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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進行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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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進行中(中)

雖然這會兒辦婚禮不像幾年前一樣講究一切從簡, 但總的來說,這個年代的婚禮的花樣還是沒有後世那麽多,像是迎親時候的堵門發紅包藏婚鞋, 這些活動統統都沒有,新郎只用上門把新娘領出來就行。

也就是近幾年風氣放開了一點,新郎可以拉著新娘的手出來,早幾年大庭廣眾的拉手都是不行的。

朱小剛把車推進院子,停在了餘家的兩間偏房門口,他隔著門喊:“小芳, 我, 我來接你了, 你出來吧。”

過於激動的心情讓他的聲音都不由得變得顫抖起來, 引來了在場眾人一片善意的哄笑,在笑聲中房門被打開了,大家也終於得以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女人的臉了。

平心而論, 盧秀芳長的是挺漂亮的, 高挑個鴨蛋臉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 打眼一看是個明艷大氣的大妞, 尤其是她今天作為新娘,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衣裳, 在亮麗的紅色襯托下, 更顯得她白皙嬌俏。

只是這樣的盧秀芳還是不免的讓人有些失望。

江小悠就清楚的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一聲“啊, 就這樣啊?”,不過這也不能怪大家沒眼色說話不好聽,實在是在來的一路上, 大家的期待值都被拉的太高了,所以......

不過好在真正把心裏話說出來的還是少數, 接親現場又鬧哄哄的,朱小剛和盧秀芳兩個人都聽不見這些感慨,流程才得以繼續。

盧秀芳開門看見這麽壯大的迎親隊伍自然是吃驚的,她難得的有些感動,雖然她跟朱小剛的這樁婚事完全是她算計來的,目的也只是為了要朱小剛的彩禮,但在此刻,看著朱小剛真誠的眼神,她的心裏竟然真的產生了一股想要跟他好好過日子的想法。

朱小剛:“小芳,上車,我們回家!”

盧秀芳笑著點頭答應:“好!”

盧秀芳坐上朱小剛的自行車後座,外面負責點鞭炮的人眼瞅著他們要出來了,都已經掏上火柴了,突然聽見了一陣尖銳的哭嚎聲,大家聞聲看去,這才發現出聲的人是餘母,也就是盧秀芳的前婆婆。

只聽餘母哭嚎道:“小芳誒,你今天就要出門子了,媽的心裏真是舍不得誒,雖然媽不是你正兒八經的親媽,但媽的心裏一直都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你結了婚以後也不要忘了媽,也別忘了餘家,以後餘家就是你實在娘家,要常回來看看啊!”

大家夥聽到這話,神色不由得有些覆雜。

怎麽說呢,這話說的是很親熱,讓不曉得內情的人聽到,恐怕還真會以為她是個不舍得女兒出嫁的老母親,只是在知曉她婆婆身份的眾人聽來,就顯得有些不對味了。

尤其是跟餘家住一個院的鄰居們,他們聽到這話更是直翻白眼。

“嘖,老餘家的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害羞啊?還拿人家當親女兒看呢,當初她大兒子剛沒那會,她不是整天的都罵小盧,說小盧是個禍害精,把她大兒子都給克死了!”

“沒錯沒錯,她是這麽說來著,嘖嘖,咱們誰不知道啊,餘老大打娘胎裏一生下來身子骨就弱,能活到二十多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可不是,誒,你們說老餘家的以前整天念叨小盧在她家裏吃白飯,要把小盧趕出去,怎麽這時候開始念叨讓小盧常回來了?她這心裏打的什麽算盤啊?”

“誒呀,你笨啊!她肯定是想讓小盧掏婆家補她家唄,你沒聽她說嘛以後餘家就是她娘家。”

“嘖嘖嘖,老餘家的這算盤打的可真好啊,反正只是不痛不癢的說兩句好話,這前兒媳就變成親閨女了,這可真是......”

“嗐,這算什麽呀,你們是不知道老餘他們兩口子管小盧這個新男人要了多少彩禮,要了五百塊呢!這可是新郎那邊的親友聽新郎爹說的呢!”

