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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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Chapter 16

顧影第二天是被女傭輕柔喚醒的。

女傭遞給她一塊擦臉的熱毛巾, 細心等她適應了光線之後,才拉開絲絨的窗簾,讓晨光透進來。

“你們有叫早……?”顧影半睜著眼, 並未完全清醒。

“是先生的吩咐。”女傭柔聲,“他走前讓我們到點叫您起, 免得宿醉之後頭疼。”

顧影茫然,沈時曄……他是不是管太寬?還有,昨晚發生了什麽, 她怎麽又稀裏糊塗在莊園過夜了。

她不敢問別人, 自己咬著唇,絞盡腦汁地回想。

只記得和嘉寧喝酒, 喝茫了,然後沈時曄來了,再然後……她就斷了片,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直到女傭將一束鮮花送到她床頭之前, 她都還十分坦然、十分心安理得。

“顧小姐,你的花, 走時記得帶上哦。”

女傭俯身放下一個水晶切割的高腳花瓶,朝她笑一笑。

什麽花?哪來的花?誰送的?顧影呆了一呆, 一個個問號跳出來。

那是一大捧香檳粉帶杏色漸變的重瓣花, 甜香濃郁,幾乎盈滿了整個空間。花朵之間夾著一張素色的信箋, 她抽出來, 拿在手上翻來覆去地扇風,等女傭離開了, 才惴惴地打開來看。

【Evelyn,你說要看花, 但不說要看哪一朵。】

顧影猛然將卡片倒扣在桌面上。

她沒見過沈時曄的筆跡,但是,這種筆走銀鉤力破紙背的風格,一定是他的親筆。

熬過了這一陣心驚肉跳,她才逐字逐句往下看。

【我猶豫了很久,直到看到這種花。

我的園丁告訴我,這種玫瑰也叫Evelyn,只生長在大馬士革的神廟裏。經年戰亂,炮火連天,神像傾毀,未使她根系摧折。人們稱她為the real rose,因為溫室裏的玫瑰媚俗,只有她的香味野澀如初。

如果你在花瓣上看見了砂礫塵土,請不要介意,因為她剛剛從大馬士革穿越地中海來到南英格蘭,只為伴著第一縷晨光向你問好。

早安,Eve小姐。】

沈時曄寫字用的是老式鋼筆,每寫完一行字,便習慣性地在旁點一點。最後的那個墨點像被手指無意蹭開,變成了一朵灰色的羽毛,輕輕搔著誰的咽喉。

顧影驀地捏緊了信紙,反覆深呼吸。無需湊近,花香都無孔不入地沁滿了呼吸。

誰能想到駱詩曼隨口講出來的玫瑰園、空運鮮花,不過12小時後就應驗了在她身上?

兩個巨大的疑問沈沈地從花香下面浮現——

首先,他的漢字憑什麽寫得這麽漂亮,可惡。

其次,沈先生他是不是隨便給什麽女人都可以送花?!

*

早晨,倫敦金絲雀碼頭向來繁忙。這裏是西歐的金融中心,中央銀行、頂級投行、跨國巨頭在這裏比肩而立,摩天大樓之間寬敞的雙車道堵得水洩不通,任是勞斯萊斯也只能壓著十邁以下的時速。

十點過一刻,車隊終於順暢駛入埃克森倫敦總部大樓前的環島,副駕的助手Calvin松了口氣,回頭對沈時曄笑,“要我說,您以後還是直升機往返更好,金融城的街道規劃太糟糕。”

沈時曄剛剛結束香港那邊的遠程會議,摘下無線耳機,聽了下屬的俏皮話,也只是淡淡道,“這裏不是中環更不是曼哈頓,並非事事求快就好。金融城這些老英國人……”他輕哼一聲,挖苦,“如果可以,他們寧願坐祖傳的馬車進城。”

Calvin跟著一笑,他並非不懂。深石之所以能在世界各地鋪開做生意,正是因為有東方人這種順時隨俗的智慧。

車隊在戒嚴的挑高旋轉門前停下,有高管已提前等候了許久,上前替他拉開車門,趁著電梯上升的空檔中向他做工作簡報。到了頂樓,距離項目閉門會議尚有十分鐘,Calvin趁機遞上沈時曄的私人手機,“先生,你有一條訊息。”

他這支手機向來只聯系家人密友,優先級放得很前。

沈時曄接過手機,看到那條消息時,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顧影:【沈先生是不是送錯人了?】

