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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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風驟起
季南書很少跟白雲溪生氣, 向來是喜歡都來不及，但這次的安排真將人惹毛了。
瞪著片刻，沒能等到確切的回答, 渾身血液上湧，紅著眼睛頭也不回地跑上了樓。
“小姐。”桂年在旁邊看著幹著急, 哪怕是哄一下人也不至於生氣。
白雲溪收回視線，指腹輕撚著, “三日後你跟著船只一起走。”
這下桂年沒心思勸小姐去哄季先生了，頭搖得跟撥浪t鼓似的，“小姐什麽時候走, 我就什麽時候走。”
白雲溪擰了眉頭, 最終沒再多說什麽。
到了晚飯時間季南書沒下來, 桂年拿不準要不要叫季先生下來, 看了眼白雲溪，小姐安靜坐在桌前吃飯，並沒有要喊季先生的意思。
桂年不敢在小姐和季先生的事情上多說什麽, 只去了廚房讓備著些吃的, 免得夜裏季先生要進食。
白雲溪吃飯很慢, 慢條斯理地結束了一頓晚餐，在餐桌前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沒著急回房間休息，而是去了祖母生前的院子，那兒現在只有陶嬸帶著一群伺候院子的家仆守著，將院子裏裏外外打掃的井井有條，就像是主人還在一般。
在院子的吉雪看見白雲溪後立馬低下了腦袋，不敢上前詢問一句, 恰好陶嬸出來連忙躲去了陶嬸身後。
陶嬸拍了拍她手背，低聲安慰道, “六小姐之前沒讓你走，現在就不會趕你出去的。”
吉雪小幅度點頭，怯生生不敢看白雲溪。
陶嬸笑道，“小姐到裏面坐吧。”
屋內大多數家具依舊蓋著白布，慘白的電燈照耀下顯得幾分詭異，白雲溪只到了門口便停下腳步，“北平也要不安全了，收拾收拾東西準備走吧。”
“這......”陶嬸惶恐。
“吉雪。”白雲溪一聲之下嚇的吉雪一激靈，只聽她繼續道，“去喊吳管家來，順便讓白宅所有家仆聚過來。”
吉雪跑得飛快，一眨眼人就跑出了院子，像是極力在白雲溪面前證明自己一樣。
搬來椅子坐在院中，白雲溪低頭撥弄著腕間紅繩，長發挽起腦後，清瘦的身形卻有根勁骨支撐，風吹雨打寧折不彎。
陶嬸欣慰道，“小姐新戴的東西，是那位季先生編織的吧。”
“嗯。”白雲溪唇角翹起為不可察的弧度。
沒一會院內站滿了人，吳管家穿著素雅的布衣，雙手放在身前，自然往白雲溪身邊一站，聽從家主吩咐。
白雲溪目光粗略從眾人狐疑的臉上掃過，“如今世道的情況想必大家也有耳聞，前方守不住北平淪陷只是時間的問題，各位的契約簽在白家短則五年，長則算是這條命賣給白家了。”
頓了頓，繼續道，“但我白雲溪不要各位的命，也不需要各位和白家同生共死，想走的可以到吳管家那兒領三月工錢，就當是白家給各位的路費，還望大家夥日後好生珍重。”
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哪怕是不識字的人，光聽旁人閑談也知局勢不妙，沒人想死，更沒人想等死。
眼看著北平城的百姓快要跑空了，唯獨白家半點動靜都沒有，下面的人說不著急是假的。誰知道主子有沒有給自己留好退路，到時候人家拍拍屁股坐火車、坐飛機走了，獨留下她們慌亂逃亡。
私底下有不少家仆聚起來討論過往哪裏逃，只是契約留在白家，想走也走不得，手裏頭沒錢出去更是死路一條，只好咬著牙期盼能挺過去。
現在告訴她們可以離開白家，還能拿走三個月的工錢當路費，一下子人群躁動了起來。
起先是一個人上來用細弱蚊蟲的聲音來表示自己想要離開，緊張兮兮盯著白雲溪的面容，生怕有詐惹得家主不高興被責罰。
她們可是眼睜睜看到白雲溪將五小姐活生生用鞭子抽死的。
白雲溪點了頭。
吳管家解下錢袋，取了錢給她後，擺了擺手。
真的能拿到錢！真的可以離開白家了！可以逃命了！
激動之下熱淚盈眶，捧著工錢擦著眼淚，當即跪下給白雲溪磕了個。
有人開頭，下面人一個接著一個上來，甚至出現了推搡，就害怕白雲溪反悔再不答應了。
一個時辰下來院內還在的只有寥寥幾人，皆是年紀較大跟白家有了深厚情分，也自知身體經受不住奔波的勞累，甘願守著白宅，生也好，死也罷。
讓白雲溪意外的是吉雪沒走。
在發現吉雪是祖母安排在她身邊幫襯白林楠的眼線時，其實白雲溪動過除掉她的心思，可惜始終是祖母的人，於是送了回去當作敲打和表態。
