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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衩子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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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衩子惹的禍

劉艷紅看著戰戰兢兢, 時不時擡起頭瞄一眼自己的包慧,氣不打一處來。

她怎麽就攤上這麽一個兒媳婦呀,活, 活幹的不咋地,倒是凈學這人家逞英雄了,還給人朱家的新媳婦出主意呢,真就是不怕朱婆子打上門來是吧!

人家盧秀芳都規規矩矩的拿起朱婆子的褲衩子洗了起來,你包慧一個外人還有什麽不服的啊!

再說了,包慧這個蠢貨, 怎麽就不想想, 在場的人那麽多, 為什麽除了她, 就沒有別人幫盧秀芳說話的呢,那還不是因為怕了那個難纏的朱婆子!

當然,要讓劉艷紅說, 她是不覺得自己怕朱婆子的, 她只是不想和朱婆子那樣的潑婦扯上關系, 不是有句話俗話嗎,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她這樣的文化人遇上朱婆子那樣的潑婦, 真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事情就是那麽巧, 劉艷紅越是不想跟朱婆子扯上關系,朱婆子越是要湊到劉艷紅身邊。

“誒,老劉, 你看看,現在的年輕人可真不行啊, 尤其是這些小媳婦,她們那活幹的呀,我可真是看不上眼,咱們年輕那會要是也像她們這樣,那早挨婆婆揍了,你說對不?”

朱婆子很以己度人的想,同樣是當婆婆,同樣是看不上自己的兒媳婦,她跟劉艷紅應該會很有共同話題。

只不過,劉艷紅並沒有像她想的那樣,順著她的話吐槽下去,而是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是嗎?我不太記得了。”

朱婆子:“誒,老劉你怎麽不記得了呢,你年輕的時候可沒少跟你婆婆鬧矛盾啊,我記得鬧得最厲害那會正好就是□□那年,嘶,你當時是因為什麽跟你婆婆鬧別扭來著,好像是你要給你娘家送糧食,那你婆婆不樂意,你們就鬧起來了。我都還記得呢,當時你婆婆說你要是給娘家送糧食,你就別吃飯,嘖,那老婆子是真狠心,你當時還懷著孕呢,她說不讓你吃飯就真的沒給你留糧食,害得你大著個肚子還要跑老遠的郊區去挖野菜。那年□□啊,哪怕是郊區的野菜也早就被人給薅光,你忙活一天也沒弄到啥吃的,還是我當時好心給你塞了兩塊窩窩頭,要不然你當時就要被餓暈了。”

“真是,咱們現在這當婆婆的真跟以前當婆婆的沒法比,之前你婆婆都那樣對你了,也沒有人說她的不是,那會院裏人不是還幫著她說你不懂事嗎?但你看看現在的,別說是不給兒媳婦吃飯了,就算是兒媳婦幹點活,那都有人背後嘀咕你是惡婆婆!唉,我們這些當婆婆的真是為難啊!”

朱婆子這邊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絲毫沒有註意到一旁劉艷紅的臉色已經極其的難看了。

劉艷紅這個人向來是拔尖要強的,當然,她確實也有拔尖要強的資格,工作上她拿過局裏表彰、領過勞動模範、退休前還升到了幹事的職位;家庭上她一手拉扯大的兩個兒子都靠自己謀到了不錯的工作。

要說她劉艷紅這輩子最不如意的兩件事,一件就是嫁的男人死的早,讓她四十多歲就守了寡;另一件事就是跟她婆婆相處不來。

張蘭花陳桂香馮巧玉朱婆子這幾個人都差不多是跟劉艷紅同一撥嫁進這個院裏的,但這裏面跟自家婆婆相處不來,鬧得雞飛狗跳的,就只有劉艷紅一個。

劉艷紅拔尖要強,劉艷紅婆婆更是拔尖要強,兩個人對上可不就是針尖對麥芒,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嘛。但因為劉艷紅婆婆天生占了長輩優勢,所以年輕那會的劉艷紅一直是被自己婆婆壓制住的那個。

唯一讓劉艷紅慶幸的就是她那個該死的婆婆命不長,沒用幾年就跟著她公公一塊下地府去了,自從兩個老的死後,劉艷紅終於是揚眉吐氣翻身做主了。不過也正是因為年輕的時候被婆婆打壓的狠了,在婆婆死後,劉艷紅最不願意提的就是自己婆婆還在的時候。

偏偏朱婆子這個不會看眼色的又提起了自己的婆婆,還是當著自己兒媳婦面提起自己被婆婆刁難的往事,劉艷紅氣的整個身子直發抖。

就連跟張蘭花出來拿布料的馮大娘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嘀咕:“朱婆子不會是誠心氣劉艷紅的吧?”

