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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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月,江玦過得很愜意。白天,小丫頭除了做飯那會兒見不到人,大多數時候還是呆在他身邊縫縫補補。晚上,她更是會乖乖睡在他旁邊替他暖床,任他“宰割”,吃飯時有她試菜。

江玦甚至巴不得京裏的事別那麽快結束,這樣他就可以和清然多呆一段日子了。或許這樣的小日子也不遠了。

家裏不需要太多人,只要有人幫忙替她分擔,不用眼下這麽辛苦。江玦就覺得這已經是最美滿的了。

但這樣的好日子總會結束。

半月後的一天下午,二人正在屋裏說著笑,陳伯領了一個人進來。

司清然見到許久不見的徐飛,開心得差點兒丟開江玦就過去看看他那日有沒有受傷。

江玦則不開心地問:“京裏如何了?”

那日市集上,殿下與司姑娘一起丟了。不明真相的徐飛很是擔心自責了好些天,直到前兩天統領大人將他單獨叫去,他才知道這一切都是殿下安排的局。

再見到二人,徐飛很激動,尤其是司姑娘,許是跟在她身邊慣了,沒了她,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

不過殿下問話耽誤不得,徐飛向二人施禮後趕緊應道:“回殿下,一切順利。九殿下按您的提議,已將這些年收集到的罪證呈交給了皇上。朝中大部分臣公都在彈劾太子的折子上署名了。還有上萬名百姓聯名的禦狀。加上殿下您……下落不明。皇上雷霆震怒,已下旨廢黜太子。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只不過本王的一條性命還動搖不了父皇不成?”江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憤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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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姑娘,您進去勸勸殿下吧!”

江玦拍完桌子,便將所有人趕了出來,關上房門,也不知這會兒一個人在裏面做什麽。已經一個時辰過去了。

徐飛臨走,統領大人就猜到殿下聽完消息會生氣。特地囑咐他說,必要時可以讓司姑娘幫著想想辦法。可眼下看來,殿下是真生氣了,就連司姑娘也被他遷怒地趕了出來。這會兒說這話,徐飛也覺得自己是在給司姑娘出難題。但總不能由著殿下這樣發脾氣吧?萬一氣壞了剛養好的身子,他回去如何向信任他的統領大人交代,如何向賢妃娘娘交代,如何向皇上交代?最主要是如何向他自己交代?殿下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徐飛眼下也只能巴望司姑娘了。

司清然在院裏已經默默坐了一個時辰,聽見徐飛說話才緩緩回過神來。低著頭問:“皇上為何不願處死太子?”

既然罪證確鑿,又有臣公彈劾,再加上萬民書。太子罄竹難書的罪行已無可抵賴,眾怒難平。是因為父子之情?還是真的像江玦想的那樣,他的性命終是及不上他大哥?

“其實……皇上是要下旨處死太子以平民憤的。”想起司家的冤案和司清然的遭遇,徐飛很明白司姑娘此時的心情,她沒有哭,沒有吵鬧已經很堅強了。讓她去勸殿下,其實有些強人所難,她應該是最希望太子被處死的人之一,如今卻要她……

統領大人說的話真的行嗎?

“那是為何?”司清然不解地問。

徐飛長嘆一聲,解釋:“皇上尚未來得及擬旨,貴妃便不知從哪裏收到了消息。留下一封遺書,在她宮裏懸梁自縊了。遺書言辭懇切,提及許多她與皇上的往事,貴妃更是在遺書中說,她願一命替一命,望皇上給太子一個活命的機會,畢竟太子是他親生的,應該給他機會改過自新。皇上早年寵愛貴妃,又是個念舊情的人,聽聞貴妃那樣難免有些傷心,所以才……才只下旨廢黜了太子,沒取他性命。罰他去做苦役反省。”

聽完徐飛完整的解釋,司清然沈沈呼出一口氣,擡頭對他說:“你去街上給我買根竹笛。”

“竹笛?”徐飛雖然不解,卻猜想這是她哄好殿下的法子,二話不說直接轉身照辦。

司清然等了半個時辰,徐飛才從街上買來一根新制的竹笛。原本以為司姑娘會吹奏一首歡快的曲子,讓殿下在屋裏舒舒心。誰知司清然竟然吹的是一首無比憂傷的曲子,令人聽了越發傷心。尤其是加上她這我見猶憐的小模樣,讓人看了就忍不住陪她暗自神傷。

可徐飛不懂,只能站在旁邊腹誹,莫非司姑娘不是為了安慰殿下?而是想起司家冤案?

