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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就要撿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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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就要撿垃圾

忽然窺探到紀聽洲更深一層的秘密, 向南枝心底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她不希望是自己想的那樣,因為這份持續了這麽多年的感情有些太沈重了;但她同時又希望是自己想的那樣,至於為什麽……

是為什麽呢?

向南枝垂眸盯著地面, 像是要盯出一個洞來。

“媽媽, 你在想什麽?”紀星衍忍不住揮動小手, 在發呆的向南枝眼前晃了晃。

向南枝怔楞了會, 忽然鄭重地看著紀星衍, 看得他心裏一慌, “媽媽, 雖然我今天多看了兩集電視, 但…要不我明天少看兩集?”

向南枝搖了搖頭,問道:“之前你說我喜歡紀聽洲會做飯、數學好, 那除此之外呢?我還喜歡他什麽?”

“這個嘛……”紀星衍努嘴思考,然後說道:“買包包吧, 媽媽喜歡買包, 只要媽媽喜歡的,爸爸都會買。”

啊?向南枝歪頭表示疑惑, 不是不信,就是覺得自己喜歡人的理由未免也太“樸實”了。

想到紀聽洲的突然離開,又想到剛才紀青青無意中撕開的秘密一角, 向南枝心底僅存的一點逃避滋長了起來。

知道真相的後果, 是必須做一個決定。

但向南枝顯然沒有分辨清楚自己對紀聽洲到底抱著怎麽樣的心思。

就一次……最後再逃避一次……

她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氣勢洶洶地走上樓,越靠近衣帽間,表情就越悲壯。

好奇的紀星衍邁著小步子緊隨其後。

才一進入衣帽間, 就看到自家媽媽跪坐在地方, 地上放滿了她珍愛的包包。

只見向南枝一個接一個地撫摸著漂亮包包,不舍地抱在懷裏, 忍痛拍下一張張美照,最後生怕自己後悔似的,分秒不停地打開了黃色小魚軟件。

紀星衍眼看著向南枝把一個個包包掛上網站,標得價格簡直能用“賤賣”來形容,他忍不住伸出小手制止,顫巍巍地說道:“媽…媽媽……這不是你最喜歡的嗎……”

向南枝抓著手裏的粉色小包,強忍著留下它的欲望,閉眼說道:“我們家破產了,不能再過這麽奢侈的生活了,由奢入簡易,賣掉包就行!星衍,你先去洗漱,我再和我的包待一會。”

生離死別。

紀星衍突然想到了自己剛學的成語。

雖然總在人和包身上有點不太恰當,但眼前的情形就是這麽個情形,隨之而來的大問題也很棘手——

媽媽瘋了!

她居然賣掉了自己最愛的包包!

紀星衍瞪圓著雙眼,緩緩後退出衣帽間,在向南枝看不到的角落,躡手躡腳地跑下了樓,熟練地鉆進了洗手間,邊跑還邊撥通了紀聽洲的電話。

另一邊忙得焦頭爛額的紀聽洲忽然感受到手機的連續震動,微擰的眉心在看到來電顯示上的“星衍”二字時瞬間舒展。

“餵?”紀聽洲停下手頭的工作,接起電話。

只聽那頭呼吸急促,斷斷續續地說道:“爸爸!你快…快救救媽媽!”

紀聽洲心頭一緊,倏然從座椅上起身,嚇到不少身邊人。

“你在家嗎?媽媽怎麽了?”紀聽洲毫不猶豫地抓起外套往外走,只聽紀星衍言簡意賅地喊道:

“我們家破產啦!”

“媽媽都在賣包了!”

“……”

紀聽洲腳步一頓,賣包?

那這件事情它……相當嚴重啊!!!

