎖住她,病態地質問她,“你把自己賣給沈時曄了,是嗎?我什麽時候教過你可以對有錢男人張開腿?他操過你幾次,嗯?用什麽體.位?他戴.套嗎?說話!”莊文琦怒吼起來,“是不是被他玩臟玩爛了!”

眩暈感又來了,顧影眼前天旋地轉,什麽也聽不見反胃想吐。

不可以,不可以在這裏倒下,不會有人救她。

她擡手捂住胸口,強迫自己深呼吸,清醒過來。莊文琦視線被她動作吸引,手掌下面雪脯豐盈飽滿,絲綢禮服被水浸濕,近乎透明地貼著她柔軟的曲線。莊文琦看得兩眼泛紅,更緊地貼上去,頂著她臀後,“是他揉大的是嗎?D還是E?記不記得你到紐黑文,第一次去內衣店,你英文不好,我幫你跟店員要內褲內衣,白色蕾絲買了三套……”

莊文琦沈浸在幻象中,顧影一邊反胃,一邊在兩眼昏花中找到機會,對準他下.身狠踹一腳。

十厘米的高跟鞋不開玩笑,莊文琦痛叫一聲,弓著身子捂住襠口。

顧影一眼也不敢回頭看,脫下高跟鞋,跌跌撞撞沿著坡道往光亮處、人多處跑。

她赤著腳,街上卻汙水橫流,還有暗藏的銳器和沙礫,跑不了幾步,很快被莊文琦追了上來。她聽見他雨衣跑動間的摩擦聲,回過頭大喊,“你再跟蹤我,我會報警!”

“你覺得警察敢得罪莊家的人嗎?”莊文琦喘著氣,“聽話,停下來,小影。”

顧影不聽他的,跑到大街上,找到家士多進去,對店員比劃著,“有人在跟蹤我,可不可以借我地方躲一躲?”

店員冷淡地搖頭,“聽唔明英文。”

莊文琦走進店內,手放她肩上,“Sorry,女朋友同我嗌緊交。”

顧影一陣惡寒,反手將一雙高跟鞋扣在他臉上,“嗌你老姆的交。”

她反身又跑進大街上,這條街臨近港大,即便是雨天,也有不少學生來來往往,她順著人流走進了快捷旅館,謝天謝地,她隨身帶了ID,可以開房。

建於60年代的公寓樓,房間小得像鴿子籠,除了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藍色塑料布隔出的淋浴間,幾乎容不下轉身的地方。但能有個藏身的地方,顧影已經很感激。

她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鏡子裏面她看起來很糟糕,臉色慘敗,頭發像一縷縷濕潤的海草黏在臉上。

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噗地一聲笑,笑得不可遏止。

這真是糟糕的一天。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猛烈的敲門聲,“小影,我知道你在裏面。”

那門板很脆很薄,被莊文琦拍得突突作響。顧影心頭狂跳,貼在墻邊不敢呼吸。隔了一會兒,有人過來勸離,外面才安靜了。

顧影快步走到窗邊,看見莊文琦從公寓內走出,一口氣還未松下來,他突然停下,轉過身,朝窗戶這邊盯過來。那種目光,似乎可以穿透窗紙。

顧影猛然後退,腳後跟踢到床腳,跌坐在床上。手機鈴聲冷不丁響起,她下意識地受了一驚,卻在看清來電人顯示時,忍不住想哭,“Emma。”

“你在哪裏?”Emma在開車,雨刮器的聲音很響,“你今晚驚懼發作,還沒有完全恢覆,需要人看著。我過來陪你過夜。”

顧影怔了怔,一個名字在舌尖滾著,吐不出來,“是不是……”

Emma知道她在問什麽,直接了當道,“是先生的吩咐。”

“可是……”顧影吞咽一下,“我們剛剛吵架,吵得很兇,分手了。”

Emma似乎在那邊淺淺地嘆了口氣。

“就算你們真的分手了,他也會惦記你過得好不好。”她說,“先生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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