祖母死了，白林楠死了，白雲溪忽然沒了處置吉雪的心思，便讓她安穩陪在陶嬸身邊。
“你不走？”
吉雪低著腦袋搖了搖，“我是孤兒，是陶嬸救了我，我哪兒也不去。”
撲通跪了下來，“小姐，之前的事是我對不起您，您讓我怎麽樣都成，就是別趕我走。”
沒人敢出來為吉雪說話，現在白家的當家人實實在在是六小姐。
白雲溪垂眸看著她，片刻後道，“起來吧。”
回到靜溪院時已經快過十二點，電燈下白雲溪步履緩慢，欣賞著夜色朦朧下的一草一木，偶爾能碰上幾個等不及逃走的家仆，結伴裹著包袱離開。
每次晚歸，桂年都會在院門口等著，剛才動靜不小，迎了上來卻沒過問。
“下來吃飯了沒？”白雲溪問。
“還沒下來。”桂年搖頭。
白雲溪忽然有些理解吳清瀾的做法，有時候強制的手段比講道理來的有用的多，更何況面對季南書根本沒法講道理。
側臥的門留著一條縫隙，不清楚是沒關嚴實還是故意留給她看，白雲溪推開側臥的門，走廊上的燈強行擠了進來，拉長的燈光找到了床腳。
床上趴著的男人側著臉睡著了，身上的衣服沒脫，迷糊間扯了被子一角蓋在了後腰處。
白雲溪走過去時他從夢中驚醒，艱難地睜開眼睛，意識未回籠前下意識抓住了女人衣袖，待到徹底清醒後更是不松開。
盤腿坐在床邊，繼續幹瞪著白雲溪，總之氣勢上絕不能輸。
殊不知這點兒小伎倆在白雲溪眼中毫無作用可言，摸著他發燙的面頰，季南書忍不住蹭了蹭手心。
“我遣散了家中的家仆，讓她們逃命去了。”白雲溪註視著季南書明亮清澈的眼眸，那雙眼睛一如既往裏面只倒映著自己，“三日後的船只，我跟著你一起離開。”
季南書猛地抱住了白雲溪，眨巴之下眼睛含上了霧水，“我不是要跟您生氣......只是我不想離開您，哪怕......哪怕是為了我好。您不知道，只有呆在您身邊，我才是開心的。”
季南書的心很大，大到想要讓全世界聽到他的戲，同時心又很小，小到可以放棄所有只為了跟在白雲溪身邊。
這白雲溪肉眼可見的忙碌了起來，她聯絡了北平各大商戶富豪，籌集資金通過渠道購買戰略物資運送到前線，盤算著每一條路線保證物資能安全運到地界內。
第二日吳清瀾離開了，帶著她手底下的一支軍隊，說是要去跟前線匯合。
北平快成為一座空城，離開的那人除卻白雲溪相送之外，只有姜小雨在場，給她們站在樓下拍了張照片。
吳清瀾留下了徐秋水，白雲溪不知道她是用什麽方法說服的徐秋水，但肯定不是如她說的那樣打昏了送上車，因為徐秋水在白宅住下時人是清醒著的。
當天傍晚時分姜小雨過來了一趟，脖子上依舊掛著她心愛的相機，她也是來告別的。
她說她要跟著軍隊往前線走，要用相機記錄下侵略者的罪行，她明白記者會成為主要攻擊對象，但總是要有人去記錄，再多年後揭露這場殘暴的殺戮。
那是白雲溪最後一次見姜小雨，她穿著第一次見面時的燈絨背帶褲，耳側的小揪揪已經長長能編個幾道下來，戴著帽子背起行囊，毅然決然地離開北平，迎北而上。
臨近離開之際，季南書心越發高懸，時常夜裏數次驚醒，每每醒來只有看到白雲溪時才能稍平覆慌亂心緒，見她睡的沈，季南書只得把一切歸為太過於緊張。
捂著跳動的心口緩和片刻，再慢吞吞抱住白雲溪貼著她入睡。
第三日的一早，季南書被一陣嘈雜聲吵醒，摸到身側空蕩蕩的床鋪瞬間從睡夢中清醒，鞋沒來得及穿跑到床邊，正巧看到白雲溪被一群身穿軍裝的人帶走。
“你們幹什麽！！！”季南書拍打著窗戶，沖樓下吼道。
白雲溪停下腳步向上看去，手腕上扣著的鐵制手銬刺痛了他的眼睛，只見白雲溪深深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跟著那群人離開了。
季南書發瘋地追了下去，桂年在後面攔不住，瞧見他赤腳踩在石子路上，腳底磨出血來也不知道疼，著急的直喊，“她們坐的是汽車，您追不上的！”
追到白宅門口，連汽車的影子都沒看見。
天旋地轉之下季南書撲通跌了下去，瞪大的眼睛止不住往下流淚，死死扣著桂年的手腕，魔怔般地喃喃道，“姐t姐走了，姐姐被壞人帶走了，怎麽辦啊！！！”
“季先生您先起來。”桂年忍著沒讓眼淚流下來，季南書腿軟地站不起來，桂年只好跪在他身邊道，“小姐預料到了會有這種情況，但小姐說了不會有什麽事，她要我告訴您，帶著徐先生去找尚小姐，跟著她的船離開，等事情結束會去找你的。”