“我去想辦法。”

紀聽洲只回了簡短的五個字,倉促的電話就只剩忙音,紀星衍嘟著嘴,其實他也不太懂“破產”到底意味著什麽,大概就是不能吃果凍蛋糕,也不能買新衣服了吧。

“要相信爸爸!”紀星衍堅定地捏拳,然後長舒一口氣,邁著沈重的步伐拉開洗手間的門,結果迎面就看到了側身傾聽的向南枝。

“咳咳——”

向南枝尷尬地站直身子,她也不是有意偷聽的,都說了洗手間隔音差還有回聲嘛,再說了,誰還不知道紀星衍一躲進洗手間就是在給紀聽洲打電話啊!?

而且她也根本來不及聽到什麽,電話就掛了,所以向南枝當什麽也沒發生似的招呼道:“星衍,媽媽帶你出去吃晚飯,走嗎?”

“……”紀星衍眉頭緊皺,在向南枝催促的目光下問道:“媽媽,我們還有錢吃飯嗎?”

“啊?”向南枝困惑了幾秒,忽然記起剛才在衣帽間時自己胡亂說的那些話,沒想到紀星衍還當真了。

她故意逗趣道:“嗯,最後的晚餐,以後我們都要撿垃圾吃了。”

話音剛落,只見紀星衍面露難色,一把捂住小嘴,立刻上前貼緊向南枝,大聲道:“媽媽我要去吃最後的晚餐。”

“嗯……”向南枝憋笑憋得難受。

紀星衍本就和她貼著,看她眼泛淚光、身體又止不住地顫抖,一時間也紅了眼眶,但作為小男子漢,他只會勇敢地說出:“媽媽,別怕,我撿垃圾養你啊!”

向南枝抖得更厲害了。

紀星衍輕拭眼眶,心想,又把媽媽感動到了呢。

向南枝憋笑憋得肚子痛,最後為了維持“破產”人設,就近選了家門口的餐廳落座,方便一個沒錢打車的家庭徒步走過去。

紀星衍落座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來服務員:“你好,兩杯白開水。”

免費的,多喝點!

就在紀星衍絞盡腦汁選擇便宜又劃算的套餐時,餐廳大門被推開,傳來一陣風鈴響動的聲音。

循聲望去,穿著長風衣、陰天還戴墨鏡的插兜騷包男可不就是陸北陽嗎?

“怎麽臨時改變主意要來這家吃飯了?看這環境……也不怎麽樣嘛,嘖。”陸北陽一落座就嫌棄起了餐廳裏的事物,什麽餐具不幹凈、碟子有破口、茶葉沒換新的,說得一旁的服務員滿頭大汗。

“唉——”向南枝及時制止道:“你別把自己的怨氣撒向世界,有事說事。”

服務員如蒙大赦,趕緊溜了。

陸北陽歪了歪頭,單手托腮,這才止了口,眼神又飄向了一旁的紀星衍,“這小孩哪來的?”

向南枝一本正經道:“親戚家的。”

“親戚?”陸北陽一把摘下墨鏡,嗤笑道:“哪家親戚你說出來我聽聽,你哪個親戚我不認識,再說了……這小孩就跟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好嗎?”

飯桌上一陣沈默。

陸北陽好久才有所動作,他身體前傾,用驚疑的目光緊盯向南枝,小聲問道:“你不會背著我們早戀生子,娃都這麽大了吧??”

向南枝撇了撇嘴,她就猜到了陸北陽見到紀星衍會是這個結果,所以才一直沒讓兩人碰面。

就憑紀星衍這張臉,熟悉她的人見到根本不會懷疑他和自己的血緣關系。

要像陸北陽這種和她從小玩到大的見了,只能得出“早戀生子”這一個結論。

至於今天會帶紀星衍出來,她本來就抱著和盤托出、找人商量的念頭,所以向南枝也前傾著身子,湊過去小聲說道:“我親生的,但是是在未來生的,你信嗎?”