果然是被稱為世界前五的情報機構,中國大媽的實力就是這樣的不容小覷,別看迎親的隊伍剛過來還沒有五分鐘,但新娘新郎兩邊的鄰居大媽們已經成功接上號,並順利的交換過一波情報了。

五百塊彩禮錢的消息一出,餘家的老鄰居們的下巴也被驚掉了,他們看餘母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要知道餘家老大娶盧秀芳的時候,餘家也才出了兩百塊錢的彩禮,這還是因為餘家老大身體是出了名的不好,給少了沒有姑娘願意嫁過來,他們這才提到兩百塊錢的。

當初餘老大死的時候,大家夥心裏不是沒嘀咕過,早知道餘老大死的這麽早,餘家就不應該花那麽大一筆錢給他娶媳婦,現在錢花了人沒了,就連個傳宗接代的孩子都沒留下來,這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誰能想到老餘家壓根就沒虧了呢。

不僅沒虧,這一進一出還賺了三百塊錢呢!

好家夥,這下就算有人對老餘家賣兒媳婦的做法看不上眼,但也不由得為這筆彩禮錢眼紅了。

餘母不知道他們要彩禮的消息已經傳了出來,還在盡心盡力的表演著對盧秀芳的不舍,她眼淚連連道:“小芳,媽舍不得你,媽也知道你肯定也舍不得我,這樣,你把這兩床被褥帶上,這是你嫁過來的時候媽做的,你帶上就當留個念想,想媽的時候就看看。”

在場的眾人都被餘母這一手騷操作給震撼到了。

她這是故意惡心人的吧?

畢竟,大家都不是傻子,餘母說的再好聽,他們也都知道,這兩床被褥實際上是盧秀芳跟餘家老大結婚時候的喜被。

饒是張蘭花這種自認為見過世面的這個時候都有點繃不住了。

前公公婆婆送兒媳婦出嫁就算了,還把當初的喜被當陪嫁,讓前兒媳婦沒事就看看,這真的很難評......

朱小剛呢,朱小剛肯定不能接下這兩床被子吧?

張蘭花好奇的眼神投向人群中間的朱小剛,想看看他要怎麽拒絕餘母,但讓人意外的是,朱小剛並沒有因為餘母的話而表現出不愉快,相反他還笑呵呵的準備去接被褥。

倒是跟在朱小剛身邊的老朱頭臉綠了,他上前兩步,擋在朱小剛面前,把餘母的手推了回去,他說:“不用,這被褥你拿回去吧,我們家給小剛他們小兩口準備了新被褥。”

他特意在說新被褥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

餘母似乎也感受到了老朱頭的抗拒,她幹笑兩聲,說:“親家您別嫌棄啊,這兩床被褥也挺新的呢,是我去年做的,都沒蓋過幾次的。你看看這布料,這都沒下水洗過的呢!”

老朱頭的臉早在餘母喊出親家兩個字的時候就已經青了一半,在聽完餘母的話之後,他的臉色更是黑沈的要滴出水來。

沒下水洗過的被褥,那不就說明這輩子還被那個早死的病秧子蓋過嗎?

那這老不死的賤人是什麽意思,是想讓盧秀芳哪怕跟他們家小剛睡在一起的時候,也不能忘了那個早死的病秧子嗎?

老朱頭氣得要死,要不是不想被外人看了熱鬧,他真想直接把這被子扔在地上轉身就走,他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來吧:“不用!”

餘母也不知是故意還是遲鈍,哪怕這麽明確的被老朱頭拒絕了,仍然不死心的要把手裏的被褥塞給老朱頭:“親家你別跟我客氣啊,這都是好東西,你看這繡花,這......”

老朱頭氣狠了,突然一口氣喘不上來,拒絕的話也沒能順利說出口,眼見著餘母就要把被褥塞到自己手上,他努力的擺擺手想要推開,這時老朱頭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接過了被褥。

老朱頭扭頭看去,原來伸出手的人是朱小剛,朱小剛接過了餘母的被褥,笑呵呵的說:“好,謝謝媽。”

謝謝媽、謝謝、媽、

這三個字仿佛被開了環繞立體音特效一樣在老朱頭耳邊炸響,他努力半天就是不想接過餘母的被褥,沒想到朱小剛接了,還美滋滋的喊人家媽,她算朱小剛哪門子的媽啊!

