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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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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碼頭

餐廳很安靜, 季南書說話的聲音很小,不確定有沒有讓柳澤聽見,要是運氣不好沒聽見的話, 恐怕得再做幾天的思想準備,才能再喊出口一次。

季南書悄咪咪擡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把他嚇的手足無措,扯過餐巾紙不熟練的替柳澤擦拭眼淚。

柳澤握住了他的手, 悲憫的眼中帶著渴求,“好孩子,再叫一聲。”

季南書抿了抿唇, 又是一小聲, “爸爸。”

“好, 好, 好!”一向端莊矜持的柳大師那天開心的眉飛色舞,每聽到一聲季南書喊的爸爸,嘴角弧度就高上兩分, 恨不得拉著路人告訴他這是自己的兒子。

吃完飯柳澤不放季南書回去, 拉著他去中央商場買東西, 季南書不說想要什麽,但旦凡他多看上兩眼的東西,柳澤後腳就買了下來。

在柳澤一下午的親近之下,季南書慢慢放下了戒備,願意同他表露些自己的想法,每每他一開口,不論柳澤在做什麽, 都會停下手頭的事認真聽他說話。

這樣的重視讓季南書很喜歡。

或許是來自血緣的奇妙,短短一下午的時間季南書便對柳澤產生了依賴, 柳澤同他想象中的父親別無二致,讓季南書產生了小小慶幸。

晚上柳澤留他去了一家西餐廳吃晚飯,季南書頭一次見在吃飯時還有西洋樂伴奏,眼睛時不時看向拉小提琴的樂手。

季南書身上還有太多柳澤想要了解的事,思來想去都是些孩子的私密事,突然問出口有些失禮冒犯,就一直忍著沒說。

“您好,這是比利時進口的葡萄酒。”服務員托著酒瓶而來,要為他們倒上。

“不用。”

“我不能喝酒。”

兩人同時拒絕出聲,服務員只好將酒水換成了不含酒精的飲料。

柳澤擔憂的追問道,“怎麽不能喝酒,是對酒精過敏嗎?”

“一方面是喝酒傷嗓子,還有一方面……”季南書不好意思道,“剛來上海的那天,我誤喝了酒店房間裏的啤酒,姐姐說我喝完後身上會起疹子,讓我以後不要碰酒精。”

“姐姐?”柳澤反應過來,“你說的是那位白六小姐吧。”

季南書點頭。

柳澤斟酌了片刻,還是決定問出口,“那位六小姐,對你怎麽樣啊?”

提到白雲溪季南書的情緒明顯高漲起來,他很喜歡柳澤這位父親,自然是想讓柳澤能接受白雲溪,於是極力表示道,“我很喜歡六小姐!如果不是六小姐的話,也不會有現在的我,更不用說能來上海了。”

滿眼亮晶晶是藏不住的歡喜,季南書嘴角揚起弧度,“六小姐幫了我許多,她很好,我真的很喜歡她。”

“喜歡就好。”柳澤拍了拍他手背安撫。

季南書,“那你和……媽媽有其他孩子嗎?”

“你丟了後,我們全心全意在找你,沒有精神再去照顧另一條生命。”柳澤由衷感慨,“還好,還好找到你了。”

雖然跟柳澤相處季南書很開心,但他心裏一直記掛著在酒店的白雲溪,不知道吃飯了沒,一個人在酒店呆著無不無聊。

晚飯結束後季南書拒絕了柳澤再邀約的邀請,迫不及待要回酒店去見白雲溪。

柳澤沒多阻攔的送他回了酒店,見人安全上電梯後,轉身帶著小跑地鉆回車內,催促司機道,“回家!快些!”

司機頓了下,指著不遠處停著的車,“先生,老板的車在前面等著。”

一轉頭柳澤已經下車跑前面車上去了。

門被打開,郁初曼穩當當接觸了撲進來的柳澤,扶住了眼鏡邊笑道,“今天相處的怎麽樣?”

柳澤臉蛋紅撲撲的,興奮道,“他喊我爸爸了!也喊了你媽媽,可惜你沒能聽見。”

“我在場他會不自然的。”郁初曼撥開擋住柳澤視線的碎發,“劇場演出那兒暫時停幾天,你的嗓子需要休息,孩子既然找到了,往後不必太過於辛勞的去演出了。”

“要是南書能跟著我們一起回家就好了。”柳澤垂下眼睛,和孩子分別後失落湧現,腦袋抵在郁初曼肩上緩了一會,想起著急要說的事,趕忙道,

“吃飯的時候我問了南書和那位白小姐的關系,南書表現的非常喜歡她,你說那白小姐底細怎麽樣?她會不會欺負南書啊!”

