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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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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飄搖

沾到床反而沒那麽困, 夏日夜晚偶爾幾聲蟬鳴聽的格外愜意,季南書趴在床上註視著還在忙碌的白雲溪,睡了一覺腦子清晰了不少, 回想著睡前聽到的話,模糊間有了些概念。

動身離開……

是要去其他地方做生意嗎?

季南書探究的目光總是不加掩飾, 白雲溪緩了口氣,揉著酸脹的脖頸走到床邊坐下, “想什麽呢?”

季南書咕嚕爬坐了起來,揪著眉頭道,“桂年說您今天回來後不開心, 我滿腦子都在想您為什麽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白雲溪沈默片刻, 在季南書擔憂的眼神下, 開口問, “害不害怕打仗?”

“害怕。”季南書意識到什麽,眼中浮上一層水霧,尋求安慰似的鉆進白雲溪懷中, 貼著她喃喃道, “打仗會死好多好多人……明明活著已經很艱難, 還要顛沛流離的逃亡……害怕打仗。”

白雲溪輕拍著他後背,吻著他耳側,“傳言真假尚不可知,但提前做好準備總是沒錯的。”

或許不該告訴季南書太過於沈重的消息,懷揣著心思入睡的及其不安穩,攥著白雲溪衣服的手就沒松開過,睡夢中囈語著什麽。

身體極具疲憊的白雲溪閉上眼睛後卻怎麽也睡不著, 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考慮應對,聽到鳥兒叫聲時才意識到已經天明。

吵鬧的聲音同樣驚醒了季南書, 揉著眼睛迷糊翻身,松開了一直攥著的手,“天亮了。”

睡眼朦朧地扭頭看向白雲溪,驚訝道,“您一夜沒睡?”

白雲t溪揉著鼻梁,緩解身體帶來的不適感,“睡不著。”

“時間還早,不然您靠著我睡一會吧。”季南書坐起身,拖拽著靠枕倚在床頭,霸道地拉過白雲溪躺在腿上,“不休息不行,您稍微瞇那麽幾個小時。”

身體確實感到了疲憊,白雲溪沒推辭,在季南書的安撫下當真睡了過去。

沒過兩個小時,一陣敲門聲響起,季南書齜牙咧嘴的生氣敲門的人,動作卻極輕柔地托著白雲溪放回枕上,來不及穿拖鞋直接赤腳跑了過去。

猛地拉開門,季南書噓了聲,“姐姐剛睡了沒一會兒,有什麽事待會再說吧。”

房依雲一楞,“要事。”

季南書擋在門口不讓,只要不是老天立馬要塌下來壓死他們,都必須讓白雲溪睡好了再說,其他他一概不問。

“是誰在外面?”

白雲溪睡的很淺,在季南書起身時已經醒了,只是身體不願意蘇醒。

等季南書回頭時白雲溪已經走了出來,看到房依雲拿著的電報,睡意瞬間消散殆盡,面色凝重道,“進來說。”

房依雲側身繞開季南書,跟著進了書房。

季南書看了眼鐘表,又氣又惱往沙發上一坐,不去搭理在書房談事情的人。

知道能讓房依雲來找的事必然是什麽重要的事,可就是心疼白雲溪休息不好,還要操勞那麽多,連個補覺時間都沒有。

書房內房依雲將破譯的電報交給白雲溪,“小姐,今晨從沈陽傳來的電報。”

日本人昨夜炮轟了東北軍北大營。

消息閉塞,電報上的寥寥幾句根本沒法概括前方情況,白雲溪拿不準需不需要撤離。

“再等等看,看政府如何抉擇,一旦有情況立馬匯報給我。”白雲溪從抽屜中取出支票,“先去準備物資,如果真打起來,把東西往東北送。”

“是!”房依雲拿了東西快步離開。

季南書倚靠在門框處靜靜看著她沒說話,白雲溪招手後才走了過來。

“真要打仗了?”尾音帶著細碎的顫抖。

“嗯。”白雲溪。

晚上房依雲再次前來,帶來沈陽淪陷的消息。

東北距離北平還有一段距離,北平百姓除了在報紙上看到打仗的消息外,生活一如既往的進行。

白雲溪望向車窗外的街道,膝上的報紙正大字寫著日軍侵占沈陽的消息。

有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感。

柳澤提著行李來了一趟白宅,他接到郁初曼的消息要他回上海,特意前來跟季南書和白雲溪告別。

他不打算如郁初曼說的那樣帶著季南書一起回上海,孩子有孩子的選擇,他希望能尊重季南書。

“局勢動蕩,我得回上海了。”柳澤看向滿臉擔憂的季南書,莞爾一笑,“你願意跟著我走,還是留在北平?”

