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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沒見過所以不知道, 我姐姐的眼睛很漂亮，那裏面閃耀的光芒，和其他的同學, 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你們只要見過她就知道, 她是特殊的, 是備受上天寵愛的。
她這樣的人，註定是不凡的, 註定會做出一番了不起的成就，不像我, 一直戴著笨重的眼鏡, 眼裏什麽光采都沒有，眼神簡直比死魚眼珠子還要木, 空空落落，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註視著什麽，又在做著些什麽！
我不如她, 我知道我永遠比不上她, 就憑那雙眼睛就能知道了, 像我這種戴著眼鏡又醜又灰塵塵的布……我是說, 像我這種人, 沒有姐姐那樣的眼睛, 怎麽可能比得上她呢？
所以我再怎麽努力都沒法像她那樣開朗快樂, 能和全班的同學交朋友，能獲得所有老師的喜愛, 成為父母的驕傲, 獲得他們的稱讚。
這種事情, 從眼睛開始，從最開始就已經是註定了的, 無論我再怎麽不甘心，再怎麽奢望，都沒辦法成為像她那般閃耀的人，但我真的，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摘下眼鏡，也能有姐姐那雙眼睛，有那樣閃耀的目光，好像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在人群中，一眼看去，就知道是與眾不同的。
啊，沒錯，我已經移植了她的一只眼睛，可你們看到了，我現在沒辦法適應它，而且只一只眼睛，還是不夠啊，和我姐姐比起來，還差太多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擁有那雙眼睛，適應了那雙眼睛的話，我是不是，也能活成她那樣優秀的樣子。”
多沐不停地癡癡地說著，完全沈浸在了自己思維之中。
曉真這會兒是既困惑又害怕，多沐的話讓她想起了再菓，同樣是羨慕別人，再菓是寄希望自己再來一次能有所改變，而多沐，則是直接搶了她姐姐的眼睛。
曉真不明白他們是怎麽了，做自己不好麽？
她不理解多沐為什麽那麽在意眼睛的事情，她和常沐差的僅僅是一雙眼睛麽？即便有了常沐的眼睛，多沐還是多沐，永遠成為不了常沐的。
而且，為什麽會想到傷害自己的親人啊，多沐真的太可怕了。
曉真一時沒再開口，而泉思聽著多沐的答覆，她也想到了一個問題，反正這會兒都開始聊了，也無所謂什麽客觀分析，保持測試過程安靜了：“多沐，你既然那麽想要你姐姐的那雙眼睛，那我想問你，如果當時，你姐姐另一只眼睛也能移植，而且不存在手術危險的話，你會不會同時移植兩只眼睛？”
泉思知道多沐之前撒謊了，說什麽常沐的一只眼睛被砸傷了，那只眼睛不好好地在那布偶娃娃的眼眶裏盯著她們看麽！
這也就是說，多t沐在害了常沐後，得到了兩只完好無損的眼睛，所以多沐當時是可以選擇同時移植兩只眼睛的，可結果，她只移植了一只。
她這麽做，之前泉思以為是謹慎，但現在看著多沐這番癡迷著想要眼睛的樣子，明明都到了這種程度了，但真獲得眼睛的那一刻，卻沒有選擇立即全部移植，這令泉思不禁有些在意，或許，除了謹慎還有別的理由。
也許多沐也不是那麽無可救藥的理由。
泉思問的這個問題完全擾亂了多沐的思緒。
她應該果斷回答是的。
她一直以來不就是這麽想的麽？想得到姐姐的眼睛，繼承姐姐的一切，證明給所有人看，這具身體交由她活下去，一點也不比常沐能做到的差！
可是這會兒，她猶豫了。為什麽呢，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之前移植手術的時候也是，明明帶去了兩只眼睛，可到了最終關頭還是退縮了，只移植了一只。
她告訴自己這是為了謹慎行事，但看著泉思探尋的目光，心裏卻有一個聲音清楚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她不想舍棄自己的眼睛，那是她的眼睛，那是她區別於常沐的，能夠證明自己存在的眼睛，盡管沒有光采，盡管鏡框好醜，盡管有各種缺點各種不足，但是，這才是她最重要的……
