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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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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Chapter 36

兩天一夜的行程, 要爬升一千米,穿過密林和湖泊,到達小島另一端的迷疊港。沈時曄告訴她, 這時候是鯨魚洄游的時節,他們會在海岸上聽見鯨魚的歌聲, 假如運氣足夠好,也許還能看見午夜的熒光海。今夜天空晴朗無月,在淩晨三點, 他們會在露營點看見四年一遇的象限儀座流星雨。

顧影不知道沈時曄怎麽猜到她會喜歡這些的, 野外是她生活中為數不多的樂趣,在工作不是那麽繁忙的時候, 她和聶西澤幾乎把西歐的高山踏了個遍。

除了這條充分狙擊她的線路,車後座裏還細心地準備好了帳篷、睡袋、炊具之類的高山露營設備。這一場臨時的約會,被沈時曄處理得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甜蜜陰謀。

沈時曄漫不經心打著方向盤,把她看穿了, “Darling,你是自然科學家, 科學家都喜歡冒險。”

顧影明知道他在歐洲長大,叫人“darling”是很尋常的事情, 但還是默默為此臉紅起來, “我還不是科學家呢。”

沈時曄沈思0.01秒,本著自家女孩怎麽樣都最好的原則, “嗯, 你比他們要更聰明。”

*

進山時天光尚早,不急著趕路, 沈時曄帶她一路走走玩玩,在蕨樹林下摘了一桶漿果, 在溪水裏摸小魚。

開過了一大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喬木,旁邊的一塊開闊草甸就是露營地。隨著海拔攀升,山林裏奶白色的濃霧彌漫,只要走出去幾分鐘身上就凝了一層水霧。沈時曄把外衣脫下來披在顧影肩上,吻了吻她額頭,“在車上等。”

顧影以為他平常萬事萬物都有人鞍前馬後地伺候,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不料他的野外經驗看起來比她還要豐富,眨眼間就組好了明黃色的方形帳篷,把車後座的物資一點點轉移進去。他做事很細致,慢條斯理地壘著木材,不多時,帳篷前面便升起了穩定的篝火,嘶嘶地驅散了周圍的濕冷。

顧影恍然想起,很久之前聶西澤告訴過她,他第一次進野外就是表哥帶他的。

沈家在中東北非皆有產業,表哥雖t然是港媒口中所謂“千金之子”,有時也不得不親赴戰亂腹地。在這些地帶,即便有私人安保,也總有力所不能及之時。所以他會開車、開小型直升飛機、野外生存、修理槍械、識別常見植物、給自己止血……這一切知識和經驗,他都親自教給聶西澤,很多年後,聶西澤又如數教給了她。

原來早在她認識他之前,他們的人生經驗就已經淺淺淡淡地交錯過。

帳篷前面有一棵毛毛樹,上面的爬藤一絲絲垂落,成了一個天然的門簾。顧影裹著外套穿過大樹的簾子,像貓一樣躡手躡腳鉆進帳篷裏面。

沈時曄正背對著她在卡式爐上準備熱食,背影被帳篷頂上的暖燈照得很溫柔。他包辦了所有的事情,顧影沒有什麽插手幫忙的餘地,窸窸窣窣地在他身邊的防潮墊上滾來滾去,被他一只手制住,“一邊玩去,別把頭發燒了。”

他這口吻真像管教孩子,誰還記得他們昨天晚上剛剛進行了很成人的深入交流呢?顧影鼓了鼓臉,下巴擱在他一側肩膀上,目光觸及鍋裏面不可名狀的糊狀食物時,表情突然僵硬住了。

太大意了,是怎樣盲目的信任讓她相信君子遠庖廚的大少爺能給她做出一份正常的食物?

“沈先生。”顧影扶住沈時曄的小臂,清清嗓子,“這個糊……湯……裏面是什麽呀。”

沈時曄面不改色,“是好吃的。”

舀起一勺,晾涼之後不由分說,塞進顧影嘴裏。

“唔——”

顧影猝不及防,被一勺帶著海產濕氣的糊糊黏住了舌頭。

他們香港人……!

幹鮑花膠魚翅瑤柱……她固然吃出了這口糊的昂貴,但鹹腥的口感還是讓她面露難色。

算了。

原來沈先生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沈時曄還試圖餵她吃第二口,被她睜圓眼睛躲了過去,“不要……真的不要了沈先生!”

沈時曄瞇了瞇眼,“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怎麽還叫沈先生?”