朱婆子:“老劉啊,要我說你也該跟你婆婆學著點,畢竟這小年輕不管不行,你年輕那會要不是被你婆婆一頓教,你現在也......”

“行了!包慧!你洗完了沒,洗完了趕緊回家!”

劉艷紅打斷了朱婆子的話,她雖然生氣,但跟朱婆子這樣的人爭吵,她還是很不屑的,她喊上包慧轉身就走。

雖然很好奇婆婆年輕的時候是怎麽被她婆婆為難的,但看劉艷紅明顯是已經在發怒的邊緣了,包慧還是不敢繼續磨蹭下去,連忙端起臉盆跟著劉艷紅回了家。

“誒,怎麽就走了呢......”沒有預想中的捧場就算了,朱婆子更不能接受的是劉艷紅理都沒理她轉身就走的做法。

她不滿的嘀咕:“這人怎麽這樣啊,哼,怪不得她年輕的時候跟婆婆相處不來,現在又跟自己兒媳婦相處不來!”

朱婆子轉身倒是看見馮巧玉跟張蘭花的身影了,不過她卻沒有上前跟這倆人搭話,在她心裏,馮巧玉和張蘭花這樣沒有兒媳婦的人是不配跟她交流的,她們是不懂做婆婆的爽感的。

雖然不知道朱婆子心裏的想法,但從她明晃晃的不屑的眼神裏,張蘭花還是悟到了些許,張蘭花:“......神金。”

張蘭花也沒跟朱婆子搭茬,領著馮大娘就往自己家裏走,院裏這時候就只剩下朱婆子跟盧秀芳婆媳兩人,就算是監工,朱婆子站久了也覺得無趣了。

“你自己慢慢洗吧,我先回屋了,你一會洗完別忘了叫我啊,我要過來檢查的。”朱婆子甩了甩手,留下這麽一句話也轉身進屋了。

看她進了屋,盧秀芳眉眼裏的憤恨終於藏不住了,她惡狠狠的搓著朱婆子的褲衩子,嘴上嘰裏咕嚕的罵道:“該死的糟老婆子,死老婆子給臉不要臉,讓我一個新媳婦洗你的騷褲衩子,真不幹人事!哼,我洗,我讓你逼我洗褲衩,看我不給你洗壞了!”

她發洩般的揉搓著朱婆子和老朱頭的褲衩子,直到脆弱的布料發出“撕拉”一聲她才停手,看著本就破破爛爛的褲衩上多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破洞,她滿意的笑了。

似乎是從撕褲衩子上找到了樂趣,洗後面每一件衣服的時候,盧秀芳都是用了吃奶的力氣去揉搓的,只可惜不是每件衣服的布料都是那麽脆弱,最後一件衣服都被洗完了,她也沒能再成功的“洗壞”一件衣服。

雖然有些遺憾,但盧秀芳也曉得過猶不及這個道理,她果斷的收手,進屋去喊朱婆子出來檢查。

她也是有點小聰明在的,故意把褲衩子塞到衣服最底下,這天冷的要命,水也冰的不行,朱婆子壓根不會動手去翻最下面的衣服,只是匆匆的掃了一眼,就說:“行了,你把衣服晾上吧。”

朱婆子存心使喚盧秀芳幹活,光是洗兩件衣服怎麽夠,等盧秀芳把衣服晾上,她就又發話了:“衣服洗完了是吧,那你去把我屋裏的被褥單子都給拆下來洗洗吧,這快要過年了,不洗不成。”

看盧秀芳乖乖巧巧的應下,朱婆子心裏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雖然心裏還是嫌棄盧秀芳嫌棄的不成,但朱婆子這個時候倒不想著把盧秀芳送回餘家了。

笑話,要是把盧秀芳送回去,家裏的這些活不得留給她幹嗎!