沈默……

陸北陽盯著向南枝的眸子,看不到一絲欺騙的意味,直接告訴他,是真的!但本能讓他“呵”了一聲,笑罵道:“你瘋了吧,別開玩笑。”

“我沒瘋,他就是我未來的孩子,我驗過DNA了……”向南枝把紀星衍的來歷原原本本的和陸北陽交代了一遍。

壓在心頭的秘密終於有人能夠分擔一些壓力,向南枝整個人都輕盈了不少,至於陸北陽,像是石化了一般趴在餐桌上,怔怔地望著隔壁的紀星衍。

紀星衍默默喝著水,用看弱智的眼神瞥了一眼陸北陽,繼續低頭喝水。

餐廳裏的水是幹凈的,垃圾桶裏的水是臟的。

就趁現在,多喝!

紀星衍的淡定反倒讓向南枝話裏的可信度提高了不少,陸北陽呆楞許久,好長一段時間的沈默後才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所以他……真的是你的小孩?!”

“嗯。”向南枝肯定地點頭。

“他是從未來穿回來的?”

向南枝又一點頭:“嗯嗯。”

“那他爸爸是誰啊?”

“呃……”向南枝點頭的動作瞬間卡頓,想到那個借口說忙,當著她面“離家出走”的紀聽洲,她哼了聲道:“奇怪的人罷了,算我眼瞎。”

陸北陽還沒從紀星衍這個沖擊裏緩過來,就敏銳地捕捉到了向南枝話裏的深意:“所以你現在就認識他爸爸,而且好像還有恩怨的樣子。”

“少管我的事!子舒姐的事你處理好了嗎?”向南枝面對熟人時是最霸道的,典型的窩裏橫,輕飄飄一句話就攻得陸北陽瞬間萎靡不振。

摘掉墨鏡的陸北陽眼睛都是腫的,想來沒少熬夜喝酒,說不定還深夜偷偷流淚了呢。

向南枝當然也可憐這個一起長大的哥哥,於是勸道:“找我訴苦不如好好找子舒姐談一次,逃避是最沒用的方式。”

說完這話,向南枝精神一震。

說時無心,再想卻仿佛在說自己,總是逃避的自己。

而陸北陽又怎麽會不知道呢,他買醉好幾天,成功倒了時差,卻在戒斷感情上栽了跟頭,他抓著頭發一頓揉搓,懊惱道:“就是忘不掉,總是在我腦子裏跑來跑去的,煩死了。”

“嗯,煩死了。”向南枝讚同地點頭。

陸北陽的腦袋越垂越低,時不時的還捶捶自己的腦袋,驕傲如他,什麽時候遭過這種挫折呀。

向南枝不忍心地伸出手,像小時候一樣大力揉了揉陸北陽的腦袋,安慰道:“不如我們換個思路想想,萬一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沒了你每天‘被迫’圍著她轉,其他人也終於有機會接近她了,子舒姐成功喜歡上了別人,你不就沒煩惱了嗎?!”

陸北陽微微擡眸,向南枝越說他臉就越黑,說到最後兩句時,他徹底繃不住了:“你會安慰人嗎?她怎麽可能喜歡上別人!我才離開一周都不到!”

向南枝聳了聳肩,故作輕松地說道:“子舒姐這種溫柔知性的美女,肯定會有很多追求者,外國男人嘛,都很熱衷於一見鐘情的,第一天相識,第三天親嘴,第七天就可以步入婚禮的殿堂了,不稀奇,一點都不稀奇。”

“嘭!”陸北陽一拳捶在桌上,連帶著餐具發出“丁零當啷”一陣聲響。

面對其他客人投來的好奇目光,向南枝只能抱以歉意的微笑,她算是看出來了——

陸北陽就是喜歡徐子舒,不想承認罷了。

鑒於自己和陸北陽意外相似的處境,向南枝很自然的又把這句話帶入到了自己和紀聽洲身上。

……

……

向南枝打了個哆嗦,剛回神,對面的陸北陽就急匆匆地起身往外走:“這頓我請,我有急事先走了!”

