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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花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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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花燈節

卻說蒙玉珠, 在得知了此事之後,主動給劉嬋娟做起了幫手,心心念念的花燈節竟也不去了, 忙忙的問荔水遙要了一副蘭湯沐浴的香體方子,把蒙蕙蘭連拖帶拽的弄進大浴桶, 勒上襻膊, 親自給自己的長姐搓澡。

熱氣上湧, 熏蒸的她眼睛通紅,一面使勁搓洗一面道:“大姐, 你嫁人時我才一歲多點,什麽都不懂, 後來漸漸明白了,你在鄉下,我跟著大哥在國公府裏享福, 可我早已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和你說,但是看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知道, 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索性就不說了, 嫂子是極好極好的人, 心又細又善良, 又體貼人,你信我,有嫂子出手,必能把你從裏到外的改造一新, 到時候,到那時候, 哼!”

蒙玉珠背著蒙蕙蘭冷笑連連,從腳邊水桶裏舀起一瓢牡丹香湯就澆到了蒙蕙蘭頭上,直把蒙蕙蘭澆灌的掙不開眼。

蒙蕙蘭卻發出嘿嘿討好的笑,摸著一片牡丹花瓣,愛惜的道:“這般好看的牡丹花,給我用實在可惜了。”

蒙玉珠落下淚來,又舀起一瓢牡丹香湯,這回她輕輕的澆在蒙蕙蘭肥碩黢黑的背脊上,“嫂子說了,大姐有富麗之美,正該用牡丹香,大姐若是還有一丁點的孝心,就聽阿娘的,少惹阿娘為你發愁,阿娘讓你做什麽你做什麽,別說什麽‘可惜’‘不配’的話來,我聽不得你說這些。轉過來,給你搓搓前面。”

蒙蕙蘭黑黑的臉頓時羞窘,忙忙的道:“我自己來、自己來。”

蒙玉珠把絲瓜瓤遞給她,“那我盯著你,要細細的搓洗,一寸肌膚都不能放過。阿娘說過,大姐在家時也是個愛幹凈的小娘子,怎麽現在把自己活的這樣邋遢。”

蒙蕙蘭一邊縮著肩膀搓身子,一邊嘿笑道:“嫁了人就顧不上自己了,等你嫁了人就懂了。”

蒙玉珠抱臂冷笑,“即便我嫁了人,也絕不會讓別人把我貶低到泥地裏。大姐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我不信,大姐蠢笨到這等地步,至今還沒能明白,被人從頭算計到尾!”

蒙蕙蘭低下頭抹淚。

蒙玉珠頓時無措,“大姐,對不起,我說錯話了,你別往心裏去。”

“那個、那個大郎媳婦真那麽說我?”

蒙玉珠一楞,隨即笑道:“嗯!嫂子說你養一養,養好了有富麗之美!”

蒙蕙蘭一下子瞪大眼,“真讓人不敢信,她那樣的,真不會鼻孔朝天的看咱們嗎?”

蒙玉珠噴笑,“一開始我也以為這個天仙似的嫂子會傲氣沖天看不起人,但相處以後才知道,人家既溫柔大方又善解人意,還軟軟的香香的,我要是大哥,我也一眼就拔不出來了。”

蒙蕙蘭不作聲了,使勁搓洗身上的灰,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小妹,將來你找夫婿,可要擦亮眼睛。”

蒙玉珠怔了怔,看著蒙蕙蘭肩膀上因常年拉犁拽耙磨出來的老繭,紅了眼眶,“我的事兒不用你管,你得在這熱熱的牡丹香湯裏多泡泡,把身上的繭子泡軟了,自有法子幫你除了去。”

話落,開門出去了。

·

黃昏時分,得勝樓大門樓子前面的廣場上就熱鬧起來了。

中央位置的鰲山上已經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彩燈,有天上飛的禽鳥燈;路上走的百獸燈;水裏游的魚龜燈;還有花卉燈。

擺攤賣吃食的,你吆喝來我敲鑼;雜耍賣藝的,你噴火來我登天梯;還有圍著大火箱子燒爆竹的,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披著黑狐裘的蒙炎攜著裹著白狐裘的荔水遙,一路走來,已是買下了不少小玩意。後面跟著的蘭苕小冬瓜,環首龍牙,四個人八只手,都占滿了。

整條街上,火樹銀花,舞龍舞獅,好不熱鬧,只是不許放孔明燈,怕這玩意乘風飛遠了,落在他人的屋頂上燒了別人的家。有那不管不顧的偷著放,逮住了送到市署衙門裏就能得十個錢的獎賞,而那被逮住的就要罰十兩銀子,若是造成了火災,如大前年花燈節有一盞孔明燈落到了別人家茅屋頂上,牽三掛四燒毀了一條街,罪魁禍首被舉報出來,賠不起錢就被流放崖州去了。