司清然就這樣淒淒涼涼地吹了近半個時辰,江玦那扇緊閉的房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見到門邊負手站著的人一臉沈肅地看著她,既不多邁一步,也不出聲安慰,司清然沒有停下,神情更是隨著曲子幽怨了幾分。好似在怨怪他一般。

江玦閉上眼,皺了皺眉,睜開,啟開好看的薄唇吐出五個淡淡的字:“別吹了,進來。”

說完便轉身又走了進去。

司清然趕緊起身沖徐飛暗示一眼,讓他呆在院子裏等,放下竹笛,這才跟進去。

“關門。”

江玦此時已回到床前,隨手捋了捋直裾,在床邊坐下。將手肘支在大腿前端,俯身捂住額頭,看上去十分頹然,又有些疲憊。

“連你也覺得他不該死?清然,對不起,別勸。這件事我的的確確不是僅為了你,也不是為了我自己的一己私利。”容河十萬冤魂,何以為祭?這些年被那人害死的人,如何瞑目?皇位算什麽?他又算什麽?

江玦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雖然心裏喜歡司清然,但在這樣的大是大非面前,他很理智。他不為龍椅,也不為什麽虛名,如果非要一個正當的理由,或許只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這些才是大宛的根本,一處動牽全局。

“殿下,清然沒打算勸您呀!”盡管江玦看不見,司清然還是嘟嘴眨巴了兩下眼睛,好似委屈上來。

“那你為何……”江玦楞了楞,緩緩擡起頭,見著這丫頭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了,“那你為何吹這麽憂傷的曲子?”

不是引他心生憐惜,主動開門放她進來嗎?她明知他喜歡她,絕不會忍心看著她一個人傷心,置之不理。

“我……我只是想你開心。覺得你若見了我,應該會好點。”司清然低下頭嘟囔著。

吹那麽憂傷的曲子讓他開心?江玦真以為自己聽錯了。不過……

好似靜下來見了她,他真的沒再那麽生氣。但若要說開心,還談不上。心裏不免有些歉意,目光也不知不覺柔和上來。

靜靜走到床邊,司清然乖順地坐在踏腳的地方,將整個身子輕輕伏在江玦膝頭,柔聲道:“殿下,讓清然陪著您好嗎?我不說話。”

這丫頭實在太乖巧了,乖巧得讓人心疼。

江玦擡手摸了摸她柔順的頭發,她可人的小臉,心裏忽然軟軟的,不置可否地沈默了許久。

“清然,往後我再發脾氣,你就這樣呆在我身邊,好嗎?”

“嗯。”

就這樣靜靜的呆了又半個時辰,江玦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你覺得他不該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還是這丫頭太純善了,居然可以對殺父之仇既往不咎?

“殿下,貴妃娘娘自縊了。”這些話,徐飛來不及說,司清然只是輕描淡寫地告訴他。相信以他對皇上的了解,應該知道原因。他與九殿下將皇上逼得太急了。那麽多罪證一下子交到皇上面前,就是尋常人也需要時日從震驚中清醒啊!再說要殺自己的兒子,一時不忍心也是人之常情。

江玦劃過秀發的手明顯滯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呼出的卻是一聲冷笑,“她不過是咎由自取。你以為她就幹凈嗎?”

“殿下,佛語有雲,善惡到頭終有報。清然只是覺得,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殿下還記得清然替鄭大夫破的那個局嗎?”司清然擡起頭眼巴巴望著他。

江玦眼裏劃過一瞬茫然,皺著好看的長眉凝滯片刻,一下子開明了。這丫頭……

真是他撿來的寶。

方才一時怒火攻心,竟沒她看得明白通透。居然懷疑起自己在父皇面前不如那人。真是白比她多吃了七八年的幹飯。竟連個女子都不如。

“清然,你說本王該如何謝你?”醍醐灌頂啊!江玦笑著挑起一邊長眉,頗有幾分邪氣。

司清然眨巴著純然的大眼睛,懵懂地看著他那張好看的俊臉,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會發生,卻又一時半會兒沒想明白,“殿……殿下,我……”

也沒說什麽呀!只是想用他接受得了的方式開導他。不讓他那麽生氣罷了。他的目光怎麽會像要吃了她一般似的?她不該記功的嗎?

還沒等她想明白,身子一輕,已被他抱了起來。

這下子司清然再懵懂,再呆也明白他要幹什麽了,“殿下,我錯了。放開我好嗎?”

徐飛在院子裏站得腿都麻了,心更亂了,來來回回走了好些圈兒,終於聽見屋裏有些動靜。原以為司姑娘已經安撫好殿下了,誰知竟傳出司姑娘委屈又掙紮的聲音。頓時後悔極了。

殿下生氣,從來都是眾生退避,府裏沒一個人敢接近他。就連跟著他十來年的統領大人都會找個地方將自己藏得好好的。他們怎麽能將司姑娘往火坑裏推呢?

尤其這消息對殿下來說的確是個打擊,籌謀了這許多年,幾次差點兒搭上性命,最終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結局。他能不勃然大怒嗎?

這時候將司姑娘送進去……

不是將她往火坑裏推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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