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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進行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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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進行中(下)

這道聲音對盧秀芳來說很熟悉, 但在場的其他人聽來就有些陌生了,大家好奇地扭過頭去,看向剛從大門口走進來的男人。

那是個長相普通、個子不算多高、身材有些幹癟的中年男人, 從他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來看,他應該跟老朱頭是同齡人,甚至要比老朱頭大一些。

這男人身邊還站著一個看著比他還要蒼老一些、頭發亂糟糟的、穿著一身露著棉花的破舊棉衣的中年女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裏都是同樣的迷茫。

這倆人誰啊?他們有人認識嗎?

眼見著婚宴的氣氛因為這倆陌生人的到來而變得冷凝,老朱頭趕緊上前兩步,招呼上這倆人。

他笑呵呵的遞過去幾塊糖, 說:“什麽熱鬧不熱鬧的, 也就是大家夥給面子捧捧場的, 來, 也給您兩位分分喜氣兒。”

聽著老朱頭話裏的意思,明顯是把自己當成來討喜糖的過路人,中年男人的臉一下就耷拉了下來, 他一把打掉老朱頭的手, 說:“不是, 你什麽意思啊?”

老朱頭動作當即一頓, 這人還問他什麽意思?

他倒是想問問這人什麽意思呢!

不請自來的跑到他兒子婚宴上,給了喜糖還不夠?難不成還想吃一頓席?

只是還沒等老朱頭變臉, 這中年男人身邊的女人就尖酸刻薄的開了口:“呵, 不愧是婚禮都不請正經親家的人家, 做事就是這麽的不知禮數!”

這樣毫不客氣的話一出,老朱頭的臉色裏面就變了,他這個人本來就好面子, 哪能接受兩個陌生人這樣近乎把他臉面踩到腳底下的話呢。

他黑著臉說:“今天是我兒子結婚的大喜日子,我是不想給自己找不痛快的, 但你們要誠心過來搗亂,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對面的中年女人聽到這話,輕笑一聲,極其不屑的說:“不客氣,好啊,你來啊,有什麽手段盡管往你奶奶身上招呼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是個怎麽的不客氣!”

她一邊挺著胸脯子湊到老朱頭身前,一邊叫喚著:“來看看啊,大家都過來看看!看看這世界上竟然有這麽可惡的親家誒!他們家娶的兒媳婦可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但今個兒婚禮不說沒請我,等我自個來了之後,他還要對我動手哇!”

老朱頭氣急敗壞:“你別瞎說!我沒想跟你動手!”

“我才沒瞎說,你手都舉起來了,還不是要對我動手嗎!”

“我不是......唉!算了!”老朱頭懶得跟這個胡攪蠻纏的女人廢話,他這會已經明白過來了,面前的這對中年夫妻應該就是盧秀芳口中,對她並不好的親生父母。

知道她們的身份就好辦了,老朱頭直接揮手喊:“小盧!小盧!你過來!”

盧秀芳的父母直接交給盧秀芳解決吧,反正是盧秀芳自己說婚禮不用通知她父母來的。

盧秀芳臉色不算好的走過來,一張嘴就是:“你們怎麽來了?”

中年女人也就是盧母,她本來就對盧秀芳再婚沒通知自己的事而有怨,在聽到盧秀芳的話後更是不滿,她指著盧秀芳的鼻子就罵:“呵,你還有臉問我們怎麽來了呢?你個死賠錢貨還記得我們才是你親爹親媽嗎,結婚了都不知道通知我們一聲?得虧我們自己聽著信兒了,要不然我們都不知道你還給自己找了個假爹假媽,怎麽,你就這麽看不上我和你爹啊?還是餘家那兩個老的給了你什麽好處啊?要我說,你個小騷蹄子就是欠的慌,你忘了餘家那兩個老的怎麽罵你晦氣罵你克夫了,還舔著他們的臭腳丫子叫人家爹人家媽啊?還有,餘家那兩個老不死的去哪了?你趕緊的,去把他們給我叫出來,讓他們把五百塊錢彩禮錢交出來!媽的,是我和你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到大的,他們兩個又沒出一分錢沒出一份力的,他們憑啥收彩禮啊!”