不！她不需要這麽醜陋的眼睛，那才不是……
可她，換了眼睛後真的能成為常沐的樣子麽？到時候舍棄了自己，她又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要是最後真的，真的可以以常沐的樣子活著，這樣子對她來說，真的好麽？
多沐神色迷茫，眼睛還盯著書上看，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以為自己所想，無非是拿到眼睛，適應眼睛，成為像姐姐那樣的人。
可其實原來，自己內心深處，也會在意原來的這個灰撲撲的自己麽？
泉思看著多沐久久不答，神色忽而掙紮痛苦，忽而迷惑仿惶，終是在心中嘆了口氣。
但既然她會遲疑也就好辦了，想必多沐心底裏也是有幾分明白的，不過是執念太深，陷得太深。
說到這種開導的活，泉思想著扭頭去看真崽，只見真崽自己臉上還寫著困惑，看著多沐的神色也有幾分躲閃，泉思於是果斷放棄了讓真崽去勸的念頭，想也是，多沐可比再菓危險多了，這種情況讓真崽去勸也不合適。
那就讓她來吧，既然多沐不撞南墻不回頭，就讓她撞一回墻，看清楚現實，也就該清醒了。
泉思下了決定，正考慮著要怎麽做，這個時候，多沐忽然又出現了狀況。
她仿佛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丟開書，瘋狂拍打著背部，同時大吼：“蟲子！有蟲子！你們不要靠近我！”
泉思抓住了她的手，控制住了她的動作：“多沐！我和曉真一直盯著的，這裏沒有蟲子，你冷靜一點！”
可這會兒曉真卻怕得躲到了泉思身旁：“思思，這裏是有蟲子！你看啊，怎麽那麽多蟲子在爬啊！”
泉思順著曉真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沙發腳下那圍了一小圈的蟲子。剛來的時候她確認過，這地面多沐應該是仔細打掃過了的，不應該還會有這麽明顯的一圈蟲子。
還有，等等，這風？泉思感受著風的方向轉頭看去，只見臥室那邊的窗戶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
明明之前看的時候，所有窗戶還都是關閉狀態。
這期間她們三個也沒人去過臥室。
仔細一想，答案似乎顯然易見，泉思感覺自己皮膚上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但她可以相信，常沐，還在這裏。
泉思深呼了口氣，然後大聲喊著，讓旁邊這驚慌失措的兩只都冷靜一下：“你們仔細看，這些全是死蟲子，不會動的，也不會往你們身上爬！”
曉真和多沐同時停頓了下。
接著多沐還是急促呼吸著，哆嗦著，去抖自己的衣服，然後手摸索著，顫抖著從衣服裏拿出了，這是，一根頭發？
看清楚了她這才松了一大口氣：“原來是頭發啊，怪不得那麽癢，我還以為是蟲子，在啃食我的背。”
泉思讓多沐先坐下：“你現在不適合測試，你太缺乏睡眠了，整個人精神處於緊繃狀態，這樣更容易胡思亂想，還沒看到什麽就慌成這樣，繼續測試的意義也不大。我想了想，還是等你先休息好，恢覆一些狀態再說。多沐，你絲巾和眼罩有麽？先戴一會兒。”
多沐搖了搖頭：“沒有，家裏絲巾只有兩條，昨天都用完了，即便還有，我也不敢再用了，誰知道還會出什麽惡夢。眼罩的話，我有在網上訂購，但還要好幾天才能送到。”
泉思作出思忖的樣子：“還要過幾天？你這樣子再不好好休息真的容易出問題。這樣，我知道附近有家藥店有眼罩賣，你跟我們出門，一起去看看合不合適。”
多沐幾乎是立刻就道：“不行！”說完，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才趕緊解釋說：“我的意思是，你看我這樣子，根本不能出門，要是眼睛看錯了再失態怎麽辦？在自己屋子裏還好，到外面還這樣也太丟臉了。還是等我眼睛適應之後再說。”