她應是已經回了劍橋的家裏,配圖裏面,花束被放在窗臺上,背景裏是康河與青草晴天,構圖漂亮得像是精心設計過的。

他垂眼端詳許久,晾了她一會兒,才回覆:【我只認識兩個叫Evelyn的,另一個已經七十歲,在劍橋教羅馬史,你說我要送誰?】

顧影顯然一直等著他,幾乎是秒回:【我猜不出,沈先生別為難我了。】

秘書敲門進來送咖啡,走到老板身邊時,條件反射地心裏一抖,不明白剛才還春風和煦的老板怎麽一瞬間變成了冷風陣陣。

沈時曄笑意微斂,給他送咖啡的一手接了咖啡一手打字:【這束花不是你自己要的?昨晚究竟是誰在為難誰,煩請顧小姐好好想一想。】

這一條之後,對面沈默了許久。對話框上方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但什麽也沒發出來。簡直能想象出屏幕那邊顧影大受驚嚇,正咬著手指寫寫刪刪的樣子。

他不緊不慢跟了一句:【哦,你又斷片了。】

一個“又”字,開足了嘲諷,也翻了舊賬。

顧影不敢接這個話茬,過了足足四五分鐘,才擠出一行字:【我不可能說要的,因為我根本不喜歡花。】為了證明這一點,她用生物學家的口吻說:【花只是植物的一種生/殖/器官而已,會雕亡會枯萎,沒什麽特別。】

助手敲門提醒會議馬上開始,沈時曄走內部通道進會議室,倫敦總部的總裁副總裁總監一班人馬依次問候他,他一邊朝下屬和善點著頭,一邊手動冷淡回覆:【不喜歡就扔了。】

他在主位上坐下,吩咐助理去辦公室從大衣口袋裏取回一枚絲絨盒子。拇指推開頂蓋,露出裏面的內容物。

左右高管都用餘光看清了那顆粉珍珠,包了一圈閃閃的碎鉆,由不得他們不註意。

趁著老板在看手機,大家頓時都在熱烈交換眼神,戀愛了?……送女人的?

可是,一顆小小的珍珠怎麽夠格?

視線中心的沈時曄八風不動,拍照給顧影:【這個呢,還要麽?不要就一起扔了。】

發完這一句,他不等顧影回覆,直接將手機交給助理,手指敲了敲木質的桌面,“開始吧,Lehman來主持議程。”

暗藏的警告沒人聽不懂,副總裁都被點了名,眾人立時收了神,正襟危坐起來。

*

顧影收到那張圖,毫無疑問是被拿捏住了,立刻滑跪檢討發誓再也不再他面前喝醉,低眉順眼地問他什麽時候方便取回她的耳環。

沈時曄已讀不回晾了她許久,隔了幾日才惜字如金地回了兩個字,【周末。】

嘉寧最近回香港參加沈夫人為她操持的另一場成年趴,顧影有段時間不用去莊園,這個“周末”少說也遠在十來日之後,七上八下的心暫時放了下來,將心神放回了眼前的事情上。

做了兩年的項目接近尾聲,她這幾天都在打磨論文終稿,麗然也和她沒日沒夜地一起改了好幾稿。她們有所預感,這是足夠沖擊頂刊的成果,因而全力以赴。但是她們也知道,最終能否見刊,在研究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人為因素。

曾經有位主編給過顧影暗示,被她義正言辭地拒絕過一次之後,就徹底將她拉黑了。

她剛剛進入這個領域的時候,一帆風順,以為自己只用做好研究,不需要向任何事情妥協。後來被打磨平了棱角,才懂得自己天真,不得不學會瞻前顧後,各種酒會,再厭煩也要走出去刷臉賠笑,期望哪一位編輯能夠記住自己。

顧影站在飲水機旁邊慢慢過了一遍備選的幾大刊,心事t重重地往辦公室內走。

坐下點亮電腦屏幕,在等待程序啟動的空檔,她收到麗然發來的節日照片。

今天是萬聖節前夜,麗然扮成了鬼護士對著鏡頭擠眉弄眼,顧影輕松地回了她一句“節日快樂”,放下手機,視線放回屏幕上時,笑意凝固在了唇邊。

程序右上角跳出了紅色警報,一個接一個,顯示著有人動過她的電腦,試圖拷走裏面的核心數據。

顧影幾乎是有些茫然地看了前後左右的工位,今晚幾乎所有人都在慶祝節日,辦公室內靜悄悄,一個人也沒有。

她手指發抖地調開瀏覽記錄,萬幸中的萬幸,這個人不熟悉她的底層代碼,沒有得手。

窗外傳來萬聖節游行熱鬧喧天的嬉鬧聲,顧影卻覺得背後生寒,想到暗中或許有一雙偷窺的眼,陰惻惻地盯著她。

不是沒有聽過這樣的故事,曾經有一個博士被黑走了數據,五年的努力前功盡棄,在一個黑夜跳進了十二月份的康河。

她飛快點了關機,把電腦合攏塞回包裏,起身的時候,因為動作太大甚至帶倒了水杯。她什麽也顧不上,唯一的念頭是盡快離開這裏。

走廊裏,只有一個老清潔工在弓著背拖地。顧影跌跌撞撞從旁邊跑過,被老人家叫住,“Evelyn,你為什麽在發抖?是太冷了麽……來喝一杯蘋果酒暖暖吧。”

顧影心不在焉道,“……謝謝您,但我現在不太想喝酒。”

老人露出惋惜的表情,“萬聖節怎麽能不喝蘋果酒?這是莫裏哀夫人送的酒,她是釀酒的一把好手。”

顧影腳步一頓,“愛麗絲?”