聽到這,不要說盧秀芳了,就連一邊看熱鬧的大家都已經搞明白盧父盧母的來意了。

還是那五百塊錢惹的禍啊!

不知道老朱頭把五百塊錢彩禮錢宣揚的人盡皆知的盧秀芳一邊暗罵她爹媽貪婪,一邊裝傻道:“哪來的五百塊錢彩禮啊,你說這話我怎麽聽不明白呢?”

被點到名的餘母也湊過來,幫著打圓場:“對啊,小芳她娘,你聽誰瞎傳的啊,哪有五百塊錢彩禮的事啊!”

盧母:“切,你們倆當我是傻子啊,還想一塊糊弄我,我可不是能被糊弄過去的人!”

她手指著老朱頭,說:“我都聽人說了,人家新郎爹親口說的,給了盧秀芳前婆家五百塊錢的彩禮!”

盧母一點都不怕盧秀芳不承認彩禮錢的事,畢竟托老朱頭高調顯擺彩禮的福,現在整個四九城得有一小半的人都知道鐵路局有個姓朱的癡情小子為了娶個小寡婦出了五百塊錢天價彩禮的事兒。

她和盧父能知道盧秀芳結婚,都是因為在大街上聽見別人議論這事兒,她當時純粹當八卦聽的去打聽消息,結果就聽到了盧秀芳的名字。

一開始她還沒往自家那個已經嫁出去的賠錢貨身上想,以為是重名了呢,結果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怎麽那個盧秀芳的信息都能跟自家的賠錢貨對上號啊,她趕緊的拉上盧父往餘家跑。他們倆到餘家的時候,盧秀芳已經被朱小剛接走了,但他們倆一看餘家大院門口貼著的大喜字和地上散落的鞭炮皮,立馬明白過來,傳說中的盧秀芳就是她家那個盧秀芳!

她趕緊又拉著盧父打聽盧秀芳新婆家的地址,這才在婚宴都快結束的時候趕到。

盧母指著老朱頭,得意洋洋的朝盧秀芳和餘母說:“怎麽,你們要不要跟人家新郎爹對對口供?”

被指到的老朱頭在盧秀芳和餘母的註視下,僵硬的點了點頭:“是有這麽回事......”

盧母:“哼哼,聽見了吧!老餘家的,我跟你說,知道你家收了五百塊錢的人一抓一大把呢,你甭想不認!趕緊的給錢!”

“謔,消息傳的可夠快的,這倆人上輩子可沒這麽快來要彩禮......”看到事情發展成這樣,張蘭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過她倒不是很吃驚,畢竟上輩子她們家還沒有像老朱頭一樣,向外人透露給餘家彩禮的事,但盧父盧母不還是找上門來?

更盧父盧母打過交道的張蘭花大膽猜測:“不知道給餘家彩禮都跳著要彩禮,知道之後還不更得獅子大開口啊!”

“啊?媽你說什麽?”聽到張蘭花嘀咕,但沒聽清張蘭花嘀咕的是什麽的江小悠扭頭問道。

張蘭花:“沒有,沒說什麽。”

張蘭花手推著江小悠的頭,又把她的頭給扭了回去:“看,她們吵起來了。”

江小悠轉過頭一看,嘿,可不是嘛,盧母和餘母七嘴八舌的吵上了。

其實也正常,盧母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要錢的,餘母呢又因為這筆錢是要給餘愛國還賬的,自然不肯把錢交出來,剛才沒把話挑明白,她們還稍微能保持一點客氣在,現在兩個人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自然針鋒相對的吵起來了。

盧母:“你們老餘家只是盧秀芳婆家,還是個前婆家,說句不好聽的,你大兒子死了之後,她跟你們餘家就沒有關系了,你們憑啥要這筆彩禮啊!”

餘母:“我們怎麽不該要彩禮啊,我家老大死了之後,不是沒讓你們把她領回家去啊,可是你們咋說的?你們不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盧秀芳嫁出去了就不再是老盧家的人了嗎?既然不是你們老盧家的人了,你們有啥資格要彩禮!”