泉思卻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沒問題的，你不需要擔心，我們會陪著你的，如果有看錯肯定會及時提醒你，我也會像剛才這樣攔著你，不會讓你出醜的。
而且你之前看錯都是在這屋子裏發生的吧？說不定到了外面，到了視野開闊的地方就不會看錯了呢？
今天外面還是個好天氣，透透風呼吸下新鮮空氣也能緩解下你的緊張狀態，這樣對你自己適應眼睛也有幫助啊。”
曉真聽著也連連點頭，她在這屋子裏快凍死了，又冷又怕，腦子裏還一堆胡思亂想，她也想出門透透氣！
多沐見泉思這般堅持，手握了下拳又松開，心裏權衡過後還是答應了：“好，但我怕眼睛疼，要帶些冰塊，你們等我準備一下。”
帶冰塊？泉思看著這一屋子盆裏的冰塊，還有滿屋的冷氣，她要多沐出門就是為了測試離開這環境多沐會怎樣，怎麽能讓她帶冰塊。
“多沐，那家藥店就在附近，走過去沒多長時間的，我們很快回來，用不著特意帶冰塊。”
多沐表情僵了一下，她拿出了手機確認了下外面的天氣溫度，面色更難看了些，但不知為什麽也沒有再堅持：“也是，拿著冰塊走路也很奇怪。”
多沐說完，就往門口走，泉思和曉真跟在她後面。
門打開了，多沐剛往屋外走了一步，頃刻之間，就感覺到了眼睛上的燒灼感。
怎麽回事，就那麽一點陽光的照射，就那麽一點溫暖的溫度，怎麽左眼，像是要腐爛掉一樣了啊！
多沐發出了痛苦的叫聲，她趕緊後退回屋，狠力關上門，低頭抓著門口盆裏的冰塊就往眼睛上敷，連口袋裏的手機因她一下動作幅度太大掉到了地上也沒註意到。
泉思沒想到才出門一步，多沐的眼睛就會撐不住。她剛才看到了，多沐的左眼已經有了一處凹陷。
一些猜測得到了驗證，就是不知道多沐現在自己有沒有意識到，她根本不可能適應這只眼睛的。
屬於常沐的眼睛已經隨著常沐的離世走向衰敗，再寒冷的氣溫也只能是暫時的維持。
裝著本就該腐朽的東西，連走在陽光下都辦不到，多沐的執念最終不過是一場空。
但多沐現在明顯沒有明白，還跑偏了關註點。
“你們都看見了對不對？”
房間裏的低溫維持住了眼睛的狀態，放下冰塊，多沐直起身，陰沈沈地盯著泉思和曉真。
在眼睛幾乎是要融化掉痛苦中，她左眼眼前閃過幾個場景，是泉思她們和常沐碰面的場景。
“我想起來了，原來我確實見過你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我的這只左眼見過你們。”多沐將房門的保險鎖上，接著倏地從門口櫃子裏抽出了那把已經打磨得吹毛立斷的剔骨刀。
“那天姐姐托我買拖鞋，我還想會是誰呢。當時動手的時候就聽到臥室裏還有動靜，我就想著，既然她們都聽到了，我就不能t再放她們回去。結果等我處理好姐姐的事，打開臥室的門，裏面卻一個人都沒有，不知道是怎麽狡猾地逃走了。
這些日子我時刻都在準備著，打磨著這把剔骨刀，就等她們再來質問的時候把麻煩一口氣解決。
沒想到，呵，原來我等的對象，就是你們兩個啊。”
她將刀尖對準了泉思：“你們裝得一無所知，還真把我騙過去了。不過現在，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你們就一個也別想跑！”
泉思戒備著多沐的動作，大門被多沐擋住了，她手裏的剔骨刀刀身長，在狹窄的走道動作容易誤傷，於是她先趕緊示意曉真回屋，找地方躲起來。
見真崽點頭，那接下來，她要考慮的就是要怎麽對付多沐了。出門這招還不夠的話，那就再加把火。
泉思想起了多沐說的夢境，那床底下和櫃子裏的敲門聲，在那兩處地方應該是有的。不過再考慮到客廳裏特別重的腐爛味，還有之前聽到的重物撞擊聲，還是選擇客廳的那個雜物間吧，在那紫色墻紙封住的雜物間裏，留下的部分應該是最多的。
思考這會兒功夫，多沐已經很快攻了過來，只是在走道這裏，走路姿勢依舊是直線，倒是不難閃避。
泉思見曉真跑去了臥室，這才放心後退，將多沐引到了客廳。
等到客廳的時候，多沐的腳步不再是直線，攻擊也淩厲起來。沒想到多沐這麽皮包骨的削瘦樣子，力氣卻也不小，加上那剔骨刀確實打磨得不錯，這一下子砍下來，桌面都被齊整地削去了一個角。
但盡管如此，泉思也沒有慌亂。
泉思擅長用腦袋打架，也就是說，她喜歡通過分析對手的動作進行預判，進而獲得先機，躲開攻擊同時，還有空餘分析觀察對方破綻，抓住時機攻擊制勝。