顧影不知道他怎麽還在執著於讓她叫他的名字,但姓名實在是一種太親密的指稱,昨天如果不是難堪情切,她也叫不出口。

但沈時曄手握湯匙虎視眈眈,她不敢不老實,舌尖如含著顆珍珠,含混地不情不願叫,“沈時曄。”

沈時曄輕哼一聲,“叫得真不好聽。”

他可真是難伺候,顧影不幹了,鼓了鼓軟綿綿的腮,“是你的名字難念,生僻字,第一次看見我都不認得。”

“第一次知道我,是在什麽時候?”沈時曄呼吸沈在她耳側,將吻未吻。

“是和……”顧影欲言又止,把西澤的名字吞下去。

那是尋常的早晨,早間新聞在滾動播放財經熱點,深石埃克森財團做空歐洲某國的中央銀行,他列席歐洲議會接受質詢。

聶西澤經過電視前面,忽用愛恨交織的口吻說這就是他表哥。

從十四歲到二十二歲,鐵腕管教了他整個叛逆期,形成了一種食物鏈般血脈壓制的表哥。

在鏡頭環繞之下,他似乎被記者打擾了,略微不耐地微微側臉,被拍下幾個瞬間,然後被一眾助手、保鏢簇擁著坐進座駕。

顧影的第一反應是,能管住聶老師的人,一定很不好惹。

因為不好惹,所以可以在雨夜的天臺,和閻王爺搶人。

沈時曄沒追問她的下文,被爐火烤得溫暖的手指輕輕摩挲她後頸,“我的名字不算生僻,但的確是外祖父在典籍裏取的,世宗曄曄,說的是漢武帝。我母親認為這個字太重,很難壓住,但外祖父問過了大師,執意要給我用。”

顧影天真地問,“因為你從出生就被寄予厚望?”

沈時曄笑了笑,“我父母結婚晚,在我之前,我們這一代已經有接班人。母親對我的期望一直是做個富貴閑人,可惜事與願違。”

“富貴閑人……”顧影喃喃,“我想象不出來。”

因為他好像生來就該站在中環頂樓,位高權重,日理萬機,和那些游手好閑泡嫩模養情人的富家公子有質的不同。

外面有呼嘯的風聲,果實與樹葉簌簌地落在帳篷頂上,像雨聲的背景音,像寂靜的白噪音。這種時候,很適合交換彼此的小秘密。

沈時曄盯了她耳後新鮮的吻痕很久,終於遵從自己心意覆了上去,“為什麽想不到。有那麽無趣嗎,我?”

顧影呼吸一屏,被他就地按在墊子上,手肘冷不丁打翻了什麽,骨碌骨碌散得到處。

是剛剛采摘的漿果,被他們的身體壓破,野澀的甜香散發在空氣裏。

“我的漿果!”顧影低呼一聲,反手抓了一把,漿果乳白的汁液黏連在她手指間。

沈時曄眼神一黯,因野果的香,自然而然地想起她小舌上的甜津。

又一枚野果碾碎在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指間,他慢條斯理地將白色漿液塗滿她的紅唇,勾出水粉的舌尖,用兩根指頭褻.玩,“聽說流白色汁液的果實都是有毒的,嗯?”

“唔——”顧影睜大眼,被迫半張著唇。腰下被他手臂肌肉滾燙禁錮,反抗不了。

果漿被他滾燙指尖捂熱,沿嘴角淌落,伴著手指攪動的水聲,很糟糕。

沈時曄只用兩根手指揉她,面無表情,只有呼吸比平常粗重一些。他把問話又離奇地繞了回去,“在你眼裏,我只能是一個乏味的商人、工作狂?”

顧影小貓磨牙似地恨恨咬了他一口,“你會……你最會玩了,行了吧!”

看她破防實在是沈時曄為數不多的樂趣,打破了湖面的冰,她就變成了有生機的流水,在他面前鮮活地流動。

沈時曄唇角上揚,收回手,用棉布擦凈玉骨般的十指,又開始裝正人君子,“不用說違心話,我的確不是個會搞浪漫討女人喜歡的男人。”

顧影一噎,險些咬到舌頭,“……你這還叫不會。”

他當她不知道他那長到可以寫成一本書的date名單呢。

“你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沈時曄正經道,“我的確不會。”

誰情人眼裏出西施了……顧影哼哼,“沈先生的確沒有討好女人的必要,別人會來討好你的份。”

沈時曄垂眼,俯身過去,呼吸在她耳根拂著,“你什麽時候討好過我?”

他一靠近,顧影就像警覺的小動物,緊縮在草叢裏,不敢亂動。

“昨天晚上……不就是嗎?”她強撐著說。

她還敢提昨晚。迷亂水聲,薄背如玉,香檳倒影裏他克制地用吻結束。是因為仁慈,才放過她。

沈時曄下意識想摸煙,才想起山林裏禁煙,不能抽,深深地凝了她一會兒,喉結咽動抵抗著那陣癮,“你在暗示什麽?”

意識到自己開啟了一個危險的話題,顧影連呼吸都不會了。被他的氣息籠罩,眼前是他斧鑿的喉結,深沈地滾動著,欲感噴薄。顧影倏然閉上眼,身體潮熱,腿心暗暗地摩了一下。

說不上是渴求還是害怕,她只能等他的發落。

但沈時曄沒有更進一步,顧影只覺身前的壓力驟然一松,熱潮退去。被抱起來坐好時,人還是懵的。

沈時曄幫她把弄亂的外套拉到最頂,啞著聲教育她,“不要隨便給暗示。這是野外,不能亂來。”

顧影臉色飛紅,“我哪有暗示,明明是你……”

“是我浮想連篇。”沈時曄坦然地接過話柄,“畢竟,我是個沒見識的男人。”

“……”

好話壞話都被他說盡了,顧影心亂跳,不信任地離他遠了點,“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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