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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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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項目二的內容是開解心事, 在這一點上,莫硯琮可是有許多苦水要倒。

不等二人正式開始談話,房間的木門忽地被人敲響, 熟悉的女聲自後頭傳來, “主人, 分析報告出來了。”

“噢。”陳頌聲轉了轉椅背, 自然應聲,“進來吧。”

下一刻, 黃衣女子推開門,迎著二人視線淡定走進,將一冊書簡放在陳頌聲手邊。

聽見對方用到了主人一詞,莫硯琮有些驚訝,目送她離開後也顧不得繼續話題, 轉頭詢問陳頌聲,“這……她是……”

捧著書簡仔細鉆研的陳頌聲聞言擡起頭, 見其指著門口, 隨即回道:“啊, 你說小黃?”

“這是我最新研發的智能木偶。”他似是想起什麽,怕對方不好理解, 又道,“不清楚你知不知道傀儡宗, 不過小黃就是類似傀儡,但是比傀儡更聰明點的……智能木偶?”

說起來,光研究出小黃這事,他也廢了極大的心力。

為此, 他甚至趁著月黑風高,偷摸去搬了劍道院的數十個陪練假人回去。

雖然險些被巡夜的長老抓到, 但好在成果是斐然的。

在原來冷冰冰只會被動回擊的假人身上加入了其他零件,調整了四肢靈活度,還加入了語音包程序,如今也能代替真人,做些普通的事情了。

為此,他花高價聘請來的七個法修累倒了六個。

剩下的那個,如今還在研究如何讓套在假人身上的人皮面具更加貼合,達到與真人無異的程度。

這東西要是琢磨出來,也不失為一件防刺殺利器。

思緒逐漸偏離,陳頌聲摩挲著扶手,盤算著今晚是不是要再雇傭幾個體修幫自己將那堆偷來的陪練假人搬回去。

“……”

“陳道友。”莫硯琮的語氣忽然變得沮喪,“現在我可能又多了一個情感問題。”

“……”

“沒關系!”陳頌聲聞言立刻坐直,從桌底翻出一本厚厚的書冊,“我有法寶!”

這可是他從系統那裏花大價錢買下的心理解問大全,精準打擊,從無敗績!

陳頌聲翻開第一頁,煞有介事地輕咳兩聲,隨即看向莫硯琮,“你……”

後者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一時有些慌忙。

“你……”陳頌聲望著他的目光愈加嚴峻。

“我……”莫硯琮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我怎麽了嗎……”

“你……等一下。”陳頌聲迅速起身,“拿錯書了,讓我去換一本。”

“……”

莫硯琮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難道剛才在這位陳道友身上感受到的安心全是假的?

可他卻能研發出那麽以假亂真的……小黃,怎麽瞧也不像是會騙人的樣子。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那邊的陳頌聲已經準備完畢,再度與莫硯琮面對面,準備進入深刻交流。

“放松。”陳頌聲面帶微笑,溫柔道:“很快就結束了。”

一刻鐘後。

神奇妙妙屋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周邊旁觀的弟子均被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齊齊朝其那方向看去。

莫硯琮捂著臉倉惶跑出,一邊穿過人群一邊嚎啕大哭。

“爹!娘!”跑出人群後,他慚愧跪地,任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喊完後,他停頓一秒,似是察覺到什麽,又哭號道:“妹妹!”

“……”

陳頌聲靠在窗邊,嘴裏含著小黃方才送上來的棒棒糖。

這是桃源堂近日推出的新品,李文傑寄來先給他嘗了嘗。

為了擴大市場,桃源村將所有系列商品都冠上了桃源堂的名頭,開始光明正大地在外界售賣。

新奇有趣的事物一經出賣,可謂是真正打響了名頭。

盯著樓下磕磕絆絆、越跑越遠的身影,陳頌聲唏噓非常,自顧自道:“重病的爹,柔弱的娘,上學的妹和破碎的他。”

系統默默計數:[這是你今天聊哭的第八個。]

它甚至有些感慨:[我都有些好奇你這天賦究竟是哪兒來的了。]

“唉。”陳頌聲嘆息一聲,將棒棒糖的棍兒叼到正中,“全是感情,毫無技巧。”

窗外,一批禦劍飛行的弟子註意到他,看見其嘴裏含著的不明棍狀物體後,幾乎是瞬間就變了臉色。

為首的那人頓時剎住車t,不知大吼了一聲什麽,幾人一窩蜂朝這邊沖來。

陳頌聲全然沒註意到這些,還望著莫硯琮離去的方向失神,“這小子的速度也蠻快的嘛……”

話沒說完,一道冰涼的水柱撲面而來,滋哇著澆了陳頌聲滿身。

“……”

透心涼,心飛揚。

頭頂,手持水魔法的執法隊弟子板著臉靠近,嚴肅道:“木屋內抽煙草,罰款二百。”

“……”

陳頌聲從身到心都涼颼颼的。

.