“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下唇咬出了血珠，季南書捂著陣痛的心口，一言不發地撐地爬了起來，甩開了桂年過來攙扶的手，赤著鮮血淋漓的腳，一瘸一拐向著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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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桂年在旁邊看著幹著急, 哪怕是哄一下人也不至於生氣。
白雲溪收回視線，指腹輕撚著, “三日後你跟著船只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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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飯時間季南書沒下來, 桂年拿不準要不要叫季先生下來, 看了眼白雲溪，小姐安靜坐在桌前吃飯，並沒有要喊季先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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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溪吃飯很慢, 慢條斯理地結束了一頓晚餐，在餐桌前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沒著急回房間休息，而是去了祖母生前的院子，那兒現在只有陶嬸帶著一群伺候院子的家仆守著，將院子裏裏外外打掃的井井有條，就像是主人還在一般。
在院子的吉雪看見白雲溪後立馬低下了腦袋，不敢上前詢問一句, 恰好陶嬸出來連忙躲去了陶嬸身後。
陶嬸拍了拍她手背，低聲安慰道, “六小姐之前沒讓你走，現在就不會趕你出去的。”
吉雪小幅度點頭，怯生生不敢看白雲溪。
陶嬸笑道，“小姐到裏面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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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雪。”白雲溪一聲之下嚇的吉雪一激靈，只聽她繼續道，“去喊吳管家來，順便讓白宅所有家仆聚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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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嬸欣慰道，“小姐新戴的東西，是那位季先生編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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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繼續道，“但我白雲溪不要各位的命，也不需要各位和白家同生共死，想走的可以到吳管家那兒領三月工錢，就當是白家給各位的路費，還望大家夥日後好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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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下來。”桂年搖頭。
白雲溪忽然有些理解吳清瀾的做法，有時候強制的手段比講道理來的有用的多，更何況面對季南書根本沒法講道理。
側臥的門留著一條縫隙，不清楚是沒關嚴實還是故意留給她看，白雲溪推開側臥的門，走廊上的燈強行擠了進來，拉長的燈光找到了床腳。
床上趴著的男人側著臉睡著了，身上的衣服沒脫，迷糊間扯了被子一角蓋在了後腰處。