盧母:“話雖然這麽說,但她盧秀芳可是被我們一把屎一把尿費勁巴拉的拉扯到大的,你們老餘家沒養活過她,就沒資格收彩禮!”

餘母:“怎麽沒養活過她,她嫁到我們餘家之後,吃的喝的不都是我們餘家的嗎,這還不算是養活她了嗎?”

盧母:“這不一樣!”

餘母:“這怎麽不一樣了!”

她們兩個人巴拉巴拉吵了半天,是你也說服不了我,我也說服不了你,到最後兩個人實在是沒辦法了,都扭頭看向老朱頭,異口同聲的說:“你說,彩禮錢該給誰!”

要老朱頭來說的話,這倆人他誰也不想給。

他媽的,他本來就不樂意為盧秀芳一個寡婦掏這麽一大筆錢,現在還因為這筆錢,讓這兩個人把他兒子的婚禮都給攪得一團糟了,他心裏更是不痛快。

老朱頭不高興的給盧秀芳使了個眼色,想讓她勸勸這倆人,起碼先讓她們停戰一會,等他把親朋好友都送走了再說。

盧秀芳接收到老朱頭的眼神暗示,正想開口勸說呢,但被餘母搶先接過了話頭。

餘母已經意識到了,她要是繼續跟盧母吵下去可能占不到什麽便宜,畢竟盧母才是盧秀芳正經的媽,人家比她要有資格收彩禮。

都怪該死的老朱頭,沒事瞎跟外人說彩禮的事幹嘛啊!他要是不跟外人說的話,盧父盧母肯定不會這麽快收到信兒趕過來,那就算他們以後知道彩禮這個事,她直接說錢已經花完了,他們也沒辦法不是。

唉!都怪老朱頭!

對老朱頭有怨氣的餘母眼珠一轉,心裏有了主意,她果斷的禍水東引,拉著盧母說:“內什麽,老姐姐你先消消氣,我剛才冷靜了一下,覺得就彩禮這個事吧,其實咱們兩家並不是矛盾的啊,你看你們盧家養了小芳她小對吧,那我們家也養了小芳不是。要我說啊,問題還是出在新郎家,他要是會來事的話,應該主動準備兩份彩禮才對。”

她這是暗示盧母找老朱頭要彩禮錢,別找她要。

盧母也不傻,她斜楞餘母一眼,心說這女的可真狠心啊,就因為不想分錢給她,都能把上一秒還親親熱熱喊親家的老朱頭給推出來,可真是......

不過,錢嘛,要誰的不是要呢。

要是管老朱頭要錢,她還能多餘母一個幫手。

盧母思量一陣,果斷地調轉槍頭,沖老朱頭說:“對!老餘家的說的對,姓朱的,你家要娶的兒媳婦是我閨女,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彩禮錢啊!”

餘母也幫腔道:“對啊,親家我覺得小芳她媽說的對,小芳畢竟是她閨女,你給彩禮的時候不應該漏下他們家的啊。”

老朱頭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他媽的,這兩個人直接當著他的面算計上他了?

真把他們朱家當冤大頭了?坑了一筆彩禮不夠還要再坑一筆啊?

“對,因為我是盧秀芳的親媽,你給我的彩禮還得比給餘家的多,這樣吧,我也不跟你多要多少,你就給八百塊錢就得了。”盧母果然如同張蘭花猜想的那樣漫天要價,這可把老朱頭給氣壞了。

老朱頭被氣的都不顧丟不丟面子這碼事,直接推朱婆子出來,讓她給盧母餘母兩個貪婪的母蟑螂一個教訓。

說實在的,要不是他一個大男人不方便對兩個女人動手,他都想沖上去給那倆女的一巴掌。

被推出來的朱婆子也早就憋著氣呢,只是老朱頭剛才一直攔著她不讓她多嘴,現在終於有了發洩的機會,她躥到盧母面前,抓著盧母的頭發,“啪啪啪”直接給了盧母三個打耳光。

她一邊打一邊罵:“去你媽的,八百塊錢彩禮你踏馬的是真敢要啊,你當你是賣女兒呢,不對,賣女兒的都不一定能有你這個老巫婆這麽黑心!”

