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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唯一的一匹青金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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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爹都發話了,況且宋老爺這個當事人的親爹也表示不在乎名節問題, 薛海還有什麽可顧及的呢?倒像是全家就自己一個人迂腐了。

趁著天還沒黑, 薛海當時就帶著宋家提供的大把銀票, 去面見知縣老爺。

想要搜查全縣城, 他這個巡檢還做不了那麽大的主, 得有縣令的手諭才行。不過薛海向來與同僚交好, 跟知縣求個人情也不難,薛海便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給交代清楚了,從宋樰失蹤,到因為宋梅兩家生意之爭, 宋家懷疑下手的人是梅家。

果然縣令聽了薛海的來意也是吃驚加煩悶:“這梅家怎麽做事如此不講究?做生意就做生意, 各憑本事, 卻要背地裏使這種下作手段。”

對於縣城裏這些商人怎麽鬥法,縣令老爺並不太放在眼裏,可是綁架就太過分了, 況且還事涉宋家。

對於縣令而言, 宋家並不是普通商戶一般的存在。

宋老爺作為一個穿越人士, 來到此地後做了地主, 大量種植了番薯、玉米等高畝產的糧食, 使得興安縣及周邊各縣, 從普普通通甚至偏窮的城市, 一下躍為農業大城富庶了起來。因此當年雖然宋老爺自家並沒有過於富貴, 對所屬州縣的影響卻是巨大的, 在政界頗有些小名聲。興安縣縣令, 無疑是個油水多,政績考核又容易出彩的職位。

但凡到此地任職的官員,因興安縣一年比一年高產的農作物,稅收自然也高於其他地區,績效考評自然無一不優。如今的縣令已任職兩年,還有一年任滿,早得了消息會高升,其中是沾了不少宋家的光的。

就憑這一點,他也願意賣宋家一個人情。

薛海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我們也只是懷疑,並沒有確鑿證據是梅家做的。早先我以城中出了盜賊為由看了梅家好些日子,梅家也沒露出馬腳......這才想求老爺一道指令,全縣城搜索,而非只搜梅家。”

究竟是梅家做的,還是其他什麽人家做的,對於縣令而言沒什麽區別,反正這些商戶在考績方面也對他沒什麽幫助。縣令在意的,是宋家的孩子能不能找回來——他已然聽說,宋家大公子入贅去了玉湖州,若是因為小公子的失蹤,在他任上宋家搬離興安縣而影響了當地農業,他的考績可別想評優了,高升的事兒也將化為泡影。

縣令當即答應下來:“可以,待天黑了城門關閉,便挨家挨戶的搜一遍。我倒要看看,誰敢在本官治下做這等犯法的事兒!”

只是這縣令並沒有收宋家的錢——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梅家在興安縣盤根多年,在衙門也是有自己的路子的。雖然官職不如自己,縣令不太看在眼裏,但萬一被人舉報彈劾還是麻煩,這銀子收了就是把柄。

幹脆不收銀子辦事,傳出去也只能說自己手段剛強激烈以至於擾民,與收受賄賂全然是兩碼事。

不過即便縣令不收這份銀子,宋家還是拿出一部分給了其他兩位巡檢和縣尉,分給下面出力的兄弟,以求搜查時盡心盡力。

是夜,城門關閉,自縣衙方向起忽然亮起火光,一隊隊捕快、駐軍持火把,在城裏挨家挨戶搜查了起來。

這也是縣令與薛海、宋家商量好的,只給他們一晚上的時間。趁著城門關閉,可防止綁架之人趁亂把人送出城,待天亮了,這麽一打草驚蛇,可未必能保證人在城裏了。

二來縣令也確實不想把事情鬧太大,全城搜查牽扯的人太多了,誰知道縣城裏有沒有住著什麽避世而居的大人物,或者和什麽官員有親故關系的人回頭把這事兒鬧出去,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薛海親自領隊,第一個查的就是梅府及其別院。

“你們幹什麽!還有沒王法了!”被薛海帶兵破門而入,歇在小妾房裏的梅老爺衣冠不整的出來,又是驚懼又是心虛。小妾更是被這陣仗嚇得瑟瑟發抖,躲在梅老爺身後。

手下的兵已四散尋人,薛海和宋家諸人則站在門口等待消息,聞言,薛海拿出縣令的手諭:“宋家二公子在鬧市之中被歹人擄走,縣令大人認為此事十分惡劣,要我們巡檢司挨家挨戶搜查,必定要把人招回來,將暴徒繩之以法。”

梅老爺張了張嘴,沒想到宋家竟真的不顧及名聲了......他們家可還有個未出閣的女兒呢,宋樰的名聲壞了,影響的可不止他一人啊!

此時他也只能強自鎮定下來,在心裏不斷安慰自己,宋樰早就被送出城了,宋家沒有證據!

事發突然,城中巡檢司和捕快分頭行動,將已入睡的居民喚醒搜查。一時間城中驚懼的喊聲,大戶人家拒絕搜查的抗議聲,小兒的哭啼聲紛紛不止,好不熱鬧。

宋老爺瞧著這一幕心中也是五味雜陳,這也虧得是皇權社會,權利至上,只要得了這一方父母官的準許,便是挨家搜查也可行。作為失蹤者的家人,這自然是好事,只可憐了那些無辜受驚的百姓......

