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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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Chapter 35

第二天, Emma來給顧影送日裝。

顧影自己沒有考慮到的諸多事情,Emma心細如發,全都想到了。比如幫她把證件換成外交護照, 又比如,她待在沈時曄身邊, 總有避不開見客人的時候,需要一些得體的衣服。Emma淩晨一點致電藍血品牌的巴黎總部,安排私人飛機空運, 清晨九點, 展示在顧影面前的已經是一個姹紫嫣紅的衣帽間和一個職能齊全的造型師團隊。

顧影昨天睡得很晚,時差也沒完全倒過來, 坐在螺鈿餐桌旁邊懨懨地喝完一碗奶油濃湯,一擡頭,被眼前的陣仗嚇得魂都飛了。

成排的大小長短禮服掛在龍骨架上被推了進來,因為太多, 顏色要按色譜的漸變來排。單是禮服就擺了十幾架,後面還有高跟鞋、絲巾、手表、各種小配飾, 品牌的sales從電梯間浩浩蕩蕩排到衣帽間裏。

顧影握著湯匙的手抖了抖,還沒來得及阻止, Emma直接示意品牌的員工把珠寶盤端到她面前, “因為你沒空試衣服,我直接幫你all in了六大全部的早春系列, 將來送回倫敦也還可以繼續穿, 不合適的可以捐出去做charity。只有珠寶是必須要你自己挑的,戴在身上的寶石最要緊的是合眼緣, 美人配大鉆,尺寸和級別我已經幫你選到定格, 你看喜歡的顏色就好。”

天鵝絨的首飾展示櫃上,擺放了八套拍賣會級別的首飾,分別是鴿血紅、白鉆、粉鉆、祖母綠、海藍寶、珍珠、紫水晶,包括完整的項鏈、手鏈、耳環,每一套都是十幾斤重的美麗刑具,體量都足夠翻上去做tiara。

Emma見顧影沈默,幹脆拿起筆準備簽單,“如果選不出來,那也all in好了。顏色多的話,方便搭配衣服。”

顧影趕緊攔住她,“晚宴都很少戴這麽隆重的首飾吧,會不會太overdress了?”

“在其他地方是不用的,可這裏是中東。”Emma一挑眉,“你的面子就是先生的面子,不許垮!”

今天要出門,造型師本來為顧影選的是一條羅馬風大露背的珍珠白長裙。

長裙掛在衣架上,每一根皺褶都被熨得飄逸靈動。造型師站在旁邊耐心地等著顧影更衣,天鵝頸、薄背、細腰、筆直纖細的長腿,這麽盤靚條順的客人,服務起來要比其他貴婦千金輕松得多。造型師氣定神閑地微笑著,直到顧影把睡袍解開,露出裏面的長吊帶睡裙。

衣帽間裏的空氣凝滯幾秒,Emma眼疾手快地替顧影把睡袍兜上,顧影回頭,“怎麽了?”

Emma眼觀心心觀鼻,平靜回了句“沒事”,實則正在瘋狂腹誹。還問,還問!你們搞得多激烈自己不知道嗎?!

雪白纖薄的後背上青紅交錯,咬痕、吻痕、指痕……一個疊一個,個個清晰可見,可以想象出是被男人的指骨怎樣揉弄過才能留下的。在場的幾位都是成熟職業女性,只看了那麽一眼,都不免臉紅心跳

造型師清咳一聲,機靈地糊弄過去,“我忘了,開羅紫外線太強,還是換一件吧。”

一換就換了一件從脖子裹到腳面的長裙,只露出兩條瓷白的手臂。其實手臂後面也有紅痕的,被造型師悄不做聲用粉餅遮住了。

-

做完妝造,下到行政酒廊,顧影才知道原來莊詠頤也在開羅。

她今天打扮得很職業,一身深色阿瑪尼西裝,蹬著鋒利的紅底高跟,兩人擦肩而過時,她忽然伸出手將顧影一攔,手指撩起她纖細的鎖骨下面的鉆墜,“Evelyn,你的項鏈真漂亮。”

顧影蹙了蹙眉,“你……”

莊詠頤紅唇一勾,視線下瞟,輕輕地提了提她的衣領,“偷吃,也要記得擦嘴。”

顧影穿的裙子領口開得大方,她人又纖細,再怎麽遮掩,底下還是隱隱約約地透出了櫻紅的痕跡。

和別人非禮勿視的態度不同,莊詠頤的凝視是不遮不掩的,明明白白地要冒犯她。

顧影眼神冷下來,身體後傾,“莊小姐,我和你沒有那麽好的交情說這些。”

“我以為我們算是不打不相識。而且……”莊詠頤笑得漂亮輕巧,“你該謝謝我那十二杯酒的刺激,否則,Alex也不會起意找你。”

顧影一怔,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她想起了兩天之前,沈時曄帶著花來找她的深夜。他太犯規,選擇在淩晨四點,一個人神志最昏聵的時候來問她的答案。莊詠頤不知內情,但她的言下之意倒是說對了,他們的確因一時刺激而走到一起。

古希臘的哲人曾經說,不要在深夜做重大決定,這是有思量的。

可是,也只有在深夜,顧影才敢沖破天光之下的所有規矩,做一個活生生有靈魂的人,擁吻神壇上高不可攀的男人。

那一夜的決定未必正確,可誰又能說雪夜的奔赴不美麗呢?