朱婆子就跟老佛爺一樣甩著手溜溜達達的溜出院子,她嫁到老朱家這麽多年,還沒有像今天這樣清閑過,一時之間,她還真不知道要怎麽打發時間好。

她溜達到胡同口,倒是看見胡同口坐著幾個曬著太陽閑聊的老太太,她想湊上去加入人家的嘮嗑隊伍,奈何那幾個老太太裏有一個王媒婆在,就是因為給朱小剛找對象找的不合朱婆子心意,被她得罪過的王媒婆。

人家王媒婆一看見朱婆子的身影,臉立馬就耷拉了下來,朱婆子一看這架勢也知道自己湊上去肯定討不到好,她只能訕訕的退開。

朱婆子漫無目的的在街上晃悠,突然眼尖的瞅見一個拿著魚竿的老頭,她眼睛瞬時一亮,對啊,她可以去釣魚啊!

別說,她家還真有魚竿,那還是前幾年條件不算好的時候,老朱頭特意買來的,本想著能釣點魚來改善改善家裏夥食,只是老朱頭釣魚的技術不算好,跑了幾回什剎海,楞是一條魚都沒釣上來,所以魚竿也就閑置在家裏了。

雖說有老朱頭這個例子擺在前面,但朱婆子還是很自信的,她覺得老朱頭釣不上來魚,那肯定是因為老朱頭技術不行,換成她沒準就能釣上魚來呢。

再說了,能釣上魚來改善生活或者換給別人來豐富自己的小金庫固然不錯,但釣不上魚來對她也沒什麽損失。

畢竟她只是想找個事幹打發時間。

想到就去做,朱婆子興沖沖的就轉身回家去拿釣魚竿了,她拿上魚竿要出門了,倒是也還記得給盧秀芳吩咐活,她說:“我要出去釣魚去,你在家好好幹活,等把被罩褥單都拆完洗完,你再把玻璃也給擦擦。”

聽到這話,盧秀芳不太樂意的擡頭,說:“媽,不是過年前才擦玻璃嗎,這還有小半個月呢,我這前兒擦玻璃,那過年還......”

朱婆子:“過年前擦玻璃你這會就不擦了?那你過年還吃飯呢,你這會也別吃了唄!我讓你擦你就擦,哪來的那麽多話!”

盧秀芳紅著眼睛,委委屈屈的說:“我擦,我擦,媽你別生氣,我擦還不行嗎。”

雖然盧秀芳把活接了下來,但朱婆子的心情還是不算好,她冷冷地瞥了盧秀芳一眼,說:“你能不能別整天哭哭啼啼的,再好的日子都讓你給哭沒了,晦氣死了!”

或許是怕盧秀芳的晦氣影響到自己的手氣,朱婆子甩下這麽一句話,徑直的出了門。

朱婆子雖然自己沒釣過魚,但她也是老四九城人了,四九城可以釣魚的地方太多了,遠了的什麽密雲水庫啊,十三陵水庫啊,永定河邊上啊......聽別人說,這些地方釣大魚那都是一釣一個準的。

但那些地方都差不多是出城了太遠了,朱婆子今天就想著試試手,不打算往那麽遠了跑,所以她還是選擇了讓老朱頭幾次都敗興而歸的什剎海。

甭管怎麽說,什剎海它近啊!

因為離得近,朱婆子又有空的很,她也沒坐公交車,而是直接走路走到什剎海去了,她到了地方撒了一把魚餌,她撒的也不是什麽正經的魚餌,畢竟出來釣魚都是臨時起意,怎麽可能會提前準備魚餌呢。她撒的其實是出門前隨手抓了一把的磨白面剩下的麥麩皮,這麥麩皮還是她前段時間磨白面時候沒舍得扔帶回家的,正好今天讓她給用上了。

她把魚餌撒下去,然後照著旁邊幾個釣魚人甩竿的方法把魚竿甩進水裏,就完事了。

“誒,上魚了?!”