一股怒火陡然沖上老朱頭腦袋,他只感覺眼前一黑,就這麽暈了過去。

朱小剛這邊剛接下被褥還沒放好呢,突然就聽到有人叫喊道,“新郎爹暈了!快救人啊!新郎爹暈了!”新郎爹?新郎不是他嗎?那新郎爹不就是他爹?

朱小剛趕緊扭頭,果然就看到他爹鐵青著臉倒在了地上,他的三魂七魄直接嚇跑了一半,他哐的一下直接跪在地上,推搡著他爸的身體就哭喊起來:“爸!爸你醒醒啊!爸!”

大家夥也都被這一變故驚的目瞪口呆,但反應過來之後,他們也都熱心腸的給不知所措的朱小剛出主意:“掐人中!新郎趕緊掐人中!”

“對!掐人中要是沒用再掐掌心!”

“對對,再來個人拉個板車啊!實在不行還能送醫院!”

“推板車來得及嗎,實在不行叫大夫吧,咱們胡同那個在醫院上班的小王今天不是休息嗎,把他喊過來吧!”

“你搗什麽亂啊!小王是太平間搬屍體的,人家新郎爹還沒死呢,你叫他過來幹嘛!”

“小王雖然是搬屍體的,但他也是在醫院工作的呀,沒準就知道怎麽急救,我還是去把他喊過來吧!”

在這混亂之際,被狠命掐人中的老朱頭還是醒了過來,他一睜開眼正好就聽見有人說要把搬屍體的人喊過來,這給他嚇得,他不顧自己還在發沈的身體,努力的站起來,說:“我沒事!大家別折騰了!我醒了!我沒事!”

“誒呀,醒了,新郎爹醒了!”

“去喊小王內個!你不用去喊他了,新郎爹醒了!”

“醒了?醒了那還用不用板車啊?要不要再去醫院看看啊?”

旁人都開口了,朱小剛怎麽可能不問呢,他一臉擔心的看著老朱頭,問:“爸,你沒事吧,咱們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啊?”

老朱頭擺擺手:“沒事,我就是沒吃飯,餓的發暈,不用去醫院看。”

老朱頭倒是沒說假話,他雖然是被朱小剛喊媽刺激的暈了,但他自個的身體自個知道,他早在走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感覺身體裏發虛了,這是他的老毛病了,只要是沒吃早飯身體就是發虛,他今天可不就是忙忙碌碌一早上沒來得及吃早飯嘛!

只不過他那個時候覺得自己還能撐到接完親,沒想到,.....

聽到老朱頭說自己是餓暈的,朱小剛大松一口氣,餓暈的好辦啊,他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把要發的喜糖遞給老朱頭:“爸,你先吃幾塊糖墊墊。”

老朱頭趕緊剝了兩塊糖塞進嘴裏,他暈了一場讓人看了笑話已經足夠晦氣的了,他不想自己再暈再讓人看一場熱鬧了。

其實老朱頭暈的這一場確實讓大家看夠了熱鬧,他剛倒下那會,大家心裏就開始嘀咕上了。

這新郎忒糊塗了!連自己媳婦和上一個男人蓋的喜被都能高高興興的接過去,還美滋滋的管媳婦的前婆婆叫媽,他們要是有這個新郎這樣的兒子,他們也得被氣暈!

但隨著老朱頭醒來之後的解釋,大家的思路又歪到別處去了。

新郎爹原來不是被新郎氣暈的,而是被餓暈的。

啊?新郎都能給得出五百塊錢彩禮錢,家裏條件應該不差啊,新郎爹怎麽會被餓暈呢?

難不成新郎家就是因為給了五百塊錢的彩禮,所以掏空了家底這才把新郎爹餓暈了?