季南書不做猶豫,“我想留在姐姐身邊。”

“好。”柳澤不多勸阻,轉而鄭重對白雲溪道,“還請你保護好季南書,如果有任何需要,直接聯系郁初曼。”

“我會的。”白雲溪點頭。

局部抗戰下百姓還未嗅到危機,政府的不抵抗政策不少敏感的人察覺到了其中危險,大批的富豪、企業家開始轉移資產,舉家搬遷至國外。

直到一則消息如平地驚雷炸醒了全國上下百姓,東北三省淪陷了。

恐懼蔓延全國,清楚的知道日本殖民統治的殘酷迫害程度,北平大戶人家已是人去樓空。

再次見到顧和澤他是來道別的,眼中含著熱淚,腫起的眼皮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勉強的笑著道,“家裏要把我送去香港避難,這一去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六姐姐,日軍打到這兒不過幾周的時間,您也快些做準備吧。”

“白家在香港有條分支,有需要去找她們。”白雲溪給了他一個地址。

雖然知道顧家主一定會把顧和澤的一切安頓好,但白雲溪還是給了他,以免出現意外能有個退路。

“多謝。”顧和澤握緊了紙條,吸了吸鼻子,眼跟前多出了一張面紙,擡起頭看向季南書,倔強道,“我沒哭。”

“哦。”季南書不與他爭辯,把紙塞給他坐了回去。

“送送我吧。”顧和澤啞聲道。

季南書送他到白宅門口,顧家的車在外等著,瞧著明顯蕭條的街道,三步一鎖的大門,一時間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來。

“下次再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以前逗你的那些現在想來確實幼稚,六姐姐是個非常好的人,你和他一定要好好活著。”顧和澤放下皮包,抱住了季南書拍了拍,“希望還能再見面。”

季南書心裏憋著口氣,撐著他堅定道,“大家都不會有事的。”

汽車緩緩開走,季南書目不轉睛望著離開的方向,低頭擦了擦眼淚,轉身若無其事地回了白宅。

就那麽短暫的時間,白雲溪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哪怕是她不說什麽,眼下的烏青也傾訴了疲憊和擔憂。

季南書躡手躡腳地走到邊上坐下,安靜陪在她身邊,大黃像是感知到緊張的氛圍,趴在腳邊一動不動,尾巴耷拉了下來。

二天後吳清瀾罕見的來了白宅,原本短卷的頭發剪的更短,一眼就能看出這段時間她也沒休息好,往沙發上一坐整個人要陷了進去,憔悴地抹了把臉。

白雲溪讓桂年在水中加了些提神醒腦的薄荷,總能讓精神舒服些。

兩人誰都沒先開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直到吳清瀾憋不住,語氣強硬的要求道,“我知道白家在香港有地界,你把徐秋水送香港去。”

白雲溪沒說同意還是不同意,而是問,“徐先生知道嗎?”

“管他知不知道,人都是我的了,去哪裏還不是得聽我安排。不然讓他跟我去前線,還是在隨時會守不住的北平呆著?”吳清瀾咬著後槽牙低罵了句,“操!姑奶奶就不相信了,還擋不住狗東西往下打。”

白雲溪若有所思了一會兒,“要是徐先生知道你要送他走,他不會答應的。”

“直接打昏了送上火車,一覺醒來早離北平十萬八千裏了,我就不信還能再跑回來。”吳清瀾不耐煩地擺手,挪開視線道,“我這也算是第一次求你辦事,看在從小的情分上,給我辦好一點。”

吳清瀾求人辦事的態度硬掐硬,不知道還以為她是來挑釁的。

“好。”白雲溪沒猶豫的答應下來。

爽快的態度令吳清瀾一怔,都做好了白雲溪不答應就用武力松口,這一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撓了下後頸,“等把徐秋水送走,我就去前線,你什麽打算?”

“先籌備物資給前線,再……”白雲溪的話還沒說完,吳清瀾興奮地拍掌,跟看見肥肉的狼似的,“這可是你說的,我就在前線等著你送東西來。”

“我說的。”白雲溪應聲。

傍晚季南書失魂落魄地回來,唯一的心理安慰便是靠在白雲溪身邊,能獲得暫時的安全感。

“姐姐,班主要帶著戲班的人往南逃,說要不了幾天就會打到北平來,千帆戲院算是要散了。”

聲音悶悶的,臉埋在了白雲溪肩膀處,很快沾濕了一小片衣裳。

班主問過季南書要不要跟著戲班一起南逃,季南書拒絕了,他雖然不知道白雲溪作何打算,但無論如何也想要陪在她身邊。

華北的百姓大批量的往華東逃跑,火車票一票難求,火車站行李堆積如山,難民便沿著鐵路四散而開,有些沿著平漢鐵路去河南境內落腳,有些順著津浦鐵路去上海落腳,要麽沿著平綏鐵路在山西落腳。

甚至還有些跑去了深山老林處農村地區,試圖躲避這場災禍。

白雲溪撫摸著季南書脊柱,濃密纖長的睫毛下是黑沈沈的眼眸,“三日後跟著尚家船南下,會有人接應你。”

“什麽?”季南書陡然直起身子,“會有人接應我?您不走?”

“我還有事情沒處理完。”白雲溪勾了下唇,“你先走,我很快就會來。”

“你不走,我也不走。”季南書難得生了氣,瞪著白雲溪,大有一副不松口就那麽耗著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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