天色已是完全黑了下來,鰲山處亮如白晝,已是有人過來猜燈謎,猜對了就能把心儀的彩燈拿走。

荔水遙瞧中了掛在鰲山頂上的那只月宮玉兔燈,情不自禁走了過來。

“不用裁為鳴鳳管,不須截作釣魚竿。

千花百草雕零後,留向紛紛雪裏看。①”

讀罷,會心一笑,走向書寫處,提筆便寫了一個“竹”字。

守著寫字攤的小管事看罷一笑,拿起竹竿就把那盞燈拿了下來。

蒙炎接在手裏遞給荔水遙,笑道:“這些燈謎都難不住你。”

荔水遙提燈賞看,望著兔燈用紅布帛貼出來的眼睛,笑道:“大抵是得勝樓財大氣粗,掛這些燈出來,所制燈謎又這樣簡單,只為了聚攬人氣罷了。”

“你既贈我簪釵,我也想著借花獻佛,大將軍是什麽屬相?”

蒙炎心花怒放,便看向了近前的一盞龍須飄飄的祥龍燈。

荔水遙去看那燈謎,也是極簡單,不想旁邊有人忽的出聲搶答,“未游滄海早知名,有骨還從肉上生。

莫道無心畏雷電,海龍王處也橫行。

——螃蟹。②”

荔水遙蹙眉不喜,擡眸去看,登時驚住,便見那人臉上戴著一張青面獠牙的儺戲鬼面,長身玉立,後面跟著低眉順眼的棠靜韞。

是魏王!是魏王!

荔水遙只覺雙腿發軟,腦袋脹痛。

蒙炎一把將她攬到懷裏,“怎麽了?”

“走、走累了,我們回家去吧。”

“走什麽,不許走,蒙大將軍見了本王就要走,難不成怕本王向你討債?”

此時,那小管事已是將龍燈取下,魏王接到手裏,提到蒙炎面前,燈色照著蒙炎難看的臉色,他就開心的笑道:“我記得你是屬龍的,可是怎麽辦吶,本王偏偏喜歡這只龍燈,義皇兄也是兄,兄長就把這盞龍燈讓給弟弟我吧。”

鬼面之下,魏王秦雲吉直勾勾的盯著蒙炎懷裏的荔水遙。

荔水遙越發覺得頭昏腦漲,身子微微顫抖,忙把臉埋在了蒙炎懷裏,小聲催促,“給他便是,咱們回家去。”

蒙炎摟緊荔水遙,轉頭對身後的環首道:“左側枝頭上還有一盞龍燈,你去取來。”

環首將手中雜物往地上一放,當即去了。

片刻後,又有一盞一模一樣的龍燈落在了蒙炎手中,“這般的龍燈,這鰲山上還有許多t,魏王喜歡都弄到手也使得。”

這時,街面上引起了一陣騷動,小娘子們興高采烈的呼喚“魯王”名,更把身上的香囊、配飾、帕子,不要錢似的往那人身上扔。

原來是魯王出來游玩,穿一身紫金袍子被認出來,俊美的姿容迷的大夫人小娘子們,值此火樹銀花不夜天之際,瘋狂了,學起那“擲果盈車”的典故來,砸的魯王抱頭鼠竄,人還沒到鰲山處,已是不得已打道回府。

魏王望著那人潮湧動之處,幽幽道:“蒙炎,你真好啊,是你讓本王知道,原來身體強壯也是錯。”

說著話,竟把手伸向蒙炎,陰惻惻又道:“你毀我一生,問你要一盞燈都不給嗎?”

“只是一盞彩綢紮的龍燈罷了,你既然開口要,給你便是。”

話落,將龍燈放在地上,抱起荔水遙大步而去,快速隱匿在人群之中。

秦雲吉擡腳,猛地將龍燈踩了個稀巴爛。

·

歸家時,明月高懸,蒙炎徑直將荔水遙抱回了房,見她心神不寧,便吩咐侍女為其卸妝,簡略洗漱後,便安撫著睡下了。

夜深人靜時,天上飄下小雪來,臥房內雖有火盆,卻讓人覺得又冷了一層。

蒙炎沈得住氣,兀自熟睡。

荔水遙枕著他硬實的胳膊,雖是硌得脖頸不舒服,仍舊咬著手指窩在他懷裏,大睜著眼睛,聽著風雪敲窗聲,不知不覺迷困了過去。

眼睛一閉,陰影入夢來。

黑暗中傳來道聲經韻,她正坐在樹下,仰頭便能看見滿樹的桃花,朵朵桃花粉艷妖魅,這是太上觀後山的望月小築,前世她的埋骨地。

怎麽又來到這裏了呢?