“啊啊啊啊!你!你竟然對我動手?!”盧母猝不及防的被朱婆子抓住,挨了三巴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不服氣的尖叫起來。

“對!我就是對你動手了,怎麽了,你要是有本事你也打回來啊!說實話的,我踏馬的早就想抽你了,瞧你一進來那張臭臉的,我兒子大喜的日子你擺個屁的臉子啊!”

說這話的時候,朱婆子還揮舞著大長指甲朝盧母撓去,她深谙打架的精髓,甭管張不張嘴,手上的動作是根本不能停的。

“嗚嗚嗚嗚,松手,嗚嗚嗚你松手......”

不得不說,跟朱婆子一比,盧母的戰鬥力確實弱,前面三個巴掌沒躲過就不說了,朱婆子的“九陰白骨爪”剛撓下來的時候,她明明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但還是被朱婆子撓了個正著,吃痛的她趕緊開口。

“松個屁的手,老娘才不松手!”朱婆子打的氣勢十足。

盧母倒也不是個乖乖挨揍的類型,只是她戰鬥力不敵朱婆子,所以她一直在等待還手的時機。這不,她瞅準了朱婆子喘氣的時機,一個跳躍飛撲,直接把朱婆子撲到在地,她壓著朱婆子得意洋洋道:“哼,剛剛叫你松手你不松手,現在你想松手晚了!看我不撓回來的!”

“蠢貨,我又不是不會躲!”雖然被壓在地上,但朱婆子的動作依舊很靈活,她兩條腿就像陀螺一樣轉著圈的揮舞著,盧母不僅一下沒打到她身上,還被她轉的暈乎乎的。

“嘔,嘔!你……你停下!”

“才不停!才不停!”

“你停下啊!我要吐了!”

在場的各位早在兩個人一言不合打起來的時候就被驚呆了,他們一開始還想上去拉架來著,但一看朱婆子一直是占上風那個,他們想要上前的腳步就停下了。

看吧,他們這個院雖然經常吵吵鬧鬧的,但總的來說還是很團結的!

當然,這裏面也不是沒有盧母說話太招人嫌的原因。

反正不管怎麽說,大家夥是沒有要管朱婆子跟盧母打架的想法的。

可是,這樣的心理在聽到盧母說她要吐了的時候發生了變化,站在人群後面的還好點,站在離朱婆子和盧母近點的那些人,立馬表情驚恐的擺著手喊:“老朱家的,別轉了!”

“老朱家的停下吧!”

“老朱家的,快停下!!!”

他們聲嘶力竭的呼喚著朱婆子,真情實感的希望她停下轉動的動作。畢竟,要是盧母真吐出來,遭殃的可是他們!

在眾人真心的呼喚中,朱婆子的動作停下了,盧母終於得以逃脫,她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一步沒走穩差點兒摔倒,幸好餘母上前扶了她一把。

餘母跟盧母是同一個戰線的,她責怪的看著朱婆子,說:“親家母,你這樣不合適,小芳她媽再怎麽樣也是小芳的媽媽,是你正經的親家,你怎麽能對她動手呢!”

朱婆子瞪眼:“呵,你閉嘴吧!就你會裝好人是吧?你覺得我不應該對她動手,那我揍她的時候怎麽沒看見你出來攔著啊?”

餘母:“這個,呃……我……”

“別這個那個的,你再廢話我連你一塊揍!”朱婆子做了個揮拳的動作,嚇的餘母渾身一個哆嗦,雖然朱婆子沒有真打到她身上,但她也乖乖的閉上了嘴。

朱婆子揍人是真下狠手啊!

她怕了,真的怕了!

朱婆子:“哼!”

這個時候老朱頭倒是站出來了,他說:“好了好了,你們火氣不要那麽重嘛,你們都冷靜冷靜,我來說句公道話,那個......”