白雲溪走過去時他從夢中驚醒，艱難地睜開眼睛，意識未回籠前下意識抓住了女人衣袖，待到徹底清醒後更是不松開。
盤腿坐在床邊，繼續幹瞪著白雲溪，總之氣勢上絕不能輸。
殊不知這點兒小伎倆在白雲溪眼中毫無作用可言，摸著他發燙的面頰，季南書忍不住蹭了蹭手心。
“我遣散了家中的家仆，讓她們逃命去了。”白雲溪註視著季南書明亮清澈的眼眸，那雙眼睛一如既往裏面只倒映著自己，“三日後的船只，我跟著你一起離開。”
季南書猛地抱住了白雲溪，眨巴之下眼睛含上了霧水，“我不是要跟您生氣......只是我不想離開您，哪怕......哪怕是為了我好。您不知道，只有呆在您身邊，我才是開心的。”
季南書的心很大，大到想要讓全世界聽到他的戲，同時心又很小，小到可以放棄所有只為了跟在白雲溪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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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吳清瀾離開了，帶著她手底下的一支軍隊，說是要去跟前線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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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清瀾留下了徐秋水，白雲溪不知道她是用什麽方法說服的徐秋水，但肯定不是如她說的那樣打昏了送上車，因為徐秋水在白宅住下時人是清醒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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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要跟著軍隊往前線走，要用相機記錄下侵略者的罪行，她明白記者會成為主要攻擊對象，但總是要有人去記錄，再多年後揭露這場殘暴的殺戮。
那是白雲溪最後一次見姜小雨，她穿著第一次見面時的燈絨背帶褲，耳側的小揪揪已經長長能編個幾道下來，戴著帽子背起行囊，毅然決然地離開北平，迎北而上。
臨近離開之際，季南書心越發高懸，時常夜裏數次驚醒，每每醒來只有看到白雲溪時才能稍平覆慌亂心緒，見她睡的沈，季南書只得把一切歸為太過於緊張。
捂著跳動的心口緩和片刻，再慢吞吞抱住白雲溪貼著她入睡。
第三日的一早，季南書被一陣嘈雜聲吵醒，摸到身側空蕩蕩的床鋪瞬間從睡夢中清醒，鞋沒來得及穿跑到床邊，正巧看到白雲溪被一群身穿軍裝的人帶走。
“你們幹什麽！！！”季南書拍打著窗戶，沖樓下吼道。
白雲溪停下腳步向上看去，手腕上扣著的鐵制手銬刺痛了他的眼睛，只見白雲溪深深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跟著那群人離開了。
季南書發瘋地追了下去，桂年在後面攔不住，瞧見他赤腳踩在石子路上，腳底磨出血來也不知道疼，著急的直喊，“她們坐的是汽車，您追不上的！”
追到白宅門口，連汽車的影子都沒看見。
天旋地轉之下季南書撲通跌了下去，瞪大的眼睛止不住往下流淚，死死扣著桂年的手腕，魔怔般地喃喃道，“姐t姐走了，姐姐被壞人帶走了，怎麽辦啊！！！”
“季先生您先起來。”桂年忍著沒讓眼淚流下來，季南書腿軟地站不起來，桂年只好跪在他身邊道，“小姐預料到了會有這種情況，但小姐說了不會有什麽事，她要我告訴您，帶著徐先生去找尚小姐，跟著她的船離開，等事情結束會去找你的。”
“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下唇咬出了血珠，季南書捂著陣痛的心口，一言不發地撐地爬了起來，甩開了桂年過來攙扶的手，赤著鮮血淋漓的腳，一瘸一拐向著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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