“莊小姐,你猜錯了。不是他來找我,是我決定走向他。”顧影繞過莊詠頤,隨意地一揚手,“我還有事,就不說再見了。”

莊詠頤盯著她的背影,“我才知道你就是Yale的那個Evelyn。”

顧影自顧自往前走,“我的履歷在官網上公開,誰都知道我十三歲上了Yale。”

莊詠頤笑了笑,“我姓莊,是祖籍臺州的香港人,Yale生物系的莊文琦教授也是。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我們之間的關系?”

顧影對這個名字毫無防備,鞋跟陡然在長毛地毯裏晃了一晃,腳踝處泛起一陣刺痛。

不該為了漂亮穿十厘米的高跟鞋的,她想。

莊詠頤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視她,“莊文琦是我的二哥,而你傷害的那個女人,是我最好的閨蜜。Yale和莊家為了聲譽,清理了當年的所有消息和輿論,這件事,Alex還不知道吧?”

顧影穩住腳步,肩頸後背挺得筆直,朝她一字一句,“既然你是知情人,就該知道我和莊文琦只是師生,道不同不相為謀,僅此而已。”

“反應不用這麽激烈,Evelyn。”莊詠頤散漫地一笑,“我只是感嘆你找男人的功力,從我哥哥到聶西澤,再到Alex,一桿比一桿高。你如今可算是有恃無恐了,聽說,你把現任導師也得罪了?”

顧影冷笑一聲,“是又怎樣,我不要我自己的前程,跟你有什麽關系?”

Emma回樓上拿文件,這會兒才從後面跟了上來,恰好聽見了她這疾言厲色的一句,遲疑著停了腳步。

莊詠頤根本不在意旁邊有沒有外人,輕掀眼皮,“做沈家的二房,可保你一生富貴錦衣玉食,倒比你念書來得有前程。不過我要教你一句我們香港人的道理——做二太,有個好模樣好身段就夠了。要是太有腦子,動了什麽別的念頭t,這榮華富貴也許就到頭了。”

別說顧影什麽反應,連Emma都覺得這話難聽,倏然變了臉色,“莊小姐——”

顧影再不想理會她,也被她左一個二房有一個二太說煩了,霍然轉身,“別自說自話了,你畢竟還什麽都不是呢。”

她面無表情擦過莊詠頤肩側,“等你真的嫁進去了,再用這副沈夫人的口吻教訓我吧。”

*

行政酒廊裏準備的brunch當然沒法吃了,Emma讓人重新做一份送到房間裏,顧影只象征性動了幾口就放下了刀叉。

Emma在旁邊幫她泡餐後茶,有心活躍氣氛,“你還挺會吵架的。”

顧影表情很淡,“兩個女人為男人起口角,很沒意思。”

Emma聽她的語氣很不對勁,連忙替老板打補丁,“莊小姐家在這家酒店有股份,她是來巡店的,和先生沒關系。”

“有關系也沒事。沈先生身邊的女人這麽多,我難道個個都要介意過去嗎?”

她看起來是真的不在意,垂眼握著手機一條條滑著這兩天擠壓的消息和郵件。

她自己剖析得太清楚,令Emma都沒有哄她的餘地,只好借口有別的工作避了出去。

兩天,她收到將近六百封郵件,因她的郵箱是公開掛在個人主頁上面,因此裏面近半的都是嗅到八卦氣味聞風而動的小報媒體,剩下的另一半是擔心被她牽連的同事和co author等等利益相關人士,純粹關心她個人的寥寥無幾。

這些顧影早有預料,跳過一串垃圾郵件,只回覆了皇家學會的質詢信。清完郵箱去清微信,她心態很穩,直到屏幕下方突然跳出了一個紅點。

聶西澤的好友申請。

顧影鼻腔猛地一酸,眼睛輕眨,從眼角落下一顆淚。

他說要絕交,但他還是對她心軟。

還是舍不得對不對?聶老師。

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溫熱地捧住顧影的臉。

“哭什麽?”沈時曄垂眸打量顧影的神色,微微瞇了瞇眼,突如其來決定,“顧影,我們去約會。”