所以多沐攻擊的時候，泉思一直觀察著對方的神態各種微表情，還有手腳全身的動作，然後輕易就找到了多沐的幾個攻擊習慣，推測出了她下一步的攻擊方向和手法，所以要避開多沐的攻擊對泉思來說一點也不難。
加上泉思出色的身手，想要制住多沐，給她點明清楚原委，打開雜物間讓她面對現實也應該不難才是。
可沒想到，打鬥途中，多沐的眼睛又出了問題，這使得她眼睛看的方向根本不是她的攻擊方向，手腳動作也不協調，讓一貫全盤信任自己分析的泉思誤判，差點就中招了。還好她本能反應及時，險險避開了那剔骨刀的刀刃。
只是接下來多沐的攻擊就變得各種亂來了，出招完全無跡可尋，讓泉思也有些措手不及。
這個時候泉思自己的眼睛也受到了四樓異變的影響。
另一邊，曉真跑進了臥室。
本來是小跑著，卻突然止住了腳步，曉真回過頭，臉色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不耐：“那邊那只一直跟著我的眼珠子，就你，別滾了，你真的很煩人。”
地板上，那只圓滾滾的眼珠子不動了，就躲在櫃子和墻壁的夾縫裏，仰看著曉真。
“我記得你的樣子，從門鈴那會兒就是你。”曉真幾步就走到了那只眼珠跟前，蹲下身看它：“你跟著我做什麽呢？啊，對，你就一只眼珠，問你也不會說話。”
她將那眼珠撿起，走到了臥室裏打開著的窗縫邊，拿起它對著陽光瞧了瞧：“確實挺醜的。”
確認眼珠沒有問題，她收回手：“好了，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也不想再呆在這兒，是可以快點結束了。”
說著她將眼珠放到了口袋裏，還拍了拍口袋邊，確認放好了。
關緊了窗戶後，曉真又從另一邊口袋裏拿出了多沐的手機，是她之前趁亂撿的。
打開手機，還真是幸運，多沐手機裏有家電遠程操控的app，還連接了屋子裏所有的空調。
“冷了這麽久，是時候可以升溫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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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沒見過所以不知道, 我姐姐的眼睛很漂亮，那裏面閃耀的光芒，和其他的同學, 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你們只要見過她就知道, 她是特殊的, 是備受上天寵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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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如她, 我知道我永遠比不上她, 就憑那雙眼睛就能知道了, 像我這種戴著眼鏡又醜又灰塵塵的布……我是說, 像我這種人, 沒有姐姐那樣的眼睛, 怎麽可能比得上她呢？
所以我再怎麽努力都沒法像她那樣開朗快樂, 能和全班的同學交朋友，能獲得所有老師的喜愛, 成為父母的驕傲, 獲得他們的稱讚。
這種事情, 從眼睛開始，從最開始就已經是註定了的, 無論我再怎麽不甘心，再怎麽奢望，都沒辦法成為像她那般閃耀的人，但我真的，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摘下眼鏡，也能有姐姐那雙眼睛，有那樣閃耀的目光，好像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在人群中，一眼看去，就知道是與眾不同的。
啊，沒錯，我已經移植了她的一只眼睛，可你們看到了，我現在沒辦法適應它，而且只一只眼睛，還是不夠啊，和我姐姐比起來，還差太多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擁有那雙眼睛，適應了那雙眼睛的話，我是不是，也能活成她那樣優秀的樣子。”
多沐不停地癡癡地說著，完全沈浸在了自己思維之中。