要不怎麽說,和平平無奇的事實真相相比,誇張的謠言往往更能吸引人眼球,這不,一開始只是有一兩個人猜老朱頭是因為給餘家彩禮掏空了家底餓暈了,但傳著傳著猜想就變成事實了,等江小悠和張蘭花坐在吃席的桌子上聽到的就是馮大娘篤定的感慨。

“果然,老朱頭為了給彩禮真的把家底都掏空了,要不然這席面也不會這麽素!”

聽到這話江小悠和張蘭花都是一臉黑線,仗著老朱家人不在,張蘭花更是直接道:“老馮你糊塗了吧,老朱他們兩口子不是一貫都摳了吧唧的嗎,席面素不是很正常嘛,怎麽就是為了給彩禮掏空家底了啊?”

馮大娘振振有詞道:“他們老兩口以前摳不都是為了給朱小剛結婚攢家底嗎,朱小剛這都結婚了,他們要是還有錢的話怎麽也得大方一回吧!但是你看看今個兒這個席面,上來的涼菜全是素的,連個葷的都沒有,剛剛我還跑後廚看了一眼,他們後面做著的,純葷的大菜是一個也沒有,都是混著別的菜一起炒的就算了,那肉片切的也都薄薄的,看著都能透光。你說說,這還不是把家底都掏空了這是什麽呀?”

其實馮大娘這個話說的還挺有道理的,畢竟現在大家的生活條件比前幾年都好了不少,這婚禮席面的水平也水漲船高起來。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去年江小悠結婚的時候,八個涼菜裏面都有三道葷的,更別提後面的熱菜裏面還有兩道大葷的紅燒肉和紅燒蹄膀了。

和江小悠結婚那天一比,今天的席面實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江小悠:“嘶——這倒也是哦......”

“也是什麽呀也是。”張蘭花瞥了江小悠一眼,毫不留情的吐槽道:“老朱頭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他又不像你一樣花錢沒數,一分錢都攢不下來的,不往前了倒,就當他從十年前朱小剛開始相親那會攢錢,也不往多了算,就算他一個月攢十塊錢的,這麽十年下來,他手裏也得攢一千多塊錢了,你自個算算,他能因為五百塊錢彩禮掏空家底嗎?今個兒席面素,我看純粹就是因為他摳!”

張蘭花吐槽完江小悠,扭頭又開始吐槽馮大娘:“別人不理解老朱頭想法以訛傳訛,你這個跟他一樣精打細算過日子的人怎麽也不能理解老朱頭想法,還相信上謠言了?”

馮大娘無語的看了張蘭花一眼,別以為她不知道張蘭花想說的不是精打細算而是摳門。

馮大娘雖然摳,她也不怕承認自己摳,但她覺得她還是幹不出老朱頭這樣的事來的,對於張蘭花把她跟老朱頭放在一塊的說法她表示強烈的抗議。

“別的事可以省,但這種大事不能省啊,誒,你們別看我馮巧玉摳,但我兒子要是結婚,那席面肯定不可能這麽素!”

張蘭花一聽這話來了興致,她好奇的問:“怎麽,聽你這口氣,你兒子好事將近了?”

馮巧玉嘿嘿一笑:“沒有,沒有那麽快呢。”

張蘭花眼睛一亮,這是有情況啊!她杵了馮大娘一胳膊肘:“誒,老馮,你這意思是你兒子處上對象了?”

馮大娘:“低調,低調一點,他剛處上沒多久。”

張蘭花:“嘖,老馮,行啊,你兒子都處上對象了,那結婚不也是馬上的事兒嘛!”

馮大娘擺擺手:“嗐,還早著呢,現在年輕人跟咱們那會可不一樣了,處對象處好幾年就是不結婚的都有的是的呢,像那種處對象沒幾天就結婚的才是另類呢。”

張蘭花聽出她話裏有話,明顯的是在內涵朱小剛,沈默著沒接話。

馮大娘也不在意有沒有人接她的話,自顧自的嘀咕著:“這麽著急忙慌的結婚,要說沒點貓膩誰會信啊,我看他們就是怕肚子裏的孩子以後藏不住!”