·

這是沈時曄最近三天內的第二次變卦,好在有了上一次打底,這一次董事辦有了經驗,井井有條走來走去打電話,重新安排安保、車隊、應急預案,推掉了一個商務會面,又見縫插針地插了另一個進來。

顧影其實沒什麽期待,跟沈先生約會麽,十有八九是要穿長禮服戴高珠,坐在高級餐廳裏,輕聲細語。

直到她被要求換上沖鋒衣登山褲,被帶上一輛車……應該是車吧。雖然它改裝得像一架坦克,通體軍事化裝甲,裏面卻是和其他豪車別無二致的內飾。

沈時曄手指夾煙支著長腿靠在駕駛座一側,竟然沒有穿西裝三件套,一身青褐色的飛行員夾克、工裝褲、硬質軍靴,英俊得陌生。

見他掌心握著車鑰匙,顧影一楞,“你開車?”

沈時曄繞到她這一側為她扣上安全帶,撫著她臉頰,順勢在頸側吻了一吻,“難道你開?”

“可是……”顧影欲言又止,雖然上一次也見過他開車,但她依然感到深深的違和感。

還是覺得,他應該永遠坐在勞斯萊斯的尊貴後座、私人飛機的定制皮椅,而不是在這輛硬核座駕上手握方向盤,像個要帶著她赤手空拳搶劫玫瑰場的黑手黨教父。

沈時曄坐上駕駛座,瞥眼呆呆的她,“不喜歡?”

“……”顧影否認不了,小聲說,“……喜歡。”

沈時曄戴上墨鏡,勾了勾唇,丟給她地圖衛星電話和指南針,“我們要走兩天一夜,去的地方沒有信號,靠你看路了。”

顧影來不及冒出更大的疑問,沈時曄一聲“坐穩”,一腳油門就轟了出去。

*

越野車像脫韁的巨獸,區區不過兩小時,已從開羅市區經過戈壁、河谷,來到紅海的海岸線,破著溫涼的海風,一路往海邊的礁巖上開。

都說男人開車和做.愛的風格是一致的,沈時曄開車竟然是亡命徒的風格,儀表盤的指針飆到最末端,他遠離公路,只走最狹窄、最陡峭的地方,其他的車輛幾乎絕跡。顧影眼睜睜地看著他駛過了一個又一個禁行標識,低頭看眼導航線路,失聲叫他,“前面是海!!”

“我知道。”沈時曄轉頭對她笑了笑,似乎沒有註意到前方的路已經走到盡頭,黑色的礁巖山崖就在面前,下面是一望無際的黃昏海,美麗卻也無限恐懼。

沈時曄還在提車速,而導航已經開始報警,顯示線路的終點只有汪洋大海,顧影終於抑制不住尖叫,“沈先生,這不是約會,是殉情!”

他還叫她看路——

“那就殉情。”

沈時曄捏住她試圖搶過方向盤的雙手,腳尖松開油門。車體順著慣性沖出懸崖,沖進粉橘漸變的黃昏裏。

強烈的失重感下,顧影已經叫不出聲,只知道緊緊攥住沈時曄的袖子,眼淚早已流了滿臉。沈時曄一手控著方向盤,還有餘裕給她擦一把眼淚,“今天這麽好的日子,別哭。”

砰!

輪胎接觸地面發出巨大的轟響,面前撲來的卻不是冰涼的海水,而是泥地堅實的質感。越野車卓越的防震性能加上漂亮的落地技術,令車身經過幾十米的飛躍後也沒有過多的搖晃。沈時曄扶穩方向盤,幾乎沒有停頓,筆直地駛向眼前樹木參天的原始森林。

有那麽幾分鐘,她的眼前混茫,只能看到一片綠色。眼淚還在無意識地流,時不時就會可憐地抽泣一下。沈時曄分神輕撫她側臉,耐心等她緩和過來。

過了很久,顧影才滿含水淋淋的委屈看他一眼,“沈先生,你怎麽能這麽嚇我。”

“不好玩嗎?”沈時曄篤定道,“顧影,你喜歡的。”

“……”

顧影反駁不了,科學家都是瘋子,天生喜歡冒險。她的眼睛開始閃閃發光地東張西望,“這是哪裏?”

車子駛進了熱帶雨林,生機肉眼可見變得熱鬧。水花飛濺在車窗上,高山雲雀飛離枝頭,矯健,美麗,引吭高歌。

“迷疊島。”沈時曄轉過臉,黃昏的金光穿過密林為他英俊的眉骨鍍上一層金色,“世界上所有的地圖和文字都不會記載它,衛星圖像也會抹去它的痕跡。寶貝,這是只屬於我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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