朱婆子等了一會,突然就感覺魚竿的另一頭突然變沈,似乎是有魚上鉤了,她驚喜的把竿拉出來一看,嘿,還真讓她釣上魚來了!

雖然釣上來的小魚只有她食指般長短,但也足夠讓她興奮的,她喜滋滋的把小魚放進帶來的小桶裏,然後再重覆之前撒餌下竿的動作,這會她等待的時間就比較長,好半天過去了,魚竿的另一頭還是沒有什麽動靜。

就在朱婆子的耐心被消耗的差不多的時候,終於魚竿那邊有被拉扯的跡象了。

“嘿——嘿——”

這會的魚明顯比較大,朱婆子拉竿拉的很是費力,就在她把吃奶的勁都用上還是沒能成功把竿拉起來的時候,她耳邊突然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大妹子,我來幫你一塊拉吧。”

朱婆子不在這的這個下午,除了盧秀芳可以不用壓抑心中的不滿自在的咒罵朱婆子之外,對其他人來說沒有一點的影響,劉艷紅照舊的關著門讀書看報,張蘭花和陳桂香也依舊是忙忙碌碌的趕著做頭花,哦,不對,今天做頭花的人還多了一個馮巧玉。

雖然是多了一個馮巧玉,但總的來說,還是沒有什麽變化的,畢竟她們都是在自己家幹活嘛。

忙碌的時間過得總是快的,等張蘭花忙完手裏的活再一擡頭,發現窗戶外面的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暗了下來,她趕緊扭頭看了眼表,謔,已經四點半了。

她匆匆忙忙的站起身,連縫紉機蓋都來不及蓋,就要趕著去做飯,再晚一點孩子們都要回來了。

饒是她這般著急忙慌的趕去準備晚飯,江雲昌和江建國還是在她連飯都沒下鍋的時候就踏進了家門。

“媽/老婆子,我們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了,別喊了,我忙著做飯呢,你們也趕緊的洗個手過來搭把手!”張蘭花頭也不擡的喊了一聲。

江雲昌和江建國一看就知道張蘭花這是做飯做晚了,不過他們也沒說什麽,而是聽話的端著臉盆去外面洗手。

江雲昌和江建國掀開門簾子剛好看見朱小剛從大門走進來,其實他們和朱小剛下班的時間都是一樣的,只是可能朱小剛走的速度慢了一點,所以比他們晚回來一會,江建國主動跟朱小剛打了聲招呼:“剛回來啊?”

朱小剛點點頭:“嗯,剛回來。”

江建國其實跟朱小剛是沒什麽話好說的,所以在打了個招呼之後,他就沈默著端著盆要往水池子走了,這時候突然吹過來一陣狂風,風卷起的沙子迷住了江建國的眼睛,他下意識停下腳步揉了揉眼睛。

江建國心裏嘆了聲倒黴,站在原地可勁的揉眼睛,正揉著,突然就聽到不遠處的朱小剛聲音罵了句:“臥槽,這誰家褲衩子啊,怎麽都破了這麽老大個洞還擱院裏晾啊,真不嫌寒磣是吧?”

江建國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原來被風迷了眼睛的自己不算倒黴,朱小剛才是真的倒黴啊!

原來剛才那陣風把院裏晾著的褲衩子吹了下來,好巧不巧的就剛好落在了朱小剛頭上,還是兩條褲衩子都落到了他頭上!

朱小剛黑著臉把落到自己頭上的褲衩子拿下來,他也知道這事純粹是巧合,他怪也只能怪剛才那陣風不長眼睛,怪不到褲衩子的主人身上。但就這麽無緣無故被褲衩罩頭的他心裏還是一陣的不爽,不由得就遷怒到褲衩的主人身上。

尤其是他剛才摘下來一看,這倆褲衩還踏馬的漏了洞了,這不現成的把柄讓他抓住了嗎!

朱小剛把兩個褲衩舉在胸前,大聲說:“我知道咱們院的各位都是節約的好手,但真不是我說,就算再怎麽節省,這褲衩都破成這樣也該換換了吧?這破洞的褲衩就不說穿著的時候透不透風的,就說它晾在院裏它也不好看呀!”

