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命比名聲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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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老爺當然不可能真的放了宋樰。扭頭他就吩咐下人把宋樰捆了,等天色暗了帶出城, 送到自家莊子上關起來。

結果剛出了別院他就知道要不好。

這一隊隊的兵將, 這麽大的縣城哪兒也不去, 偏偏在他家附近巡邏。

無論是梅宅還是幾間別院, 附近都是巡邏的士兵。甚至薛海本人直接帶兵在他家大宅門口溜達。

梅老爺臉都青了:“巡檢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梅老爺啊。”薛海帶著十幾個兵將把梅府看得嚴嚴實實的:“城裏鬧了賊了, 我們得了縣令老爺的吩咐, 加強巡邏,抓賊。”

“您這是抓賊?這麽大的縣城偏偏圍著我家,您什麽意思,是懷疑賊人在我府上嗎?”梅老爺說完就後悔了, 就怕薛海說一聲“是”讓人直接闖進去。

好在薛海並沒有這麽做。“梅老爺這話就說錯了。梅家幾代經商, 是城裏有名的富戶。那賊人自然會把梅家當做目標, 我們多派些人,也是為了梅家好不是?”薛海盯著梅老爺:“上一個遭了賊的是宋家,如今梅家是僅次於宋家的富戶, 只怕下一個就是梅家了呢。”

梅老爺只覺得“僅次於宋家”幾個字格外的刺耳, 越發認定薛海是故意來讓他不痛快的。要不是宋家開起了布莊搶走了生意, 梅家如今仍是興安縣首富!

薛海的目光在梅老爺臉上轉了一圈:“梅老爺臉怎麽傷了?莫非已經遇到過歹人了?要不要我們巡檢司給梅老爺安排兩個人隨身保護啊?”

梅老爺憋屈得不行, 可他也不敢再和薛海起沖突, 萬一薛海真的不管不顧讓人搜了別院, 宋樰固然沒了清白名聲, 自己綁架他人, 也落不了好處。

薛海盯著他的目光讓他毫不懷疑, 真坐實了他綁架宋樰的事兒, 進了監牢薛海會想法子把自己弄死!

梅老爺拒絕了薛海派人保護他的提議,灰溜溜了進了自家院子,不多時管家更加灰頭土臉的回來了:“老爺,信......根本送不出去......

無論是梅府還是梅家的別院,只要有人出去,就有兵士以“保護”的名義跟著。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找個乞丐送信,完全不可能!

可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把宋樰放了,畢竟宋樰已經看到了梅老爺的臉,還給了他一爪子。

“想辦法......把宋樰送道莊子上......不,不能去莊子,走遠點兒找個山溝解決了。”梅老爺閉了閉眼。現在他也不奢求趁此機會搞垮宋家布莊了,只能先擺脫自己的嫌疑。好在薛海如今沒有任何證據,只要人不在他的地盤,沒有死在他的地盤,薛海再懷疑也不能無憑無證把他怎麽樣!

只要自己表現得坦蕩!

管家臉已經皺成了一團:“可是,咱們的別院已經被巡檢司的人給盯住了,城門口也有宋家的人在守著......”

“想辦法!我養你們做什麽吃的!今晚必須送走!!”

管家被桌子上掃下來的東西砸了一身,縮了縮脖子,也不敢再沒辦法了,趕緊退下。

罷了。管家破罐破摔的想,老爺要送人走就送,反正事發也不關自己的事兒,要綁架宋樰的是老爺,實施綁架的是外院的家丁,和自己沒關系。自己只是個奴才,到誰家不是做奴才呢?

不過,也不知道是他運氣好,還是梅老爺運氣好,不甚高明的法子,居然成功了。

是夜,宋樰被打暈,塞進泔水桶中運出了城。

梅老爺終於松了一口氣:“解決掉了?”

管家低著頭:“咱們自家運送泔水的人不敢在外頭多耽擱,天亮前得回來,城門口的人查著呢,不敢有異常。便在外頭找了些黑道上的人,幫忙辦此事。說好了,送得遠遠的再殺了,絕不會和咱們扯上關系。”

梅老爺心中大安,便又開始想著搞垮宋家。

薛海是有些權勢,可是不懂做生意,正當的商業競爭衙門總沒道理插手吧?