“是的,她還烤了南瓜派,你要嘗嘗嗎?”

熱騰騰的甜點還沒送出去,老人不明白眼前失魂落魄的女學生怎麽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把背包往地上重重一扔,單單抱起電腦,擡起腳步蹭噌地往樓上去了。

*

頂樓,院長辦公室還亮著燈,濃烈的煙味從門縫中透出來,伴著低低的咳嗽聲。

毫不意外莫裏哀這時候還在工作,他的生活中只有一件事,孜孜不倦地鉆研、弄權、追名逐利。

顧影門也不敲,徑直推門進去,也不管莫裏哀在看的是什麽要緊的卷宗,就將電腦正正地壓了上去。

莫裏哀放下筆,捏了捏眉心,“又怎麽了呢,Evelyn?”

“我要愛麗絲離開我的項目組,立刻,馬上。”顧影指著電腦上方刺目的入侵警報,語氣平靜,“我不想去調監控錄像,所以先來找您,希望您可以體諒我。”

莫裏哀沈默幾秒鐘,不需要顧影做更多解釋,他也迅速補足了來龍去脈。

“你不能全怪她。Evelyn,你的手太緊了,一個聰明的項目負責人不會這樣做。”

顧影短促地笑了一聲,“那我該怎麽做?您教教我,是否要我把所有的數據拱手讓人才能滿意——”

莫裏哀重新點了根雪茄,搖搖頭,“別說氣話,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該是你的東西,我不會讓其他人搶走,就算是愛麗絲也不可以。”

顧影冷笑了兩聲,別過臉。康河的夜風穿過窗簾,穿透她的身體,衣擺向後揚起,獵獵作響。

莫裏哀默不作聲抽了會兒煙,問她,“你的那篇文章,準備怎麽署名?”

“早就定好的,我是一作,麗然是二作,您和聶老師是共同通訊。”顧影頓一頓,擡起臉,目光毫無迂回,“所以,愛麗絲想要的是這個?”

莫裏哀徐徐地吐了兩個煙圈,“把第二作者給她吧,麗然放在第三,也足夠了。”

“不可能。該是麗然的東西,我也不會讓別人搶走。”

莫裏哀掀了掀眼皮,“我這麽說,是為了你。”

“願聞其詳?”顧影唇角諷刺地半勾起來。

莫裏哀眼皮皺動,告訴她,“愛麗絲的家族擁有Princip集團的一部分股權。”

“Princip、Princip……原來是這樣。”顧影點著頭,“教授,是因為這樣,您才娶了她是麽?”

她笑,為莫裏哀到了這個年紀這個地步,仍要殫精竭慮地去算計自己的婚姻。

忽然覺得荒誕至極,連莫裏哀這種功成名就的人都無法擺脫這個怪圈,她還有出頭之日嗎?

莫裏哀避而不答,只是老神在在地提點道,“Princip幾乎控制著業界內的所有頂級刊物,你應該明白,如果愛麗絲的名字跟你放在一起,你的文章會有多暢通無阻……”雪茄的煙草味太重,他低沈地咳嗽幾聲。

學術圈不是象牙塔,重重撥開迷霧,背後仍是權力與金錢的游戲。在場外因素打點不到位時,就連諾獎級成果也可能被拒稿。與之相對,一篇有爭議的文章出現在頂刊上,旁人會議論會費解,卻不知道這可能是兩個實驗室之間的資源置換,又或是主編為了追蹤熱點的不擇手段。

“我明白。”顧影慢慢斂了笑,眼睫低垂,“可是那樣發出的論文,我怎麽知道是因為我自己,還是因為有愛麗絲呢?如果愛麗絲的家族能量是那麽大,就拜托她去寫自己的文章吧,我想,她一定不會缺少我這裏的署名。”

莫裏哀銳利的目光盯向她,“Evelyn,看來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有學會‘妥協’兩個字。”

顧影平心靜氣地笑了笑,“或許是吧。我實在不夠聰明,也沒有那個好運去沾愛麗絲的光。”

“既然如此,你回去好好想想。”莫裏哀花白的眉毛皺起,在煙灰缸裏面摁滅了雪茄,“什麽時候想清楚,什麽時候再來見我,在此之前,你的一切工作暫停。”