曉真這會兒是既困惑又害怕，多沐的話讓她想起了再菓，同樣是羨慕別人，再菓是寄希望自己再來一次能有所改變，而多沐，則是直接搶了她姐姐的眼睛。
曉真不明白他們是怎麽了，做自己不好麽？
她不理解多沐為什麽那麽在意眼睛的事情，她和常沐差的僅僅是一雙眼睛麽？即便有了常沐的眼睛，多沐還是多沐，永遠成為不了常沐的。
而且，為什麽會想到傷害自己的親人啊，多沐真的太可怕了。
曉真一時沒再開口，而泉思聽著多沐的答覆，她也想到了一個問題，反正這會兒都開始聊了，也無所謂什麽客觀分析，保持測試過程安靜了：“多沐，你既然那麽想要你姐姐的那雙眼睛，那我想問你，如果當時，你姐姐另一只眼睛也能移植，而且不存在手術危險的話，你會不會同時移植兩只眼睛？”
泉思知道多沐之前撒謊了，說什麽常沐的一只眼睛被砸傷了，那只眼睛不好好地在那布偶娃娃的眼眶裏盯著她們看麽！
這也就是說，多t沐在害了常沐後，得到了兩只完好無損的眼睛，所以多沐當時是可以選擇同時移植兩只眼睛的，可結果，她只移植了一只。
她這麽做，之前泉思以為是謹慎，但現在看著多沐這番癡迷著想要眼睛的樣子，明明都到了這種程度了，但真獲得眼睛的那一刻，卻沒有選擇立即全部移植，這令泉思不禁有些在意，或許，除了謹慎還有別的理由。
也許多沐也不是那麽無可救藥的理由。
泉思問的這個問題完全擾亂了多沐的思緒。
她應該果斷回答是的。
她一直以來不就是這麽想的麽？想得到姐姐的眼睛，繼承姐姐的一切，證明給所有人看，這具身體交由她活下去，一點也不比常沐能做到的差！
可是這會兒，她猶豫了。為什麽呢，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之前移植手術的時候也是，明明帶去了兩只眼睛，可到了最終關頭還是退縮了，只移植了一只。
她告訴自己這是為了謹慎行事，但看著泉思探尋的目光，心裏卻有一個聲音清楚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她不想舍棄自己的眼睛，那是她的眼睛，那是她區別於常沐的，能夠證明自己存在的眼睛，盡管沒有光采，盡管鏡框好醜，盡管有各種缺點各種不足，但是，這才是她最重要的……
不！她不需要這麽醜陋的眼睛，那才不是……
可她，換了眼睛後真的能成為常沐的樣子麽？到時候舍棄了自己，她又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要是最後真的，真的可以以常沐的樣子活著，這樣子對她來說，真的好麽？
多沐神色迷茫，眼睛還盯著書上看，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以為自己所想，無非是拿到眼睛，適應眼睛，成為像姐姐那樣的人。
可其實原來，自己內心深處，也會在意原來的這個灰撲撲的自己麽？
泉思看著多沐久久不答，神色忽而掙紮痛苦，忽而迷惑仿惶，終是在心中嘆了口氣。
但既然她會遲疑也就好辦了，想必多沐心底裏也是有幾分明白的，不過是執念太深，陷得太深。
說到這種開導的活，泉思想著扭頭去看真崽，只見真崽自己臉上還寫著困惑，看著多沐的神色也有幾分躲閃，泉思於是果斷放棄了讓真崽去勸的念頭，想也是，多沐可比再菓危險多了，這種情況讓真崽去勸也不合適。
那就讓她來吧，既然多沐不撞南墻不回頭，就讓她撞一回墻，看清楚現實，也就該清醒了。
泉思下了決定，正考慮著要怎麽做，這個時候，多沐忽然又出現了狀況。
她仿佛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丟開書，瘋狂拍打著背部，同時大吼：“蟲子！有蟲子！你們不要靠近我！”
泉思抓住了她的手，控制住了她的動作：“多沐！我和曉真一直盯著的，這裏沒有蟲子，你冷靜一點！”
可這會兒曉真卻怕得躲到了泉思身旁：“思思，這裏是有蟲子！你看啊，怎麽那麽多蟲子在爬啊！”
泉思順著曉真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沙發腳下那圍了一小圈的蟲子。剛來的時候她確認過，這地面多沐應該是仔細打掃過了的，不應該還會有這麽明顯的一圈蟲子。