果然,馮大娘這是還記著老朱頭下她面子的事呢。

其實要讓張蘭花來說,她不覺得盧秀芳是奉子成婚,畢竟上輩子盧秀芳這會兒是沒有懷孕的,不過她也知道,上輩子和這輩子不能混為一談。

畢竟上輩子盧秀芳嫁的人還不是朱小剛而是江建國呢。

所以盧秀芳到底懷沒懷孕,這其實是個未知的問題。

看著一臉執拗的馮大娘,張蘭花只說:“她都嫁過來了,你早晚能知道她懷沒懷孕。”

馮大娘點頭,對,盧秀芳都嫁過來了,她要是懷孕了,自己肯定能發現端倪的!

馮大娘決定了,她從今天開始就要盯緊老朱家,尤其是老朱家這個新媳婦盧秀芳,她就不信抓不到盧秀芳已經懷孕的馬腳!

“咳咳,大家夥兒靜靜,我講兩句。”吃了個饅頭墊了墊肚子,精氣神兒稍微緩過來一些的老朱頭端著酒杯站起身,就算再看不上盧秀芳,作為新郎的父親,在這個大喜的日子他也必須得站出來講兩句,不然糊裏糊塗的讓人吃了頓席就走,那可比他在迎親的時候暈倒鬧的笑話還要大。

老朱頭:“今個兒呢,是我朱大柱唯一的兒子朱曉剛結婚的日子,大家夥兒也不是外人,都知道我們家的情況,我兒子這麽多年找對象找的確實是很不容易,中間經歷過很多的坎坷,不過總算是苦盡甘來了,我兒子今個兒終於娶上媳婦了!”

老朱頭說的很是真誠,在場的眾人雖然有些跟老朱家鬧過矛盾,也有些對老朱家的一些做法看不上眼,但此刻大家仿佛都放下這些往事,啪啪的鼓掌為老朱頭慶祝。

老朱頭:“謝謝,謝謝各位這麽捧場。再多的話呢,我也說不出來什麽了,我就祝願我兒子和兒媳婦以後日子過的紅紅火火幸幸福福吧!下面讓我兒子朱小剛來講兩句。”

老朱頭把酒杯遞給朱曉剛,示意他講兩句,朱小剛迷茫的接過酒杯有些呆楞。

不是,他爸之前也沒說過有這個環節啊?

他沒做準備,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啊!

朱小剛緊張的握著杯子,支支吾吾道:“這個,那個,呃……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大家吃好喝好吧!”

老朱頭扶額,果然,果然他這個兒子生下來就是來給他拖後腿的,結婚這樣的大喜事,讓他上去講兩句,他就憋出來一個吃好喝好,這算什麽事啊!

他只能盡力的幫朱小剛打圓場:“哈哈,瞧我這兒子,可能是因為結婚太高興了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不過他說的也對,今個兒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啊!”

大家夥其實沒那麽苛刻,結婚的日子嘛,緊張點很正常,他們都是過來人能理解朱小剛緊張的心情的,大家夥善意的哄笑著應下了老朱頭的話。

婚禮的主角都致完詞了,酒席也到了該開始的時候,隨著老朱頭點發話,一道道熱菜從廚房端了上桌。

上菜的速度很快,短短幾分鐘八道熱菜就上齊了,江小悠粗粗一看,除了一道純素的酸菜燉粉條和一道韭菜炒雞蛋之外,剩下的簡直就是肉片炒一切啊,什麽肉片炒白菜,肉片炒豆角幹,肉片炒土豆,肉片炒......而且,馮大娘的話還真沒有誇張,這菜裏的肉片真的薄的要透光了,幾乎要和她上輩子在蘭州拉面吃的牛肉拉面裏的牛肉有的一拼。

張蘭花銳評:“這一桌子菜用的肉,頂多就讓豬破了個皮。”

饒是馮大娘這種提前做好心裏準備的人看見這桌菜的時候,表情也不是特別好。

輸了,真的輸了。

馮大娘覺得自己再也不是這個大院裏最會占便宜的人了,她要把最會占便宜這個頭銜讓給老朱頭,就這樣的菜色,就算把酒水錢都算進去,一桌也用不了八塊錢吧,老朱頭收的份子錢可要比他出的酒席錢多太多了吧!