*

顧影起初沒將莫裏哀的話當一回事,直到第二天,她照常到實驗室,發現自己的操作臺被一個男博士占據了。

“抱歉啊,你這個月的排期都被取消了。”男博士聳肩。

另一位女生倚著實驗臺看熱鬧,接過話頭,“你還不知道吧?聖誕前夕太忙,籌款委員會讓我們出一個人去幫工,莫裏哀指派了你。祝你玩得開心咯。”

顧影桌面上的確放著一封籌款委員會的任命函。籌款大使,說穿了就是到處聯絡校友替學校化緣,既耽誤研究津貼又微薄,這種事,向來都是指派本科生去做的。

顧影將那張紙卷在手心裏,面無表情提起背包,出門碰上了兩只眼圈通紅的麗然。

她看起來是努力忍耐過了,但一開口還是濃濃的哭腔,“師姐,他們看人下菜碟……連試劑都不許我用了——”

“不要緊。”顧影打斷她,“反正我們文章都寫完了,正好當是休假。你好久沒回國了不是麽?回去看看爸爸媽媽吧。”

麗然把她的話當成聖旨,點點頭,“那你呢?”

顧影將任命函團成團丟進垃圾桶,回眸一笑,“我也回家。”

*

顧影也有兩年沒見過顧德珍了。

在她們去年新年夜鬧翻之前,顧影是每到冬天都一定請假回國照顧她的。

顧德珍三十歲出頭那年,一位客人要她三九隆冬在雪中跳舞,只穿內衣,多跳一分鐘就多給一張紅紙,最後,鈔票蓋滿了雪地,下面是她被凍紅的身體。

守夜人把她送回了家,九歲的顧影踩著凳子,一邊哭,一遍一遍用熱水給她擦身。命是撿回來了,但是這個病根要跟一輩子,一到冬天必要大病一場,全身關節疼得不能起身。

顧影知道她今年也犯病了,上一回打電話,說了沒幾句就在咳嗽,說要去醫院吸氧。

為上次張仕誠的禍事,她近來消停了許多,顧影賭場從鄭總那裏掙的十萬磅,加上給嘉寧做家教的薪水,把積年的賭債還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餘錢給她開了個檔口賣衣服,不掙錢,但至少有個過日子的樣子。

英國回中國的航班十六小時,在香港轉機,落地後再轉兩小時車程的大巴車,才回到顧影長大的城市。顧德珍中途幾次來電,顧影一手拖行李箱一手夾著電話敷衍,“快到了。”

這座小城雖然地處珠江入海口,毗鄰著港澳,多年來卻發展得不溫不火,地鐵都沒修得起來。

兩年,舊樓拆了蓋新樓,連耳邊頻頻出現的中文都覺得陌生,住一樓的阿嬤種的那棵木瓜苗已經長過她的頭頂,透過樓道裏的窗戶,樹影臉上搖曳。顧影在天t光下瞇了瞇眼,今年的南方是個暖冬。

老城區的舊民房並無電梯,樓道也狹窄,顧影提著三十二寸的托運箱一步一步往樓上挪,一邊盤算著畢業之後薪水有多少,要搬家到哪個小區,才方便顧德珍養老。

到了她家那層,不銹鋼的大門敞開著。顧影甩了甩發酸的手臂,行李箱留在外面寫著出入平安的塑料地墊上,人先進去,叫了聲“媽媽。”

陽臺的門扇被風吹合發出吱呀聲,她茫然地左右看看,沒有人回應她。

*

午後的諾福克郡天氣晴朗,沈時曄到莊園時,嘉寧正在豐沃的草地上攆著狗跑。

今天陽光很盛,助手撐開一把黑色直骨傘,沈時曄在傘蔭下皺眉,“顧影呢?她就由得你在外面瘋玩。”

“她今天沒來哦。”嘉寧用梳子梳著狗毛,“……打了很多電話都不接,可能在忙吧。”

看著哥哥的臉色,她沒敢流露出太多逃課成功的竊喜,但唇角還是壓不住地高高翹起。

旁邊的管家夫人也說這是件怪事,因為顧影向來很盡職盡責,常常提前許多就到,陪嘉寧溫習其他科目的功課。

“也許是學校裏有急事,顧小姐是做研究的,偶爾顧不上也是難免的。”管家夫人替她說話。

沈時曄沈吟幾秒,“說不通。”

“怎麽?”

“她與我有約,按理說,不敢不來。”沈時曄斂了神色,沈穩吩咐,“去打聽清楚,是什麽事。”

一通接一通的電話從莊園打到劍橋,找遍了她身邊的同事朋友上司,最後打到聶西澤那裏。

他從睡夢中驚醒,被對面的聲音告知,顧影失蹤了,請他立即回國。

七天前,她在國內機場落地,向他報平安之後,就徹底失去了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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