還有，等等，這風？泉思感受著風的方向轉頭看去，只見臥室那邊的窗戶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
明明之前看的時候，所有窗戶還都是關閉狀態。
這期間她們三個也沒人去過臥室。
仔細一想，答案似乎顯然易見，泉思感覺自己皮膚上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但她可以相信，常沐，還在這裏。
泉思深呼了口氣，然後大聲喊著，讓旁邊這驚慌失措的兩只都冷靜一下：“你們仔細看，這些全是死蟲子，不會動的，也不會往你們身上爬！”
曉真和多沐同時停頓了下。
接著多沐還是急促呼吸著，哆嗦著，去抖自己的衣服，然後手摸索著，顫抖著從衣服裏拿出了，這是，一根頭發？
看清楚了她這才松了一大口氣：“原來是頭發啊，怪不得那麽癢，我還以為是蟲子，在啃食我的背。”
泉思讓多沐先坐下：“你現在不適合測試，你太缺乏睡眠了，整個人精神處於緊繃狀態，這樣更容易胡思亂想，還沒看到什麽就慌成這樣，繼續測試的意義也不大。我想了想，還是等你先休息好，恢覆一些狀態再說。多沐，你絲巾和眼罩有麽？先戴一會兒。”
多沐搖了搖頭：“沒有，家裏絲巾只有兩條，昨天都用完了，即便還有，我也不敢再用了，誰知道還會出什麽惡夢。眼罩的話，我有在網上訂購，但還要好幾天才能送到。”
泉思作出思忖的樣子：“還要過幾天？你這樣子再不好好休息真的容易出問題。這樣，我知道附近有家藥店有眼罩賣，你跟我們出門，一起去看看合不合適。”
多沐幾乎是立刻就道：“不行！”說完，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才趕緊解釋說：“我的意思是，你看我這樣子，根本不能出門，要是眼睛看錯了再失態怎麽辦？在自己屋子裏還好，到外面還這樣也太丟臉了。還是等我眼睛適應之後再說。”
泉思卻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沒問題的，你不需要擔心，我們會陪著你的，如果有看錯肯定會及時提醒你，我也會像剛才這樣攔著你，不會讓你出醜的。
而且你之前看錯都是在這屋子裏發生的吧？說不定到了外面，到了視野開闊的地方就不會看錯了呢？
今天外面還是個好天氣，透透風呼吸下新鮮空氣也能緩解下你的緊張狀態，這樣對你自己適應眼睛也有幫助啊。”
曉真聽著也連連點頭，她在這屋子裏快凍死了，又冷又怕，腦子裏還一堆胡思亂想，她也想出門透透氣！
多沐見泉思這般堅持，手握了下拳又松開，心裏權衡過後還是答應了：“好，但我怕眼睛疼，要帶些冰塊，你們等我準備一下。”
帶冰塊？泉思看著這一屋子盆裏的冰塊，還有滿屋的冷氣，她要多沐出門就是為了測試離開這環境多沐會怎樣，怎麽能讓她帶冰塊。
“多沐，那家藥店就在附近，走過去沒多長時間的，我們很快回來，用不著特意帶冰塊。”
多沐表情僵了一下，她拿出了手機確認了下外面的天氣溫度，面色更難看了些，但不知為什麽也沒有再堅持：“也是，拿著冰塊走路也很奇怪。”
多沐說完，就往門口走，泉思和曉真跟在她後面。
門打開了，多沐剛往屋外走了一步，頃刻之間，就感覺到了眼睛上的燒灼感。
怎麽回事，就那麽一點陽光的照射，就那麽一點溫暖的溫度，怎麽左眼，像是要腐爛掉一樣了啊！
多沐發出了痛苦的叫聲，她趕緊後退回屋，狠力關上門，低頭抓著門口盆裏的冰塊就往眼睛上敷，連口袋裏的手機因她一下動作幅度太大掉到了地上也沒註意到。
泉思沒想到才出門一步，多沐的眼睛就會撐不住。她剛才看到了，多沐的左眼已經有了一處凹陷。
一些猜測得到了驗證，就是不知道多沐現在自己有沒有意識到，她根本不可能適應這只眼睛的。
屬於常沐的眼睛已經隨著常沐的離世走向衰敗，再寒冷的氣溫也只能是暫時的維持。
裝著本就該腐朽的東西，連走在陽光下都辦不到，多沐的執念最終不過是一場空。
但多沐現在明顯沒有明白，還跑偏了關註點。
“你們都看見了對不對？”
房間裏的低溫維持住了眼睛的狀態，放下冰塊，多沐直起身，陰沈沈地盯著泉思和曉真。
在眼睛幾乎是要融化掉痛苦中，她左眼眼前閃過幾個場景，是泉思她們和常沐碰面的場景。