這會本來就是下班的點,院裏的人都回來的差不多了,大家夥聽到朱小剛這頓嚷嚷,都紛紛的探出頭來看熱鬧。

有那不明白前因後果的看著朱小剛舉著兩個破褲衩子,嫌棄的不行:“朱小剛你還不害臊啊,褲衩子破了洞還不趕緊拿回家補去,還大搖大擺的顯擺什麽呢?”

朱小剛急了:“你瞎說什麽呢,這倆破褲衩子壓根不是我的,我還找這倆破褲衩子是誰的呢!剛才那陣妖風一吹給吹我臉上來了,我這一看,謔,都破了洞了呢!說真的,這褲衩子到底是誰的啊,你們怎麽沒人出來認領一下啊!”

朱小剛生怕別人看不見褲衩上破了的洞,特意用手撐著兩個洞展示給大家看,大家夥一看,謔,還真是兩個大洞。

褲衩子破洞沒什麽,但破成這樣的還真是少見,畢竟這會各家都比前幾年條件好了不少,不至於說還穿著這樣破爛的褲衩了,大家夥當即就議論開了。

“這褲衩都破成這樣了,還能穿嗎?”

“其實破了也沒什麽的,拿個補丁補上也能照樣穿,但這個破了也不補,穿上不覺得屁股涼颼颼的嗎?”

“不是,這到底誰家褲衩子啊,怎麽這麽半天都沒人出來認領啊!”

倒是張蘭花若有所思道:“今天洗衣服的不就只有包慧和盧秀芳嗎,這褲衩子不會是......”

張蘭花都想到這茬了,那就更不用說包慧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朱小剛舉著的褲衩子正是盧秀芳白天洗的那倆褲衩子。

包慧倒是想出去提醒朱小剛一聲,但她剛要出聲,劉艷紅兇狠的眼神就投了過來,劉艷紅:“我白天跟你說什麽來著,別人家的事你別瞎摻和!”

包慧:“可是......”

劉艷紅:“可是什麽可是!”

包慧縮了縮脖子:“那好吧。”

她想著,反正盧秀芳也在家呢,她肯定會提醒朱小剛的吧。

盧秀芳會提醒朱小剛嗎?她還真沒有提醒朱小剛!

她今天從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被朱婆子薅起來幹活了,這麽忙忙叨叨一天,好不容易才在太陽下山的時候幹完所有活,躺到床上休息一會,可她這邊剛閉上眼還沒瞇上一會呢,外面朱小剛就嚷嚷起來了。

是的,她是聽出來外面嚷嚷的人是朱小剛了。

盧秀芳雖然知道外面的人是朱小剛,但她才懶得出去搭理朱小剛呢,反正聽朱小剛的語氣,也不會是什麽大事。

她優哉游哉的閉上了眼睛,準備再迷瞪一會,不然等朱小剛他們一進屋,她又得被叫去張羅晚飯,該死的,她本來以為自己嫁出餘家就不用再過這種當免費保姆的日子了,沒想到這該死的朱婆子比餘母還會使喚人!

盧秀芳沒出來提醒朱小剛,包慧又因為劉艷紅的警告不能出來提醒朱小剛,朱小剛楞是吆喝了半天都沒發現他拿的褲衩子就是自己爹媽的。

他這邊還叫囂著:“要是再沒人承認這褲衩子是誰的,那我可就扔了啊,真扔了啊!”

這時候,拎著滿滿收獲的朱婆子回來了,她一踏進院就看著朱小剛舉著兩個褲衩子不知道在幹什麽,她:“......小剛?”

朱小剛:“呃,媽?你這是幹啥去了?”他就說嘛,自己都在院裏嚷嚷半天了,他媽怎麽沒出來給他幫腔呢,原來是因為他媽不在家啊!

朱婆子:“我釣魚去了,那什麽,你這是幹啥呢?”