這人物關系太混亂,親家來親家去的都給他叫混亂了,他斟酌了一下,決定好稱呼,說:“那個,小芳她前婆婆,你剛才跟小芳她媽說的那個話我是不同意的,哪有娶一個媳婦給兩家彩禮的道理呢,而且你們要的數目都不少,我也不怕跟你們說實話,我們家是再拿不出這麽多錢來的。而且,說句你和小芳她媽可能不愛聽的話,我覺得彩禮重在心意而不是重在多少,我願意給小芳她前婆婆五百塊錢,是為了表達我們家小芳這個人的重視,你們要是整的跟賣女兒賣兒媳婦的這就不好了。讓不明真相的人聽見,再給你們送到派出所去。畢竟現在派出所可是管包辦婚姻這個事兒的呢。”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老朱頭的語氣很是輕松,像是跟大家夥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但在盧母和餘母聽來,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暫且先不說餘母心裏是怎麽想的,就說盧母,她的心裏真是欲哭無淚。

嗚嗚嗚嗚,她真的太難了,盧秀芳的新公公婆婆未免也太欺負人了吧,婆婆跟個母老虎一樣,揍人忒兇;公公呢,跟個滑不溜手的老狐貍一樣,漂亮話一套接一套差點把她給繞進去不說,還要拿派出所威脅她!

嗚嗚嗚嗚,她作為盧秀芳的親娘,管盧秀芳婆家要彩禮這不是應該的嗎,怎麽還上升到包辦婚姻這個高度去了!

雖然心裏是不服氣的,但盧母面上連個屁都不敢放。

她也是會看人眼色的,老朱頭剛才說話的眼神可兇得很,她相信自己要是再鬧下去,老朱頭是真的敢去派出所把公安給叫過來。

盧母悄悄蹭到盧父身邊,小聲問:“老頭子,咱們接下來怎麽辦啊?”

盧父充滿可惜的看了一眼老朱頭,咬了咬牙,說:“走吧!”

盧母:“啊?就這麽走了?”

盧父:“錢肯定是要不到了,不走留這幹嘛?吃席啊?吃席你都沒得吃,人家桌子上就只剩菜湯了!”

其實盧父在過來的路上,就沒對從新郎家裏要彩禮這件事抱有多大的期望,畢竟拿五百塊錢娶一個寡婦都已經算是天價了,人家男方怎麽可能還再給一筆錢呢,所以他來的時候就跟他家老婆子說,要找餘家要錢,讓餘家給他家分彩禮。

可惜,他說了半天,他家老婆子還是被餘母一句話就給哄跑偏了!

唉,哄跑偏就跑偏吧,偏偏新郎爹娘還都不是好惹的!他們要是個軟柿子,他還能捏捏,沒準能擠出一點錢來,但這麽不好惹的還是算了!光是老婆子一個人挨揍就夠了,他不想也被打一頓!

“那,那行吧,咱們走吧......”盧父都已經發話了,盧母也只能認命了,只是奔波一趟什麽好處都沒得到,還白白挨了一頓揍,這讓她的心裏十分的不痛快。

朱婆子她不能動,那她對盧秀芳動下手沒事吧?

欺軟怕硬的盧母在經過盧秀芳的身邊時,使勁的推了一把盧秀芳,嘴裏還不幹不凈的罵著:“賠錢貨就是賠錢貨,自己親媽都被打了也不知道過來幫幫忙,老天爺遲早一個大雷劈死你這個該死的賠錢貨!”

盧母用的力氣極大,似乎是要把今天受的所有氣都發洩在盧秀芳的身上,再加上盧秀芳壓根沒想到盧母會對自己動手,冷不丁受這麽一下,直接“啪”的被推了個仰倒。

看見盧秀芳倒在地上的身影,朱婆子眼睛都瞪紅了,她哐哐兩個箭步沖上前,一巴掌把盧母拍到一邊:“啊啊啊啊!孫子!我的孫子!你踏馬的要是傷到我的大孫子,你就等著吧!”

沖盧母放完狠話,朱婆子收斂了一下臉上的殺氣,緊張兮兮的去攙扶盧秀芳:“小芳,小芳你有沒有事啊?剛剛摔到肚子沒有啊?肚子這會疼不疼啊?”

大家一開始看見朱婆子沖出去的身影,還心說她這人什麽時候轉了性了,對兒媳婦還挺好的呢,但當她喊出孫子那兩個字的時候,大家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呀!

朱婆子這哪是轉了性了呢!