回去以後,莫硯琮的心情平覆不少。

經過一夜的思考,他下定決心改變,就像陳道友所說的那般。

愚者向外尋求力量,智者向內尋求力量。

改變自己第一步,外出社交。

今日恰好有劍道課。

臨跨過門檻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那日奪門而出狂喊爹娘的場面過於雷人,頓時有些羞赧。

萬一有同門認出自己……

好不容易做足了心理建設,想著自己入學以來一向低調,應當也沒多少弟子認識,底氣上來不少,就這麽昂首挺胸地出了屋子。

迎著途中其他弟子或多或少的註視,莫硯琮始終保持著這個姿勢,硬著頭皮往前走。

沒關系,就是陳道友說的那樣,這些都是他給自己的心理暗示,其實根本沒人看著他!

就這麽一路走向練劍場,莫硯琮只覺得越來越緊張。

他怎麽感覺……看他的人越來越多了啊!

深吸一口氣,他努力安慰自己,這些都是假象……都是假象……

直到一個同門女弟子從莫硯琮面前路過,似是認出了他,有些疑惑地問道:“莫硯琮?”

後者身體一緊。

來了來了!最重要的一點!

一定要神態自若地跟別人搭話!

於是莫硯琮不留痕跡地清了清嗓子,“啊,是我沒錯。”

見對方沒有搭話,他緊接著又道,“真巧啊,在這兒居然遇到你了,你現在準備去哪呢?”

搭話技巧第一條,要將話題適度拋給別人。

“當對方發起問話時,你要不留痕跡地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陳頌聲躺在轉椅上晃了晃,把玩著手裏團成卷筒的書,“最好是那種……你接下來打算去哪、你接下來要去做什麽?或者上次碰見的什麽什麽事怎麽樣了這樣的話題。”

“去……練劍場啊。”那女弟子輕啊了一聲,“今日有劍道課不是嗎?”

“哈哈……對,那我們一起過去吧。”莫硯琮幹笑兩聲。

搭話技巧第二條,要將選擇權交給他人,不能處於被動。

“如果你不知道要如何決定一件事情,那就趁著對方開口之前問回去。”陳頌聲沈著冷靜地分析,“被拒絕反而是次要的,陷入兩難的境地才真正致命。”

“畢竟思考對方是否對自己的回答不滿,也是一個極其耗費腦細胞的過程。”

思及此,莫硯琮更加慶幸自己把握住了時機。

對面的那位同門女弟子倒沒有多想,幹脆道:“行唄,一起走啊。”

得到肯定的答覆,莫硯琮懸著的心放下不少,隨即迫不及待地與其同往練劍場去。

二人走出三四步,那女弟子卻忽然停下,轉頭打量著莫硯琮,神色間盡是遲疑之色。

莫硯琮以為她要後悔,一時間連呼吸都停頓了幾分,緊張卻要故作自然地問道:“怎麽了嗎?”

“那個……”那女弟子表情糾結,張了張嘴,猶猶豫豫道:“我從剛才就想問你了……”

“你一直這樣看著天走路,不累嗎?”

莫硯琮:“……”

他收回了自己驕傲的脖頸,隨即尬笑著揉了揉肩頸,“哈哈……好像是有點哈……”

女弟子並沒有多想,以為只是他的奇怪愛好,聳了聳肩,半開玩笑道:“沒想到約你這麽容易,我還以為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會一言不發地走掉呢?”

“哈哈,人都是會變的嘛……”莫硯琮摸摸後腦,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回覆。

他現在不講哈哈好像就不會說話了。

聊到此,二人已經抵達了練劍場。

看見同門,那女弟子朝莫硯琮拜別,連忙往那處狂奔而去。

莫硯琮則再度深吸了一口氣。

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

踱步走到多數同門身邊時,授課的師兄正要開始訓練。

他從角落裏搬出一個嶄新的陪練假人,順手拂去其身上沾染的落葉,轉頭對著眾弟子道:“這是學院最新研究出的木偶,較先前更靈活了不少,攻擊方面也采納了更多招式,可謂是全面升級。”

“今日這堂課,就由你們和它對戰。”

授課師兄說罷,就指揮其他弟子搬出更多假人,囑咐其一人一個相互對戰。

莫硯琮跟在人群後頭,同樣領到了個新版假人,默默站到人群外圍,磨磨蹭蹭地與其對招。

一邊打,他一邊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

劍道課一般都是如此各打各的,除了偶爾的對戰課能讓弟子之間痛快地打上一場,其他時間都是重覆著學習、跟連、打假人這種步驟。

要怎麽再與別人交流呢……

仔細想想,其實他也算是有進步了……

要不今日就這麽算了?