梅老爺收拾好心情,一邊讓自家的鋪子擺上顏色鮮艷的新品,舊貨打折促銷。另一邊則讓鋪子裏的掌櫃的帶上優質的貴價布料,上興安縣城的富戶家中挨家挨戶的介紹推銷。有些人家抹不開面子,畢竟之前也和梅家打過多少年的交道了,選上幾匹布也是有的,倒是讓梅家的生意真的有了一點點回春。

可是這也只是改善了自家狀況,稍微搶了一些宋家的生意,卻並不能徹底搞垮宋家。梅老爺暗自發愁,心裏有一萬種陰私想法,卻在薛海的盯梢下,不敢有大動作。

另一頭,宋小妹也立刻發現業績下滑,指著幾項毀約的內容問薛磊:“這是怎麽回事?趙家和朱家這幾個月不都是從咱們家選的布料嗎?怎麽忽然就毀約了?”

這些富戶的主人家每個月都是有裁衣份例的,體面的下人也每個季度都會裁新衣,著實是筆不小的進賬。

“問過管家了,說是梅家的掌櫃親自上門拜見,主家不好意思推脫,便臨時從梅家拿了料子。”薛磊也皺著眉:“不過管家說了,梅家料子質量不好花式老氣,家中幾位少爺小姐都不甚滿意,下個月想來還是來咱們家拿貨。”

宋小妹瞧著瞧著賬本眼睛就紅了:“二哥才不在幾個月,我就要守不住家裏頭的生意了......”

薛磊只覺得額上冒汗:“小姐,真沒那麽嚴重......”

“什麽不嚴重,千裏之堤,潰於蟻穴!我可不能掉以輕心......等爹爹阿姆和大哥回來了,瞧見我把生意打理得一塌糊塗,一邊找二哥還得一邊操心生意......”宋小妹說著眼淚就往下掉。

自宋樰失蹤了之後,她這段時間壓力也是十分的大,情緒非常不穩定,經常崩潰大哭。

薛磊也不敢勸。在他心裏,宋樰丟了他也是有些責任的,生怕主家追究起來,只得好言相勸:“小姐說的對,是不能掉以輕心,那小姐想怎麽辦?您出個主意,我們底下人去辦。”

宋小妹抹了把眼淚:“不成,我得親自看著......明天起我就到鋪子裏待著,親自坐鎮,我看誰還敢上門鬧事兒。”

薛磊下意識想勸說阻止,但轉念一想,讓宋小妹忙起來也不錯,還能暫時讓她忘記悲傷。只好接受,提前做好安保準備。

然而不僅僅是他們鋪子裏的人怕,宋宅的管家宋伯也擔心小姐像二少爺一樣被人擄走了,於是等宋小妹第二天現身布莊時,身邊圍了一大群人......

宋伯安排的丫鬟婆子,薛磊安排的小廝護衛,就站了三分之一的屋子。

宋小妹就在他們的包圍下,坐鎮鋪子中,親自查看賬目,盤點庫房。

卻沒想到,僅僅因為她的現身,倒是讓布莊的生意迅速攀高。

興安縣第一的大美人,就像一個活招牌一般。無論穿得什麽料子,都有人跟風去買,還有不少戀慕她的公子哥兒,買了不少布料為求美人看他們一眼。

就是老百姓,也願意去布莊裏轉轉,沾沾美人的仙氣兒。

梅家的那短暫的回春立刻被襯托得什麽都不是了。這本是梅老爺以前慣常用的手段:以前他就常常讓梅竹去鋪子裏轉悠轉悠,哄著那些有錢的少爺們買自家的昂貴布料,如今風水輪流轉了。