她這純粹是擔心自己孫子!

不過,孫子?看來盧秀芳真的懷孕了啊!

要說在場的這些人裏面,在知道盧秀芳懷孕的消息後,誰最激動?

不用說,那肯定是馮大娘。

張蘭花就清楚的聽到她身邊的馮大娘驚呼出聲,“果然!老朱家的新媳婦兒就是懷孕了!哼!老朱之前還不承認,還說我造謠,哼哼,這下有耳朵的人都知道是誰說謊了吧!”

聽到這話,張蘭花無語的給了馮大娘一胳膊肘:“你小點聲!沒看見老朱頭跟朱婆子都著急成什麽樣了嗎!”

馮大娘下意識的扭頭去看老朱頭,老朱頭雖然沒有跟朱婆子一樣關切的圍在盧秀芳身邊問長問短,但他緊蹙著的眉毛,還有伸長脖子朝盧秀芳張望的動作,都無疑是在說明著他對盧秀芳肚子裏孩子的在乎。

盧秀芳這一跤確實摔的不輕,被朱婆子扶起來的時候她還有些發懵,只是本能的回應著朱婆子的問話。

“沒事,媽我沒事,沒摔到肚子,肚子也不疼,您放心吧。”

“不行不行,我放心不下!你這是第一次懷孕,也不知道什麽感覺是好的,什麽感覺是不好的,我信不過你。這麽著吧,咱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讓大夫看看我才能放心!”朱婆子是一點沒把盧秀芳的話聽進去。

她盼孫子盼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盼來這麽一個孫子,雖然這個孫子還沒生下來,但她對這個孩子可是極上心的。

朱婆子生怕盧秀芳摔這一跤,把她大孫給摔出問題,著急忙慌的喊人:“老頭子,老頭子你快去找板車,找個板車過來拉上小芳,咱們趕緊的就去醫院!”

“好!”老朱頭點頭答應,不過答應完之後他倒是犯愁了,板車,他家沒板車啊!

他沒辦法,只能扭頭求助身後的鄰居:“求大家幫幫我,誰家有板車嗎,能不能借我們家用用......”

老朱頭這回是真著急了,他顫抖的聲音裏似乎都帶上了哭腔,在場的鄰居聽到,心裏都挺不是滋味的。

一起住了這麽多年,他們什麽時候看到老朱頭這麽著急過啊?

“板車?誰家有板車啊?”

“哎呀!咱們院好像沒人家裏有板車!”

“那怎麽辦啊?不行的話,直接讓朱小剛抱著去吧!朱小剛,你抱得動不?”

大家倒是熱心想幫忙,只是他們院沒有板車啊!

“去去去,你們可拉倒吧!還讓朱小剛抱到醫院去呢?醫院那麽遠,他要是抱到一半抱不住了,再給人家小芳摔著!”眼看著現場混亂起來,作為管院的魏大媽站了出來:“咱們院是沒有板車,但是我記得隔壁院老王家裏有個倒騎驢,那個誰,離門近的那個小李,你去,去老王家裏把他內倒騎驢借過來。哦對了,還有咱們圍著的鄰居們,大家夥兒咱們稍微分開一下,往兩邊站站,給中間留出一條道來,到時候好讓人家倒騎驢進來!”

看到大家都聽吩咐的行動起來,魏大媽又關切的問了盧秀芳一句:“小芳你咋樣,你還是要行就沒事,你要是感覺不太好,動不了,那我再找幾個老太太過來,讓她們擡著你,省的你到時候上不去倒騎驢的車鬥。”

盧秀芳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魏大媽的問題,而是咬著唇為難的看了朱小剛一眼,希望朱小剛開口說句話。

他媽的,她都沒懷孕,去了醫院怎麽辦啊?

只是朱小剛不知是沒感受到她的為難、還是沒意識到去醫院會發生什麽,並沒有理睬她求助的眼神。

盧秀芳咬了咬後槽牙,不理她是什麽意思啊,難不成還想讓她開口說沒有懷孕的事?她又不是傻子,知道這話一說出口,朱小剛父母肯定會生氣的。

就算是朱小剛開口,老兩口都沒準要把怒氣發洩在她心上,當作是她躥騰朱小剛撒謊的,更別說由她開口告知真相了!