下雪了,落英繽紛,正當她伸手去接飄下的花瓣時,從黑暗中爬來一條成年男子手腕粗的毒蛇,它蜿蜒爬上桃樹,正探下頭來朝她吐信子。

她與那毒蛇對視,恐懼失語,桃樹的陰影仿佛也活了過來,化作粘稠的黑液,聚攏成了個青面獠牙的惡鬼,惡鬼朝她撲來,迫使她與毒蛇貼近,正在她恐懼到極致昏死過去之前,那毒蛇的三角頭驀的變成了蒙炎的模樣,少頃,下半截蛇尾變作了兩條腿,他掏出鮮紅滴血的心,莊嚴神聖的捧給她。

猶如掐在脖子上的雙手突然消失了,荔水遙驚醒過來,大口喘息。

“做噩夢了嗎?”蒙炎雖沒睜眼,手卻先輕輕拍撫起來,“沒事、沒事。”

荔水遙驀的抱緊他,心有餘悸,“你怎麽不問我,問我為什麽害怕魏王?或許、或許我前世的遭遇……”

蒙炎輕捂上她的唇,“兩世重生讓我明白一個道理,什麽都是虛的,我能抱著你,能親吻你,你還不排斥被我睡,我就很知足了。至於其他的奢望,我能等你一輩子。”

話落,他翻轉身軀將她壓在枕頭上,密密實實的兩身相抵,一絲空隙也無。錦繡帳內,氣溫攀升,荔水遙被親撫的眸泛春水,身軟如棉。他愛極了她軟綿的身子,抵弄馳騁之時,遇水則化一般,似有若無,總是令他上癮,一次次想結結實實碰到底,一次次令他如攀極樂。

荔水遙本驚惶不安的心,就這般被他帶上了極樂之巔,滿足又感動的落下淚來。

“魏王手裏有我的兩幅畫,那兩幅畫似乎能緩解他發病之時的痛苦,後來,似乎那兩幅畫他看厭了,就不管用了,棠長陵將我獻給他,他勒逼我畫畫,可是那兩幅畫本就是福至心靈所得,並非信手拈來,我無法支撐他無度的所求,他就不擇手段的逼我,他在我心裏造成的恐怖,致使我現在不敢拿起畫筆。”

荔水遙忽的想通了,啜泣道:“是的、是的,是因恐懼,我才不敢再拿畫筆,怕再被他勒逼。我能再拿起畫筆,隨心所欲的畫一切我想畫下來的景象嗎?”

“你當然能,信我!”蒙炎心疼的了不得,將她緊緊摟在懷裏,撫著她滑膩的背脊一遍遍安慰。

“將來、將來是太子登基呢?太子那般偏愛魏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蒙炎,到那時你會像棠長陵一樣,為保全自己和家人,將我獻出嗎?

只要一想到這種情況,她就恐懼的渾身發抖。

“我欠你一條命,給你生了個孩子,已是還清了的。”

“所以,生下孩子那一刻,你就想自己去死,你這是逃避!是懦夫!”

蒙炎驀的坐起來,將床頭的蓮花燈點上,暈黃的燈光亮起,荔水遙避貓鼠似的躲到被子裏不出來。

蒙炎把她挖出來,捧起她淚跡斑斑,又情韻未退的小臉,“我就該把棠長陵燒成灰揚了!他把你坑出陰影來了。我現在說什麽都是虛的,你只看我做的吧,你想畫什麽就畫什麽,不必怕,沒有你的允許,你的一張紙片片都甭想飛出府去。再有,咱們兩個都重生了,未來之事未嘗不可改變。”

荔水遙驀的睜大眼睛,“你是什麽意思?”

蒙炎見她眼淚汪汪的可憐,什麽也沒說,只把她睡裙堆到腰腹處,蠻橫的埋了進去。

庭院中,水下並排的一對錦鯉似被驚了一下,擺尾游到深處去了。

臥房昏暗,蒙炎赤腳抱著荔水遙在地毯上走動,荔水遙抓著他的背,一雙玉足在空裏搖動不安,嬌叱輕哼,滿頭青絲鋪在雪膩的背脊上,眼尾紅透如染胭脂,至雞鳴方歇了。

翌日,蒙炎穿戴嚴謹的上朝去了,荔水遙伏在枕上,腰肢酸軟爬不起來,早食也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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