“果然還是這老小子夠雞賊,我那點道行跟他這一比還是太淺了,平時扣扣索索拿人家兩把菜葉、一顆雞蛋的算什麽啊,看看老朱頭,他這一下收了大家多少份子錢啊,結果就上這樣的菜......”

別看馮大娘嘰嘰歪歪的心裏嘴裏對老朱頭吐槽個不停,但她手上揮舞著的筷子可沒休息,這張桌子上近半的肉片全被她夾進了自己的碗裏。

也得虧這張桌子上坐著不是她自家人,就是已經被張蘭花打過預防針、早飯吃的飽飽的江家人,要換成別人,那肯定得因為搶肉這件事跟她吵兩句嘴的。

早飯吃到撐,現在一點也不餓的江小悠夾了兩筷子炒素菜,就意興闌珊的放下了筷子,倒不是她挑嘴,實在是這菜沒什麽味道。看來老朱家不光是在買肉的時候省錢了,就連買調料的時候也省錢了,她感覺這菜裏油和鹽都沒怎麽放啊。

江家的其他人也都和江小悠差不多,只是隨便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說實話的,這菜要是放到兩個月前,他們沒準還能努力吃兩口,但隨著這兩個月張蘭花把家裏夥食提高了一個檔次,讓他們再吃這樣沒滋沒味的菜,他們實在是吃不下去。

這時候老朱頭剛巧領著朱小剛和盧秀芳這對新婚夫妻來敬酒,他看著江家一家人整整齊齊擺在桌子上的碗筷,不由得一楞。

雖然他確實是縮減了一點預算,把菜做的也沒味道了那麽一點,但畢竟是放了肉片炒的菜,江家人怎麽一點胃口都沒有呢?

他臉上笑呵呵的,語氣中卻充滿了陰陽怪氣的味道:“哇,老江,果然媳婦賺錢了就是不一樣了,怎麽,是不是大餐都吃膩了,所以也看不上我擺的這個席面了?”

江雲昌向來好脾氣,哪怕被老朱頭這麽陰陽怪氣的也沒有生氣,只說:“沒有沒有,我們家早上吃的晚,這會就沒什麽胃口。”

老朱頭雖然心裏還是不痛快,但到底是顧及著場合,沒有繼續陰陽怪氣,而是叫朱小剛和盧秀芳倒酒敬酒。

其他人都樂呵呵的舉著杯喝了,只有馮大娘沒喝,她湊到盧秀芳面前,探著身子望著酒杯,問:“新娘這喝的是酒嗎?我看著怎麽像水呢?”

朱小剛和盧秀芳還沒反應過來馮大娘這話是什麽意思呢,老朱頭已經上手開始拉馮大娘身子了,他一邊把馮大娘拉開一邊笑著說:“酒啊水啊,不都長得一個樣嗎,都是沒有顏色的,你咋能看得出來區別呢?”

馮大娘:“誒,你別撥楞我啊,雖然光靠看是看不出來區別,但你讓我聞聞,我聞一下不就能聞出差別嗎?”

老朱頭:“老馮,不至於吧?”

馮大娘:“這怎麽不至於,新婚夫妻是來敬酒的,怎麽能不喝酒呢?”

“哎呀,算了你不給我聞就不聞吧,反正是喝酒,那喝你那杯還是喝我這杯都沒什麽區別!”她直接抄起桌子上擺的二鍋頭瓶,“嘩”的一下往自己的玻璃杯裏倒了小半杯:“來,喝吧!”

老朱頭騎虎難下的看了一眼舉著杯子的馮大娘,又為難的看了一眼盧秀芳,她肚子裏還懷著他家的大孫子呢,肯定是不能喝這杯酒的,但要是沒人把這杯酒喝了,馮大娘這個難纏的肯定不會輕易罷休。

一陣艱難的抉擇過後,老朱頭咬牙接過酒杯,一口幹了杯子裏面的酒。

朱小剛一會還要負責給其他長輩敬酒,所以這個酒與其讓朱小剛喝還不如他自己喝了。

喝完杯子裏面的酒,老朱頭直接把酒杯翻了個個:“不就是喝酒嗎,行,我幹了,老馮你滿意了不?”