聽到他媽問了,朱小剛立馬一股腦的把心裏的委屈全都傾訴了出來:“媽,你不知道啊,我剛才一回來,這倆破褲衩子就被一陣風吹得直接罩到我頭上了,我這折騰半天正找褲衩子的主人呢,半天都沒人出來認領,真是氣死我了。對了,媽,你來幫我看看,這倆褲衩子你看著眼熟不,就這倆褲衩子。”

朱小剛也是急昏了頭了,竟然找朱婆子問褲衩的主人,他自己也是在話出口的那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別人的褲衩子他媽怎麽可能認得出來呢。

他媽要是認出來是誰的,那更不對勁了!

他尷尬的把手收回來,說:“算了,媽,你甭認了,反正沒人出來認領,我還是把它扔了算了!”

朱婆子黑著臉小聲:“別扔!”

朱小剛:“啊?什麽?媽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朱婆子沈著臉,咬牙切齒道:“我說你別扔!”

“啊?為什麽別扔啊,媽,這也沒人出來認領,沒準人家就是不想要了呢,我給人家扔了還算是做好事了呢!”朱小剛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朱婆子臉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還是承認了下來:“這褲衩子是我的,所以我叫你別扔!”

“啊,這......”

這可就有點尷尬了。

朱小剛也沒想到自己剛才舉了半天的褲衩子竟然是自己老娘的,他紅著臉挽尊道:“媽,你是不是認錯了啊,你看這條紅色的褲衩,它明顯是男款的啊。”

朱婆子瞪眼:“那是你爹的!”

朱小剛:“啊,我爹的啊......”

在場的眾人也沒能預料到這個結果,驚訝了一瞬,隨即紛紛笑了起來。

有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立馬喊出聲,“小剛,你爹你媽節省的褲衩子壞了都舍不得扔了,你是不是得給他們買兩條褲衩子啊!”

“對啊!你親自給你爹你媽買褲衩子,也就不會不認識他們褲衩子了!”

“對對,省的你下回再認不出來哈哈哈......”

在眾人的笑聲中,黑這臉的朱婆子和紅著臉的朱小剛灰溜溜的進了屋。

聽到開門聲,盧秀芳趕緊從炕上下來走出來,朱婆子本就一肚子氣沒處撒,看見她人了,可算是找到發洩的地方了:“好啊,原來你這個小賤人在家啊!既然在家你剛才為什麽不出來,為什麽不給小剛提個醒,告訴他他拿的是我和他爹的褲衩子,你是不是存心想讓小剛出醜,想讓我和小剛他爹也沒臉見人!”

朱婆子拉著朱小剛胳膊:“小剛你看見了吧,我早就說這個小賤人心眼不好,你還不聽我的,你看你現在就吃虧了吧!她要光是讓我和你爹出醜也不算什麽,但關鍵是她還讓你出醜了啊,你對她那麽好,她都沒攔著你出醜,她這樣真的太不像話了!”

哪怕沒有朱婆子這般挑撥的話,朱小剛對一直悶在屋裏沒有出來幫腔的盧秀芳都生了不滿,再聽了朱婆子直白的挑撥之後,他看盧秀芳的眼神更是惱火。

盧秀芳自然註意到朱小剛的眼神變化了,她咬著唇,淚花連連道:“小剛,我,我不是故意想看你出醜,我,我實在是下不了地了。我今天擦玻璃的時候,一不小心從凳子上摔下來了,結果就摔成這樣了......”

盧秀芳一邊說,一邊掀起褲腿,給朱小剛看自己青紅了一大片的膝蓋,在她白皙的皮膚映襯下,青青紅紅的膝蓋顯得格外滲人,朱小剛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朱小剛看向盧秀芳的眼神再沒有不滿和惱火,只有滿滿的心疼,他上前兩步把盧秀芳摟到懷裏,一臉憐惜的說:“你幹嘛要自己擦玻璃啊,這種粗活明明應該留給我來幹的。”

盧秀芳擡頭看了朱婆子一眼,唯唯諾諾的說:“媽,啊,不對,是我自己看著有點臟,所以我就去擦了。”

她故意假裝說錯改口,就是為了讓朱小剛這個傻子意識到是朱婆子使喚自己擦玻璃的。

朱小剛也確實沒讓盧秀芳失望,他搖著盧秀芳肩膀,說:“是我媽讓你去擦玻璃的對不對,小芳你不要害怕,我已經知道了,一定是我媽讓你去擦的!”