走到一半卻忽然折返回來,對著內側滿臉寫著“不開心”的紀星衍說道:“初次見面沒什麽準備,但怎麽說我也算你半個舅舅,等我下次回來,一定給你準備大禮。”

向南枝當然沒異議,這次吃飯是陸北陽提議的,當然要由他來買單,至於禮物,那是作為“舅舅”最應該給的。

紀星衍撅著嘴不說話,陸北陽探過手去狠狠揉了揉他的小腦袋,這個小動作和向南枝一脈相承似的,都給紀星衍揉懵了。

陸北陽走得瀟灑,但紀星衍卻老不樂意了,他苦哈哈地放下水杯,揉了揉渾圓凸起的小肚子,氣憤地想:都喝飽了才說請客,這個舅舅真摳門!

向南枝瞟了紀星衍一眼,一下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畢竟就差寫在臉上了。

她掩唇笑道:“想吃什麽就點吧,反正記陸北陽賬上。”

紀星衍微微嘆氣,但為了不餓肚子、不撿垃圾……他眼眸亮晶晶地說道:“媽媽,我們打包回去吃吧,可以留到明天吃!”

他真機智,明天也不用撿垃圾了。

“真聰明。”向南枝被萌到了,揉了揉他的腦袋,象征性地點了些餐打包帶回。

紀星衍挺著小肚子,牽著向南枝的手往外走,一邊感嘆自己的機智,一邊想念爸爸,也不知道爸爸想到辦法沒有。

“哎——”

紀星衍嘆著氣,剛一擡頭,就隔著來往的車流望見了思念的人。

“爸爸!!”

向南枝腳步一頓,看了看紀星衍,又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馬路對面,紀聽洲在樹下站著,拎著熟悉的超市購物袋和她遙遙對視,路邊的紅色信號燈一閃一閃的,倒映在瞳孔裏的數字不斷變小,一下一下,宛如她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她不知道紀聽洲是從什麽時候起站在那的,但向南枝總覺得他站了很久,站得身形都有些僵了。

紅色信號燈只剩最後幾秒,兩邊的行人蠢蠢欲動,向南枝不自覺地挪上前了一步,抿唇想著,等紀聽洲走過來,就和他說上幾句話好了,她要大方一點,就不和他計較了。

想完的一剎那,信號燈瞬間變綠,圓圈裏的小人快步行走著,兩邊的人也迫不及待地走向了對面,除了一個人。

紀聽洲。

他紋絲不動地站在樹下,人流太密,隔得又遠,向南枝一時間都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是疑惑中夾雜著一絲懊惱,她搞不清楚一向來主動出現在她眼前的紀聽洲為什麽停滯不前。

她想問問他,可腳下跟粘了膠水似的,阻止她向前。

兩人僵持著,直到綠色信號燈不斷閃爍,最後幾秒沖刺的時間,紀聽洲動了。

向南枝罕見地松了口氣,卻在來人緩慢的動作下重新屏住了呼吸。

紀聽洲隨手把購物袋放在了路邊的垃圾桶上,沒再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反方向。

“啊?爸爸怎麽走了……”紀星衍嘟囔了一句,仰頭看著向南枝沈下來的臉色,立馬噤了聲。

新的路人站在路口等待,向南枝只覺得手腳冰冷,她原地站著胡思亂想了一會,紀聽洲出現就是能把她心裏的一潭清水全部攪渾,思緒像是一團亂麻,她的氣性也一下子被勾了上來,拉著紀星衍就往回走。

紀星衍被這詭異的氛圍嚇得不敢說話,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次冷戰和爸爸媽媽以往的吵架都不一樣,有種要麽全家團聚,要麽一拍兩散的凝重感,聰明的小孩會選擇閉嘴。

很明顯,他就是這個聰明的小孩。

……

一直緊閉雙唇、保持沈默的紀星衍凝重地看著眼前的垃圾桶,他默默開始思考媽媽把他拉走,又灰溜溜趕著跑回來是什麽意思?

難道……紀星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向南枝,一副下定決心要對垃圾桶下手的樣子,他終於想通了——

原來破產…真的要撿垃圾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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