下次再更近一步吧?

如此心安理得地安慰完自己,莫硯琮決定下課後就回房繼續宅著,幹勁一下子被提上來,手下速度都快了不少。

生銹的劍重覆回擋假人的的攻擊,莫硯琮看準時機,反手一砍,順利將假人手中的劍打飛。

邊上時刻註意著內場情況的授課師兄註意到這一點,隨即向他點了點頭,示意其可以提前離開了。

正欲轉身,場內卻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師兄!這……這木人!停不下來了!”

聞言,莫硯琮與那授課師兄幾乎是同時看過去。

聲音來源場內的一個男弟子,他手中原先拿著的長劍早已落地,可身前假人的動作卻絲毫未停,反而速度越來越快。

那男弟子只能狼狽抵擋,不過片刻功夫,他身上已經多了數道因為劈砍而產生的血痕。

不僅如此,假人的力度反而加大,這男弟子幾次險些被它砍到脖頸,恐怕再撐不了多久。

事態緊急,莫硯琮顧不得多想,急速穿過人群,瞅準假人擡手的時機,一個滑鏟將那男弟子踹開,持劍迎上假人。

巨大的力道震得莫硯琮手腕一抖,他心下有些訝異,卻也提起了精神應對。

銹劍一收,他當即一個側身,趁著假人劈下的功夫,莫硯琮一腳踩住眼下長劍,順勢翻身,隨即一記狠擊,將假人手中的劍打飛數米。

下一秒,假人攻擊的動作一滯,當即無力地垂下手。

緩緩直起身,莫硯琮長呼了一口氣,訕訕摸了摸額頭微微滲出的冷汗。

幸好,假人還未因為自己的介入而改變實力,否則可不是區區一個飛挑能解決的事情了。

在他暗自慶幸的時刻,方才還因為緊張而鴉雀無聲的周圍,竟突然爆發出一陣掌聲。

莫硯琮被嚇了一跳,正呆楞著不知所措,身邊忽然有人竄上來,一把攬住了他。

抱他的人正是方才困於假人之手的男弟子,他此時激動非常,臉憋得通紅,牢牢鉗住莫硯琮的脖子不松手,“嗚嗚嗚……你居然救了我一命……”

聞言,莫硯琮才回了神,喃喃反問道:“我?我救了你?”

“對!”身上的男弟子更加大了力度,鼻涕眼淚一起流下,“你救了我!”

身邊,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傳入莫硯琮耳中。

“天哪!剛才那個滑鏟也太帥了吧!”

“想不到莫道友平日裏看著低調,劍道實力竟這麽厲害!”

“開玩笑,人家當時也是第一的成績進來的,平時課上也是第一個走……”

“……”

鋪天蓋地的誇讚淹沒了莫硯琮。

就連一向不茍言笑的授課師兄也破天荒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幹得不錯。

他難得有些自豪,被誇得小臉通紅,感受著身上傳來的力度,隨即用力地回抱住身上人。

此時此刻,他眼裏閃著光。

陳道友,不負你的期望,他現在……終於有勇氣和同門們認真相處了!

身前的男弟子還在抽抽噎噎,“嗚嗚嗚……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個冷漠人渣嗚嗚嗚……我以後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莫硯琮:“……”

這好像並不是什麽值得讓他開心的話。

正沈浸在快樂中,身後忽然有幾個女弟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硯琮帶著笑意回頭。

“其實我從之前就註意到你了。”為首的女弟子有些扭捏,含羞帶怯道,“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我、我們也是!”話音未落,她身後的幾人也連忙道。

以為她們是想問些劍道t上的問題,雖有些不好意思,但莫硯琮仍舊爽快應答,“什麽問題?”

話音剛落,那女子便示意他靠近。

從未與女孩子有過這麽近的接觸,莫硯琮一時不由得屏住呼吸。

直到那人薄唇輕啟,語氣柔緩:“……前些天,你從妙妙屋中出來,都看見了什麽呀?”

莫硯琮臉上笑容一凝。

他沒有先去回答幾人問題,反而慢慢直起身,帶著僵硬的表情反問道:“……那日的……你們都看見了?”

幾位女弟子面面相覷,隨即異口同聲道:“看見了啊。”

莫硯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

一盞茶後。

莫硯琮站在妙妙屋前,生無可戀地敲響了木門。

他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死寂,“……陳道友在嗎?我忽然有點心理問題想找你解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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