馮大娘滿意嗎?她當然滿意了。

不過她倒不是因為老朱頭喝酒而滿意,誰稀罕灌一個幹巴老頭喝酒啊!

不過老朱頭迫不及待喝酒這件事倒是印證了她的猜想,盧秀芳一定是懷孕了!

雖然別人家結婚敬酒也不是沒有用水假裝酒的這種事,畢竟要敬酒的人那麽多,光喝酒是個人都受不了啊!

但正常新人遇上她這種不依不饒要敬酒的,肯定會爽快的接下她的酒杯直接就喝了,可是盧秀芳和朱小剛完全沒有,他們一點沒有要接酒杯的意思。

再看老朱頭這個迫不及待去接杯子的樣子,真相已經顯而易見了,盧秀芳肯定已經懷孕了!

馮大娘就像是打贏了一場大勝仗一樣,得意又驕傲的仰著脖子:“滿意,非常滿意。就是,老朱啊,你家兒媳婦這一點酒都不沾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懷孕了了呢。”

老朱頭就算是個傻子,這個時候也知道她給盧秀芳灌酒的目的了。

老朱頭惡狠狠的瞪了馮大娘一眼,不過他立馬的又換上了一張笑臉,說:“哎呀,老馮你可真會開玩笑,什麽懷孕啊,小盧她怎麽可能懷孕呢。不過她不能沾酒也確實是有原因的,她這兩天感冒,人家大夫給她開感冒藥的時候囑咐過她,說吃那個藥就不能喝酒。”

老朱頭一邊說,一邊不引人註意的給了盧秀芳一個暗示的眼神,接到老朱頭眼神示意之後,盧秀芳趕緊咳嗽了兩聲:“對,這位大娘不好意思,我這兩天有點感冒所以不能喝酒。”

馮大娘才不相信她這個話:“是嗎?你真沒懷孕啊?”

盧秀芳:“沒有!”

她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一點的心虛,畢竟她本來就沒懷孕。

盧秀芳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難了,要一邊在朱小剛父母面前裝懷孕,又要一邊配合著朱小剛全家在外人面前演沒懷孕,她都快被搞得分裂了!

都怪朱小剛!要不是他腦子糊塗了跑去跟他爹媽說自己懷孕了,自己也不用演這麽多場戲!

媽的,一定是因為跟朱小剛這個豬腦子離得太近了,把她都給傳染的傻了,她剛才迎親的時候竟然會想著跟朱小剛這種蠢貨過一輩子。

不行不行,她盧秀芳才不能把一輩子都浪費在這種蠢貨身上!

“阿嚏阿嚏。”朱小剛突然打了兩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嘿嘿,一定是有人嫉妒我能娶漂亮媳婦,所以在背後偷著罵我呢!”

一直在心裏偷偷罵朱小剛蠢貨的盧秀芳:......

她溫柔一笑道:“嗯,你沒準是感冒了,等一會回去我把我喝的感冒藥拿給你。”

媽的媽的,她可真有演戲的天分,這個時候還不忘銜接前面的戲份。

本來還想為難盧秀芳一下的馮大娘聽到她說朱小剛有可能感冒的時候,立馬往後退了兩步:“誒,你要是感冒的話可別離我那麽近,被你傳染上感冒,我還得花錢買藥!”

朱小剛:……

不是,他離馮大娘也沒多近吧,用得著這麽明顯的往後退一步嗎?!

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也不一定感冒了吧?!

朱小剛還一臉不服氣的想要跟馮大娘理論兩句,但老朱頭看準了這是個適合離開的好時機,他趕緊開口:“那行,那我們就先去給下一桌敬酒了哈!”

馮大娘:“走吧走吧,快走吧!”

雖然她是想要抓住盧秀芳的馬腳,但要是為了抓住盧秀芳的馬腳被傳染上感冒,然後去花錢買藥吃的話,那還是算了吧!

她馮巧玉可不會為了別人給自己找罪受!