氣得梅老爺肺葉子疼。

管家還在下頭垂著頭繼續道:“咱們的人也在附近看熱鬧,薛巡檢倒是沒阻撓......”實在是去看仙女沾仙氣兒的人太多了,管也管不過來:“瞧見那宋家小姐在店裏,看賬盤賬,招攬生意,無一不熟練,無一不靈通......”縣城裏如今連綢緞西施的名號都隱隱傳出來了。

“想來之前宋樰失蹤,是這位小姐在幕後操控全局的。”

梅老爺這才明白,宋小妹和他那個只能靠美貌哄人花錢的女兒是不一樣的。宋家即便是個女子,拎出去也是能獨當一面的。

“可惡......該死......”早知道,就把這個丫頭和那宋樰一同處置了!可他就算想故技重施,且不說薛海還在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家,宋小妹自己也長了記性,身邊丫鬟仆役從來不少於五人,絕無落單的可能。

梅老爺這次算是沒抓著狐貍還惹了一身騷。搞垮宋氏布莊沒辦成,還成了薛海的重點懷疑對象,連點兒普通陰私手段都不能使了,簡直得不償失。

唯一欣慰的是,弄死了宋樰,宋家也好過不到哪兒去。

梅老爺也只能用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兒來安慰自己了。

而另一頭,薛海命人圍守梅府幾日都沒有抓到把柄,心中也有些焦急了。他們倒沒想過梅老爺敢如此大膽殺人滅口,卻怕宋樰受折磨吃苦。權衡再三,薛海派了幾個原來在軍|中做過斥候的兵士半夜偷偷潛入梅府搜查。

一連幾日,梅宅、梅家各個別院,甚至是梅家旁支、管家等人的住宅都搜過了,卻依然沒有打探到宋樰的消息。

薛海不禁有些懷疑,宋小妹的判斷是否有誤,也許宋樰並不是被梅老爺擄走的?

幾位斥候再三保證沒有出漏查,甚至連宋小妹都有些拿不準了。

正在他們焦急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宋柏和宋老爺夫夫二人,終於前後腳趕了回來。

還是宋柏先到的興安縣。宋氏夫夫二人遠在東海不說,因著是游玩,居無定所,耽誤了不少日子才收到信件往回趕。

好在他們有空間這個秘密武器,趕路倒是比宋柏便利一些,夫夫二人還能晝夜替換,故而也沒晚太久。

三人都被宋氏布莊門庭若市的樣子給驚到了。在他們心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小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多少得受些影響吧,已經做好了生意上出些問題的心裏準備。

沒想到反而比他們離開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門口排著一串長隊,有平民百姓有富家公子,就是想趁著買東西的機會多瞅兩眼仙女,富家公子想搭句話,平民百姓就簡單多了,純想過過眼癮。

宋柏有些不高興,自己妹子被人多看幾眼他都覺得吃了虧,頗有幾分薛海護短的模樣。

宋老爺這個當爹的倒沒那麽緊張了,或者說他的心思轉到了奇怪的地方:“小妹這也算是咱們宋氏布莊的品牌代言人了吧......”

瞧這場面,簡直像個簽售會、粉絲見面會......

薛白瞪了自己夫君一眼:“都什麽時候了,還說奇怪的話。”

小兒子丟了,薛白這一路可謂是心驚膽戰,又想起當初宋柏生死不明的那段時候了。

幾人接了宋小妹回府,連著薛海、薛磊等人,一同開會商議尋找宋樰的事宜。

書信上說不明白情況,先是薛磊和李嘉向眾人解說宋樰失蹤當天的境況:“......問過小二,說是小樰自己說要去對面買個夾肉炊餅,小二本想代勞的,小樰說怕配料放的不合自己心意,非要自己去買,還特意交代了小二不要收了桌子上的茶點......可過了半個時辰還沒回來,小二才翻了臺。帳也沒會,小二給記賬了......”

這邊剛回來的宋氏夫夫和宋柏正聚精會神的聽著,生怕漏了哪一點兒細節,管家宋伯忽然進來了:“老爺,主君,老太爺過來了......”

薛白一拍腦門:“怎麽這時候過來了?現在哪有功夫招呼他?這不是添亂嗎?”