“我想起來了，原來我確實見過你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我的這只左眼見過你們。”多沐將房門的保險鎖上，接著倏地從門口櫃子裏抽出了那把已經打磨得吹毛立斷的剔骨刀。
“那天姐姐托我買拖鞋，我還想會是誰呢。當時動手的時候就聽到臥室裏還有動靜，我就想著，既然她們都聽到了，我就不能t再放她們回去。結果等我處理好姐姐的事，打開臥室的門，裏面卻一個人都沒有，不知道是怎麽狡猾地逃走了。
這些日子我時刻都在準備著，打磨著這把剔骨刀，就等她們再來質問的時候把麻煩一口氣解決。
沒想到，呵，原來我等的對象，就是你們兩個啊。”
她將刀尖對準了泉思：“你們裝得一無所知，還真把我騙過去了。不過現在，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你們就一個也別想跑！”
泉思戒備著多沐的動作，大門被多沐擋住了，她手裏的剔骨刀刀身長，在狹窄的走道動作容易誤傷，於是她先趕緊示意曉真回屋，找地方躲起來。
見真崽點頭，那接下來，她要考慮的就是要怎麽對付多沐了。出門這招還不夠的話，那就再加把火。
泉思想起了多沐說的夢境，那床底下和櫃子裏的敲門聲，在那兩處地方應該是有的。不過再考慮到客廳裏特別重的腐爛味，還有之前聽到的重物撞擊聲，還是選擇客廳的那個雜物間吧，在那紫色墻紙封住的雜物間裏，留下的部分應該是最多的。
思考這會兒功夫，多沐已經很快攻了過來，只是在走道這裏，走路姿勢依舊是直線，倒是不難閃避。
泉思見曉真跑去了臥室，這才放心後退，將多沐引到了客廳。
等到客廳的時候，多沐的腳步不再是直線，攻擊也淩厲起來。沒想到多沐這麽皮包骨的削瘦樣子，力氣卻也不小，加上那剔骨刀確實打磨得不錯，這一下子砍下來，桌面都被齊整地削去了一個角。
但盡管如此，泉思也沒有慌亂。
泉思擅長用腦袋打架，也就是說，她喜歡通過分析對手的動作進行預判，進而獲得先機，躲開攻擊同時，還有空餘分析觀察對方破綻，抓住時機攻擊制勝。
所以多沐攻擊的時候，泉思一直觀察著對方的神態各種微表情，還有手腳全身的動作，然後輕易就找到了多沐的幾個攻擊習慣，推測出了她下一步的攻擊方向和手法，所以要避開多沐的攻擊對泉思來說一點也不難。
加上泉思出色的身手，想要制住多沐，給她點明清楚原委，打開雜物間讓她面對現實也應該不難才是。
可沒想到，打鬥途中，多沐的眼睛又出了問題，這使得她眼睛看的方向根本不是她的攻擊方向，手腳動作也不協調，讓一貫全盤信任自己分析的泉思誤判，差點就中招了。還好她本能反應及時，險險避開了那剔骨刀的刀刃。
只是接下來多沐的攻擊就變得各種亂來了，出招完全無跡可尋，讓泉思也有些措手不及。
這個時候泉思自己的眼睛也受到了四樓異變的影響。
另一邊，曉真跑進了臥室。
本來是小跑著，卻突然止住了腳步，曉真回過頭，臉色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不耐：“那邊那只一直跟著我的眼珠子，就你，別滾了，你真的很煩人。”
地板上，那只圓滾滾的眼珠子不動了，就躲在櫃子和墻壁的夾縫裏，仰看著曉真。
“我記得你的樣子，從門鈴那會兒就是你。”曉真幾步就走到了那只眼珠跟前，蹲下身看它：“你跟著我做什麽呢？啊，對，你就一只眼珠，問你也不會說話。”
她將那眼珠撿起，走到了臥室裏打開著的窗縫邊，拿起它對著陽光瞧了瞧：“確實挺醜的。”
確認眼珠沒有問題，她收回手：“好了，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也不想再呆在這兒，是可以快點結束了。”
說著她將眼珠放到了口袋裏，還拍了拍口袋邊，確認放好了。
關緊了窗戶後，曉真又從另一邊口袋裏拿出了多沐的手機，是她之前趁亂撿的。
打開手機，還真是幸運，多沐手機裏有家電遠程操控的app，還連接了屋子裏所有的空調。
“冷了這麽久，是時候可以升溫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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