宋柏也想到了這些,蹙著眉聽著隔壁小孩嚇得快哭斷氣的聲音,低聲道:“此事罷,尋回小樰,咱們家定要挨家挨戶送些紅雞蛋之類的禮品來慶祝。也借此機會補償補償大家。”

宋老爺看兒子一眼:“難得你這麽大方。”自然也無不答應的。

宋柏便不說話了。他自出生起,可謂事事順遂,因著家世無人敢欺辱,自己又聰明在商場也不吃虧,性情摳門家人也順著他。而自認識沈慕之後,發生的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多次讓他感受到,很多東西,都比錢重要的多。

不過平常百姓好安撫,或者說即便心中有不滿也不敢表露出來,那些大戶人家卻不是些許小利就能糊弄過去的,少不得還要多費工夫。

這一趟得罪的人不少,不過為了自家孩子,豁出去也是要做的。

只可惜,在梅宅並沒有找到宋樰。梅老爺頓時就抖了起來,陰陽怪氣道:“即便是丟了人,”他把這三個字咬得重重的,宋家人俱是面色一變:“縣令大人也不該大動幹戈,竟允許你們全稱搜查。想必是有人使了銀子......哼哼,也不怕傳出去,被告個官商勾結!”

“有膽子你就去告。”宋柏冷了臉,狠狠瞪了一眼梅老爺:“小樰失蹤的事情,最好和你無關,否則......”

他後半句沒說完,梅老爺卻被宋柏忽然釋放的狠勁兒懾住,訕訕的住了嘴。

一行人離了梅府,轉而去梅家所屬的別院。

梅老爺有些後怕的招來管家:“去,派些人跟著他們。”他被宋柏瞪了那一眼,總覺得心裏不□□寧,覺得要出事兒。

管家為難道:“老爺,這外頭都是巡檢司的人,怕是會被發現,徒惹是非......老爺不必擔心,人早就送走數月了,要是屍體被扔在山林中,也早被野獸吃凈了;若是屍體埋在土下,也早已化成白骨了,早查不出來了。”

梅老爺聽了這話也深以為然,才略安了心,攬了小妾回房歇息。

然而搜遍梅家所屬六間別院,都沒有找到宋樰的下落。

不僅如此,去其他人家搜尋的士兵也回來稟報,全稱沒有找到宋樰的蹤影。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宋小妹站在梅家最小、最偏僻的別院門口,身形慌了幾慌:“我明明第一時間就派人看住了城門,哥哥一定還在城裏!”

此時已經過了四更天,待五更城門就要開了,縣令老爺給的這一次難得的機會,難道就要一無所獲嗎?

“我不信,一定是你們搜的不仔細!”宋小妹一把推開門口的丫鬟,沖進梅府別院親自查看起來。

這別院中沒有主家,只有兩個管事和一些負責灑掃的丫鬟,因此也無人敢攔宋小妹。

宋柏皺了皺眉,對薛海手下的兵將抱了抱拳:“我家小妹一時心急,沒有責備諸位大人不盡心的意思。今夜勞煩幾位大人辛苦了。”

那些兵將本就是薛海手下的人,也理解親人失蹤宋小妹情緒難免失控,紛紛表示不會在意。況且那樣的美人,就是對他們說幾句重話也是賞心悅目的,只會圖惹人心疼,於是這些士兵竟還安慰了宋家人幾句。

宋柏嘴上這樣說著,腳下卻跟著宋小妹進了別院,想來也是不甘心。即便招不到人,也想尋些線索。

卻不想,兄妹二人這一找,人雖然沒找到,卻真找出了一些蛛絲馬跡。

“這是二哥失蹤那天穿的衣服,我不會認錯的!”宋小妹舉著一塊碎布料。“這是大哥從豐水縣運來的青金緞,很奇怪只有一匹,我們便沒有放去鋪子裏,而是留下來自己裁了衣裳,我也有一件一樣料子的。”

這青金緞要二十幾兩銀子一匹,價格昂貴不好賣,當初宋柏和沈慕在鐘師兄家時便並沒有采購這種布料,唯一的一匹是鐘師兄以為沈慕喜歡,額外贈送的。

然而沈慕並不舍得裁了做衣裳,便一起運來興安縣要重做貨物賣掉。

結果被宋小妹看上截了胡,和宋樰一人裁了身衣服。這料子梅家是沒有的,就算有,興安縣產出的布料和梅老爺進貨地所產出的布料,織法也不可能完全相同,做慣了針線活的人略一比較就知道了。

想來沈慕當時也想不到,一時摳門竟然種下了這樣的因果。

“這是在一間廂房的褥子下面發現的......一定是二哥被關在那間廂房中,特意撕了自己的袍子給我們留下的線索。”宋小妹略一思索,便已接近真相。

“可是僅憑一片布料......”薛海有些為難。他當然相信宋小妹所說的,可是就拿著一片布料去跟縣令大人說,大人未必會信?梅老爺也必有許多狡辯之詞。

“無礙,就算大人不信,起碼我們知道這件事和梅家脫不了幹系,早晚......早晚梅家會露出馬腳的。”宋老爺嗓音有些喑啞。

只要......只要他的孩子還活著,經過此法一場打草驚蛇的動作,不愁梅家沒有動靜。宋老爺閉了閉眼,心中不是沒有最壞的打算。

“憑那一片布料不足為證,那這個呢。”正說著話,宋柏抱著幾個小小的妝匣,指尖還掛著幾個小荷包從院子裏出來了,身後跟著一排抖如篩糠的丫鬟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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