宋老爺作為一個穿越人士,孤身一人來到此世界自是無父無母的。管家所指的老太爺就只有薛白的父親薛老漢了。

果然薛老漢大步闖了進來,後面薛濱都快跟不上他爹矯健的步伐了。薛老漢進來就指著薛海和薛白罵:“出了這麽大的事兒都不告訴我,要不是小濱說漏了嘴,我現在連自己外孫丟了都不知道......”

薛白是又焦急又煩躁:“爹,您就是知道能幫上什麽忙嗎?我們還得顧及著你的情緒,不知道要耽誤多少時間!”

“那你們也不能啥也不告訴我呀!”薛老漢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但他有點兒接受不了自己被排除在大事之外的感覺,在他心裏他是一家之主是老祖宗,這些事兒就得問過他才行!“我就坐在這兒聽著,你們說你們的!”

薛白也無法,只得讓了位置,讓薛老漢在上首坐了,自己則去和宋老爺旁邊坐下。薛濱站在薛老漢身後歉意的看了眼薛白。

“......當時小妹說要我找些人去梅家搜,我倒不是怕事兒,只是小樰畢竟是個哥兒,這人被擄走了這麽久,名聲可還能有?以後還怎麽說親?所以現在只是圍了梅家的宅子。”薛海道:“可日子實在太久了,前幾日我派了做過斥候、會功夫的手下潛入梅府搜查,也並沒見到小樰的下落。梅家這幾日除了辦事兒惡心人了些,倒沒什麽破綻漏出來,也許......也許是咱們搞錯目標了?家中可還與其他人有過過節?”

宋老爺和宋柏都沈默了。要說過節,怎麽可能一點兒沒有?就算你覺得和人沒過節,別人未必這麽想。可真想不到哪家的過節能大到綁了人的。

宋柏閉了閉眼:“若真如舅舅和小妹所說,城門一早就被把持住了,那無論是誰家下的手,都還沒出城。”

“只要挨家挨戶的搜,一定能找出來。”

薛海吃驚的張了張嘴,還真是兄妹倆,這當哥哥的比妹妹還囂張,宋小妹只是要搜梅家,宋柏倒好,全縣城都要搜。不過如今是個皇權社會,他自己是軍||官|,宋家又有錢,打通縣令大人也不難,這事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這樣一來,小樰失蹤的事兒就瞞不住了啊!”

他覺得宋柏年紀小想事情不周到,便把不讚同的目光投向弟弟和弟婿。

可惜他忘了,他這弟婿才是不守規矩的第一人,宋柏和宋小妹會有這樣不顧規矩的想法,都是從他那裏遺傳的。

宋老爺當即道:“舅兄,命比名節重要。只要宋樰平安歸來,名節沒了就沒了。我們家也不是養不起他,大不了招婿就是了。”

他想起來自己大兒子就是被招婿的,還和他說過和沈慕相處的趣事,便想到沈慕說過,原本打算買個人回來做夫婿的事情,由此得到靈感:“或者買一個夫婿給小樰也行,正好他喜歡什麽樣的可以自己挑。”

薛海:“......”

“胡說什麽!”薛老漢不滿的瞪了宋老爺一眼:“買來的那都是奴籍,說出去是要讓人笑話的!將來生了孩子,孩子也會因為有個奴籍的爹被嘲笑!”

薛老漢悶著頭抽了兩口旱煙,嘆氣道:“就按小柏說的法子辦吧......還是命最重要。等孩子找回來了,我在村裏給他找個夫婿。村頭的李石頭是個好莊稼把式,爹媽都沒了養著六個弟弟妹妹,是個仁義孩子,家裏窮是窮了些......多陪送點嫁妝,他為了養活弟弟妹妹肯定願意娶咱們小樰,總比買來的奴籍的強。”

他是個迂腐的倔老頭,大家都不愛聽他的指派了,嫌他思想落後,死要面子,覺得他的思想頑固,說出的每一句話都那麽精準的能讓人不高興。

可在這種生死攸關的狀況下,薛老漢還是覺得,親外孫的命比起他最愛的面子,更重要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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