他轉頭朝朱婆子咆哮:“媽,你為什麽非要小芳去擦玻璃啊,你看小芳的腿都因為你摔傷了!”

朱婆子猛地被他這麽一吼,整個人都有點發懵,下意識說:“摔傷......因為我摔傷,不對啊!什麽因為我摔傷的!”說著說著,她倒是反應過來了,“什麽因為我摔傷的!又不是我推的她!我一整個下午都沒在家,她摔傷管我屁事啊!再說了,就算她是因為擦玻璃受的傷,那也是她自己不小心,怎麽就是因為我摔傷了!”

朱小剛振振有詞:“那不是因為您讓她擦玻璃,她才摔傷的嗎,不是因為您是因為什麽!”

朱婆子不忿起來:“好你個小兔崽子,你踏馬還怪上我了?踏馬的往年咱們家的玻璃不都是我擦的嗎,我也摔過跤啊,怎麽沒見到你也心疼心疼我呢?呵,果然是娶了媳婦忘了娘的東西!”

“不對,你是還沒娶媳婦就忘了娘,你就純粹是以白眼狼,踏馬的,早知道你是這麽個玩意,我當初就不應該生你!”

朱婆子罵罵咧咧,自從朱小剛跟盧秀芳在一塊,她對朱小剛的好兒子濾鏡就越來越淺,這會怒火一上來,往常被她當成眼珠子一樣疼愛的朱小剛,她也照罵不誤。

朱小剛瞪圓了眼睛,格外的受傷,昨天他媽罵他的時候,他就有點繃不住了,只不過他那會以為他媽只是一時之氣,等氣消了就好了,沒想到他媽這會怒火上來,罵他罵的還是一樣兇。

怎麽回事啊?

他媽是不愛他了嗎?

要說朱婆子不愛朱小剛了,那肯定是不至於的,畢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捧在嘴裏怕化了,真心疼愛了這麽多年的兒子,怎麽可能說不愛就不愛了呢。

只是一想到老朱頭跟她說過的話,她的心腸立馬就冷硬了起來。

在朱小剛結婚之前,老朱頭跟朱婆子老兩口有過一場推心置腹的談話,老朱頭很坦誠的跟朱婆子表達了他覺得朱小剛不靠譜的想法,其實隨著朱小剛年紀越來越大,老朱頭早就發現朱小剛自私懶惰擔不起事的本性了,只不過他想著給朱小剛娶個好媳婦,沒準就能改正朱小剛的這些毛病,就跟後院的老曹一樣,他不就打娶了馮巧玉之後就變好了嗎?

可誰承想朱小剛看上的媳婦是盧秀芳呢?

老朱頭跟盧秀芳打第一回照面的時候,心就死了,這女的看起來就不像是能把朱小剛管好的樣。

為了自己老了不至於淪落到上街上討飯去,老朱頭只能提前做些準備,他跟朱婆子說這些呢,也是為了讓朱婆子收斂點,別再像以前一樣慣著朱小剛,更別再無休無止的補貼朱小剛了。朱小剛要是能意識到自己的毛病,並且改好了呢,那當然好;就算他還是立不起來,那他們老兩口也不會落到晚景淒涼的地步。

朱婆子雖然毫無下限的寵愛朱小剛,但老朱頭說的話她是聽得進去的,老朱頭說不讓她再像以前一樣慣著朱小剛,她就不再像以前一樣慣著朱小剛。

雖然很難說她罵朱小剛的話裏沒有摻雜一絲的怨氣在,但她罵朱小剛的心還是好的,她還是很希望朱小剛被她罵的痛改前非的。

只是,朱小剛能不能體會到他爸他媽的深意,就是一件難說的事了。

朱婆子罵夠了,倒是想起自己今天的收獲來了,她把裝著魚的小桶遞給盧秀芳,說:“這是我能今天釣回來的魚,你收拾收拾,放點大醬燉了吧。我釣魚釣的很辛苦的,你可得好好給我做啊!不然你就等著我收拾你吧!”