“我看南書那麽喜歡他,恐怕被欺負了也不知道,可我又不敢多說什麽,孩子好不容易親近願意叫一聲我們,不想再嚇著他了。”

柳澤愁眉不展,怎麽看怎麽覺得白雲溪不是什麽好人,回想起那天在酒店裏季南書對他的依賴程度,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你只需要好好陪著南書,多增進感情。”郁初曼牽住他的手,一根根玩弄著纖細的手指,“其他的交給我就好。”

柳澤極其信任妻子,她說什麽便是什麽,心裏那些擔憂暫時放下。

下了電梯季南書是用跑的,房門開後走廊燈光照射進漆黑的室內,窗簾沒拉,能借著外面的彩燈看清大概。

地上的光在沙發前停下,季南書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貼著沙發邊緣坐下。

白雲溪看起來很疲憊,就那麽靠在沙發上睡著了,身前只抱著一個抱枕。

季南書沒叫醒她,屏住呼吸湊近了仔細看,發現不知何時白雲溪的眼下多了淡淡的烏青。

想來這段時間不止要忙碌正事,還要照顧情緒失常的他,已經是很疲憊了。

季南書眨了眨濕潤的眼睛,摸了摸白雲溪手腕上被他咬的清晰可見的齒痕。

皮膚上輕微的癢感令白雲溪從混沌的夢中醒了過來,迷糊睜開眼睛,只能看清面前人大致的輪廓,嘆了口氣,撫摸上低垂著的腦袋,“今天過的如何?”

季南書忍著沒落淚,他想不能再什麽事都依賴白雲溪了,她也是個會疲憊會疼痛的人,總不能因為白雲溪不輕易表露,就無所顧忌的索取照顧。

“姐姐,我決定認他們了。”

“好。”

白雲溪沒多問,拇指擦過季南書眼下,發現沒淚痕放下了心。

“再陪我睡一會。”

季南書脫掉鞋子爬上沙發,抱著白雲溪靠在自己懷中,調整到讓她舒服的位置,學著白雲溪每次拍他時拍著哄睡。

定下的半個月上海行程拖拖拉拉快到月底都沒能離開,每天柳澤準時準點帶著人接季南書出去玩,好幾次季南書內疚的詢問是不是不該去,應該陪在六小姐身邊的。

可惜初嘗父愛讓季南書忍不住沈迷,那是一種在六小姐身邊不一樣的感覺,親情在季南書看來這輩子都不會有,現在能輕而易舉地抓到,能明確的感受到對方對自己傾盡的愛意。

每次季南書小心翼翼詢問時,白雲溪只會捧著他臉親了又親,告訴他隨心所欲點,沒那麽多需要顧慮的事。

期間房依雲打電話到酒店來詢問何時回來,白雲溪只道回來前會通知,讓她繼續盯著北平上下,有什麽處理不了的情況再來找她。

這天柳澤在外面等季南書下來,季南書磨蹭了會兒穿好衣服,對著鏡子照了兩圈後跑到了在看書的白雲溪身邊,一把將人抱進懷中,在脖頸間又是親又是舔。

埋著深深吸了口,“今天跟爸爸去劇院,我學會了回來唱給您聽。”

對季南書像小狗一樣親密白雲溪已然習慣了,合上看了一半的書本,側頭問道,“柳先生嗓子好了?”

“嗯,爸爸的嗓子只要不情緒激動就行,今晚演出我能在後臺看著,學著,說不定學的快,下次我就可以在劇院唱啦。”季南書笑起來眼睛瞇起,小狐貍似的。

“好。”

季南書不滿意的哼了哼,“姐姐今天會在酒店呆著嗎?”

“下午要去一趟碼頭,尚文宮那裏有點情況t。”行程什麽的白雲溪對季南書不做隱瞞。

腰上摟著的胳膊用了點力氣,季南書咬著耳朵問道,“姐姐對尚小姐快比我好了。”

不等白雲溪說話,季南書立馬笑道,“我回來的時候,能看見姐姐吧。”

白雲溪,“應該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

“那我就當姐姐答應了。”季南書放開她,偷了個香,美美地下樓。

大概是有了家人陪伴的緣故,季南書的性格變了些,但真要細說白雲溪又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了,

下午時分白雲溪乘車前往約定好的碼頭,不同於租界處的繁華,碼頭的百姓才是大眾寫照。

穿著粗布麻衣扛大包的工人,帶著孩子蹲在邊上賣不值錢小玩意討生活的人,隨處可見的煙頭和垃圾,就連流浪的動物都聚堆的呆在這裏。

白雲溪一眼看到了蹲在路邊捧著碗面吃的正香的尚文宮,身邊還蹲著個握著玉米棒啃的姜小雨,兩人面朝大江周遭散發著詭異氣氛。

“人呢?”白雲溪站在了她們兩步開外的地方,下午的陽光依然熱烈,照在身上並不舒服。

姜小雨回過頭,吧嗒,玉米掉落,甩著兩行眼淚撲過來試圖抱住白雲溪的腿,被白雲溪無情側身躲開了。

吸著鼻子,擦了擦嘴,“她們說先回去抄家夥,讓我們不要走,要把我們打回北平。”

白雲溪瞧著一把鼻涕一包眼淚,戰戰兢兢的姜小雨,問,“讓你不要走,你真就不走?”

“我也想走啊!我來上海是做報道的!不是來賣命的啊!”姜小雨扯著嗓子,找到靠山似的指著依舊蹲著悠哉吃面的尚文宮,“她不讓我走!”

白雲溪拍了拍姜小雨肩膀,走到尚文宮邊上,一望無際的江上停靠著多輪游船,日覆一日上貨下貨,聯通著北上樞紐。

“還不走?”

尚文宮幾口把剩下的面吃完,呼了口氣站起身,“你來了,我怕什麽?”

聽見不遠處鐵棍子拖地的刺耳聲,尚文宮扯了扯嘴角,“白家六小姐陪著我一起挨揍,你說,老爺子知道了不會把我趕出家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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