盧秀芳打定要讓朱小剛開口的主意,於是點了點頭,說:“沒事,我自己能上車。”

去醫院就去醫院,她就不信到了醫院朱小剛還不著急!

魏大媽不知道盧秀芳沒懷孕,看她猶猶豫豫半天才回話,還以為她是不想麻煩別人,直接開口:“哎呀,算了,你甭說了!那個老張、老陳、老馮你們仨過來,來搭把手,等一會車過來,你們幫著來擡下人。”

被她喊到名的張蘭花陳桂香都爽快的點頭答應下來,其實就算是和老朱家有矛盾的馮大娘這時候,也放下了過去的恩怨,湊到盧秀芳身邊準備幫忙。

倒騎驢很快的被借了過來,一群人急匆匆的把盧秀芳擡到倒騎驢車鬥,魏大媽:“誒,朱小剛你還楞著幹嘛,還不趕緊的騎上車出發!”

“哦哦。”朱小剛這才反應過來,楞楞地跨上倒騎驢的車座,他坐上車座倒是開口說話了:“可是,可是,我不會騎這個倒騎驢啊!”

這給魏大媽氣的,她都無語了。

你要是不會騎倒騎驢你早說啊,都坐上去才說不是白浪費時間嗎!

魏大媽一把把朱小剛從車座上拽下來,說:“不會騎你就給我下來!”

她扭頭問:“有會騎這個的人沒啊,過來幫幫忙!”

老朱頭:“我會!”

“行,你會正好!你來!”魏大媽推了老朱頭一把,把他推到車座上,說:“走走走,趕緊走吧,我跟著你們一塊去。”

看著老朱家一家三口都六神無主的樣子,魏大媽實在是放心不下,主動的陪他們一塊出發朝醫院走。

老朱家跟魏大媽前腳剛走,後腳就有好信兒的跟上了,這裏面就包括張蘭花還有馮大娘,她們也想去看看熱鬧,啊呸,不對,不是看熱鬧,她們是關心盧秀芳身體,對關心盧秀芳身體!

魏大媽著急往醫院趕,出了門雖然感覺到有人跟上了自己,但路上她也沒註意到底有多少人跟著自己,直到進到醫院,她回頭這麽一瞅。

我的媽耶!怎麽跟上來這麽一堆人!

魏大媽眼神掃了一圈,老張、老馮、老陳、老高……嗯,他們院裏的老太太們差不多都來齊了……

要不是老頭和年輕人不方便跟著盧秀芳進婦產科,估計整個院的人一個不落的都得跟來!

魏大媽抽抽嘴角,壓下心裏那股想要罵人的沖動,努力平心靜氣的說:“來了這麽多人啊……那行,那正好,你們在這幫忙看著點小芳,我帶著老朱他們去掛號。”

到了掛號窗口前面,要掏錢掛號的時候,朱婆子突然尖叫出聲:“盧秀芳她媽呢?!她人去哪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找她幹嘛啊?”魏大媽一臉莫名,很是不理解朱婆子要幹嘛。

朱婆子:“我找她來掏錢啊!她把小芳給推摔的,她不應該給小芳付醫藥費嗎!”

感情是為了這個……

魏大媽雖然無奈,但也還是幫她在人群中開始尋找盧母的身影,“誒!不對啊!盧秀芳她媽是不是沒跟過來啊?”魏大媽的眼神在人群中掃了幾個來回,還是沒找到盧母的身影,不僅盧母,盧父還有餘母都不在。

魏大媽心情覆雜的看了老朱頭老兩口一眼,心裏還挺心疼他們的,他們怎麽就攤上這樣兩對奇葩的親家呀!

心疼歸心疼,但魏大媽是沒有要掏錢的想法的,就算老朱頭朱婆子不掏錢,那盧秀芳肚子裏孩子的親爹朱小剛還在呢,哪有她這個外人掏錢的道理呢。

“那個,就是在這掛號,你們誰去掛個號吧,我去幫你們打聽打聽婦產科在哪,一會好直接就上去。”魏大媽甩下這麽一句話轉身就走,到底誰掏錢,就讓老朱家自己商量吧!