盧秀芳伸手接桶的時候就感覺到重量不輕,她低頭看了一眼,心說,她竟然低估了死老婆子啊,沒想到死老婆子還真能釣上大魚來,這條魚得有兩斤來重吧,這可真不錯!

盧秀芳在沒看到這條魚之前,還真想故意搗亂,把菜做的難吃一點,省的朱婆子以後把做飯這件事也推給她,但是在看到這條魚之後,她突然就不是那麽舍得了。

其實盧秀芳這樣也不奇怪,畢竟這段時間因為餘愛國那些破事,餘家已經許久吃過好的了,她自然也混不上一頓葷腥,她本來還想著朱家婚宴上能吃點好的呢,可還沒等她吃上一嘴東西呢,就有被拉到醫院去......

盧秀芳這會看著滑溜溜臟兮兮的生魚,都忍不住直泛口水,她立馬應下朱婆子的話:“媽,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做!”

朱婆子:“行,那你做吧,我去歇會,這一天把我累的。”

盧秀芳進到廚房麻利的收拾起來,沒一會朱家廚房的窗戶就飄出一陣香氣,這可把院裏的各位給饞的夠嗆。

當然,江家的人可不包括在被饞到的人裏面。

因為江家今天吃的也不賴!

雖然張蘭花做飯做的有些晚,但菜色可不含糊,一道酸菜燉白肉,一道肉炒茄子幹,一道韭菜炒雞蛋,這裏面用的韭菜是張蘭花放花盆裏種的,今天剛差不多能吃就被她割下來炒了,再加上昨天剩的小雞燉蘑菇,這菜就算是請人吃飯都不算寒磣的。

張蘭花這邊剛把菜端到桌子上,那邊擺碗筷的江明傑立馬驚呼出聲:“奶奶奶奶,咱們家是也要娶新媳婦了嗎?”

張蘭花楞了一下:“沒有啊。”

江明傑:“那今天是過年了嗎?”

張蘭花更懵了,她摸了摸江明傑額頭,嘀咕:“奇了怪了,這孩子也沒發燒啊,那他怎麽就開始說胡話了呢?”

江明傑:“哎呀!奶奶!”

他撅了撅嘴:“奶奶,我是想問既然咱們家不娶新媳婦,今天也不是過年,那為什麽咱們家的晚飯這麽豐富啊!”

張蘭花“噗嗤”一笑:“怎麽,要是不過年也不娶新媳婦就不能吃頓好的了?”

江小悠插了句嘴:“也不是不能吃頓好的,但看您今個兒這紅光滿面的樣子,我們就感覺肯定有什麽好事發生,你就說吧,到底是什麽事啊!”

張蘭花笑著說:“還真是瞞不過你們!今個兒確實是有件好事,那就是,我擺攤後面的那家理發店跟我談了寄賣的生意,我以後就可以把頭花放到她那裏寄賣了!”

“哇哇!這感情好了!”

“是啊!這回您可省事了!”

“是啊,這還穩定多了呢!”

“老婆子,這回你可不用那麽辛苦了!”

聽到這個消息,江家人的反應都是很熱烈的,雖然他們想也知道寄賣肯定沒有自己擺攤賺的多,但是擺攤風吹日曬的也辛苦啊!他們也是很心疼張蘭花的!

張蘭花手一揮:“收!”

她說:“擺攤我還是要繼續擺的,雖然王府井那邊我把頭花在理發店寄賣了,我再去擺攤就不合適了,但那也僅限於是王府井啊,別的地方我照樣還是可以去擺攤的,我這樣掙的錢不還多嗎?”

張蘭花這話剛說完,桌子上幾個人的眉毛都皺起來,她打眼一看就知道這幾個人心裏想的是什麽,她直白道:“你們幾個肚子裏憋的什麽屁我清楚,不就是不想讓我繼續去擺攤嗎,我把話放在這,我就不可能不去擺攤!理發店裏的錢,我要掙,外面擺攤的錢,我也要掙!除了勸我不去擺攤的話,你們還有別的話要跟我說嗎?要是沒有那就吃飯!”

她眼睛掃了一圈:“好的,我知道了,沒有是吧,那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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