雖然被馮大娘嫌棄的感覺不是太好受,但老朱頭還是拽上朱小剛和盧秀芳飛快的奔向下一桌。

其實,老朱頭走的這麽快,倒也不全是因為怕了馮大娘,還因為在這一桌浪費的時間太長了。

之前就說過的,老朱頭和朱婆子兩邊都沒有什麽親人了,這場婚禮,朱小剛這邊自然是沒什麽親戚的,至於盧秀芳那邊,那更是沒有什麽親戚來的。

畢竟她再婚這件事,壓根就沒往她娘家那邊通知,至於餘家?

別看餘母嘴上說餘家是盧秀芳的娘家,但真娘家和假娘家到底還是不一樣的。像盧秀芳結婚這件事,餘家怎麽可能會通知自家親戚啊。

她盧秀芳都嫁出去了,跟他們餘家就沒有關系了好吧,把餘家的親戚請過來,那不是擎等著讓人家看笑話嘛!

因為新郎新娘兩邊都沒有什麽親戚來,都靠院裏的鄰居撐場面,所以這場酒席前面幾桌坐著的都是鄰居們,又因為大家都是隨便瞎坐的,所以其實張蘭花跟馮大娘在的這桌是第一桌。

也就是說,新人第一杯酒敬的就是這桌。

所以老朱頭著急走也不奇怪。

畢竟在第一桌浪費的時間太長了,後面還有十來桌酒沒敬呢,他再不敢快點,等敬到最後一桌的時候,人家都該吃完飯下桌了!

後面幾桌的新人敬酒環節就跟開了倍速播放一樣,連說吉祥話的環節都被省去了,基本就是打個招呼,然後就直接倒酒喝酒,接著下一桌,然後再重覆這個流程。

就這樣緊趕慢趕,朱小剛和盧秀芳可算是趕在最後一桌飯菜一掃而空之前,敬酒敬到了最後一桌。

這一桌坐的都是朱曉剛同事,見他敬酒來的這麽晚到也沒生氣,只是開玩笑的讓他自罰三杯,因為杯裏放的是白開水,朱小剛也不怕醉,爽快的幹了三杯。

一群小夥子們看著他一連氣兒幹了三杯酒,臉都沒紅一點,自然也都猜出來他杯子裏放的是水了,這下大家可是鬧起來了。

不過他們倒是沒讓朱小剛繼續喝酒。

喝酒,就算是喝真的也沒啥意思啊!

有起哄的當即就說了:“別喝酒了,罰喝酒沒意思,要不這麽著吧,就罰你親新娘子一下吧!”

這下可點燃了婚宴的氣氛,周圍的人都興奮的拍著手喊:“親一個!親一個!”

朱小剛的情緒也被現場的氣氛所感染,他興奮的朝盧秀芳看了一眼,沒從盧秀芳臉上感覺到抗拒的神色,趕緊飛快的用嘴在盧秀芳臉蛋兒上點了一下。

“哇哦哦!親了親了!”

“哇!!新郎親新娘子了!”

雖然只是個短暫的臉頰吻而已,但在大家夥的反應還是很強烈,都興奮的歡呼起來,朱小剛眾人激動的聲音裏悄悄的紅了臉。

這還是他的初吻呢!

“新郎臉紅了!新郎害羞了!”

也不知道怎麽有人眼就那麽尖,朱小剛臉上剛一紅,立馬就人被發現了。

大家夥立馬轉頭去看,誒喲,可不是嘛,新郎的小臉紅的跟個猴屁股一樣了!

欣賞完朱小剛害羞的小紅臉,大家轉而又把視線投到盧秀芳的身上。“誒,新郎都害羞了,新娘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聽到這句話,盧秀芳心道不好,趕緊掐了一把掌心的嫩肉,她的臉很快的就因為巨痛而變得通紅。

剛才嘀咕盧秀芳沒反應的人看到這一幕,感慨:“啊!原來不是新娘沒反應,而是新娘反應慢啊!”

盧秀芳:……你才反應慢呢,你全家反應都慢!

在一片熱熱鬧鬧喜氣洋洋的氛圍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尖銳的不合時宜的聲音:“喲呵,這婚禮辦的可夠熱鬧的呀!”

這道聲音對於盧秀芳而言可謂是再熟悉不過了,她臉上的微笑頓時就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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