朱婆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老朱頭,說:“老頭子,盧秀芳她媽沒跟過來,那,那咱們得自己出錢掛號了......”

老朱頭皺眉:“嗯,掛啊!你掏錢啊!你別忘了,盧秀芳肚子裏的可是咱們家的大孫子!”

朱婆子:“可,可是我這沒錢了啊!”

“怎麽會沒錢了呢?我昨天讓你買酒水的時候不是給了你十塊錢嗎,你回來的時候我還問了呢,你說沒都花還剩了一塊多,你手裏有一塊多,就讓你拿一分出來掛號,你咋可能拿不出來!這是正經看病用,你別舍不得花錢,趕緊的把錢拿出來!”老朱頭擰著眉,語氣不太好。

為了攢私房錢,朱婆子已經習慣了在老朱頭讓她掏錢的時候說沒錢,剛剛她下意識的把沒錢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不好了。

她趕緊往回找補:“啊,掛號就用一分錢啊,我不知道,我還以為要好幾塊錢呢,所以才說沒錢,一分我有,一分我有的!”

朱婆子趕緊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分錢掛了號,她拿著掛號條跟老朱頭回頭去找盧秀芳,正好魏大媽也打聽好婦產科在哪了,魏大媽:“我問過了,婦產科就在一樓左邊,走吧,咱們往左走。”

“好好,走!”

他們一夥人呼啦啦的走進婦產科,這可把樓道裏值班的小護士給嚇了一跳,她驚疑的打量著闖進來的這群人,問:“你們誰看病啊?”

也不怪她迷糊,一下擠進來十來個吵吵嚷嚷的老太太,正常人都很難一下就註意到混在其中的盧秀芳。

“護士這呢!看病的人在這呢!”

小護士:“啊行,我看到了,病人是什麽情況啊?”

朱婆子搶答:“孕婦,剛懷孕沒多久的孕婦摔了一跤,我們怕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麽問題,就給送過來讓大夫看看。”

“哦,這樣,好,那孕婦還有家屬跟我進來吧。”護士把朱婆子和盧秀芳領進診室,然後沖身後的眾人說:“你們就在門口等著吧,省的人太多再影響大夫工作。”

“好的好的,我們不進去。”

“嗯嗯,我們就在門口等著。”

診室的門關的緊緊的,連條縫都沒留,張蘭花扒著門看了半天,發現裏面的情況一點也看不見,幹脆放棄了。她往門口等候區的椅子上一坐,對耳朵貼在門上還在偷聽的馮大娘說:“哎呀,你過來吧!反正等一會她們肯定都得出來,到時候你想知道什麽情況,直接找她們不就得了。”

馮大娘貼在門上半天,也是一點聲音都沒聽見,聽見張蘭花招呼,幹脆也坐了過去,她戳戳張蘭花,問:“誒,蘭花,你說盧秀芳有沒有事啊?”

張蘭花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她,我咋知道她有沒有事呢。”

馮大娘撇撇嘴:“嘖,我覺得她應該沒啥事,你看她也沒流血沒怎麽樣的,肯定沒啥事啊,也就是朱婆子太邪乎,非要來醫院。”

其實她一開始也挺緊張,害怕盧秀芳真有什麽問題,但到了醫院之後,她仔細觀察了盧秀芳一下,發現她臉色紅潤呼吸平穩,一點也不像是有事的樣子……

張蘭花其實也覺得盧秀芳看著不像是有事的樣子,但朱婆子的緊張她是能理解,她說:“嗐,老朱她們盼孫子盼了那麽久,緊張點也正常。”

馮大娘:“孩子還沒生下來呢就這樣,要等孩子生下來之後,那還不得……”

馮大娘和張蘭花正說著話呢,突然聽診室裏傳來一陣聲嘶力竭的咆哮,“什麽?你說什麽?沒懷孕?怎麽可能沒懷孕呢!”馮大娘跟張蘭花對視一眼,趕緊把耳朵貼到診室門上。

沒懷孕是什麽意思啊?

好奇,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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