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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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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謎1

泉思看見多沐的手腳分節扭曲的時候還驚了一下, 沒等調整自己的推測,就見多沐衣服上的花紋像四處亂爬的蟲子一樣扭動起來,她立刻就意識到了不是多沐的問題, 是自己的眼睛又同步了不同的視野。

泉思當機立斷, 幹脆閉上了左眼, 眼前所見瞬間恢覆正常。包括正朝她砍下的剔骨刀。

竟然對她用正中的攻擊?那她就抓住這個機會了。泉思的動作迅速連貫,先側身避開刀刃, 再一腳踹上多沐的手腕,直接踢飛了剔骨刀, 緊接著踢向多沐的膝蓋, 在多沐倒下的時候控住她的手和肩膀。

可多沐被抓住也不安分,左搖右晃, 還想找機會拿偷藏在衣服裏的刀片。

“我勸你還是別想著沖我動手了。”泉思稍稍加大了手上的力氣,讓多沐無法再輕易動彈,再威脅道:“我現在可只用了三成的力氣, 明白麽?你再動手, 別怪我不客氣。”

多沐的動作一僵, 經過剛才的打鬥, 她其實也心中有數, 泉思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 根本沒太拿她的攻擊當回事。現在自己最得力的剔骨刀也不再身邊, 用其他武器她根本沒把握能對付泉思。

過了幾秒,多沐不甘心道:“你想怎樣!”

泉思壓著多沐來到雜物間前:“不是說了要幫你解決謎題麽, 現在就開始, 先來還原一下你的故事。”

多沐面色不善:“我的故事不是都說給你們聽了!”

“你說的話有幾分真實你自己心裏有數。”泉思的聲音還是冷靜平穩:“那就按照時間順序從一小的滑梯事件開始講起。

我去過一小, 打聽過當年的事情,也托人了解了下你的家庭情況。

多沐, 你本名叫常沐,後來改名多沐,你是家裏的獨生女,不存在任何有血緣關系的姐妹,所以從頭到尾都只有你一個人。

不用急著爭辯,你先聽我說說看。

小學滑梯事件之前,你性格開朗,學習優秀,受到同學和老師的喜愛,那會兒你的眼睛沒有任何問題,你還以此為傲,覺得自己的眼睛格外明亮,與眾不同。

那會兒的你想必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對自己的未來給予了太多的期許。

然而,滑梯事件發生了。你因為意外從滑梯上掉落下來,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不僅出了一個大醜,惹得全校通報安全問題,讓所有人都知道,原來一向優秀的常沐是個會莽撞地闖入還未建成的設施裏,無視安全規則,還蠢到會從滑梯上摔下來,盡會惹麻煩的熊孩子。

一向自傲的你無法接受這一點,委屈又難受,不想面對現實。

接下來,你發現自己的眼睛視力出現了問題,醫生告訴你,你之後都得戴著眼鏡。

對你來說,這厚厚的鏡片就是在嘲笑你的失誤。戴上眼鏡之後,你怎麽看也看不慣,你覺得自己變醜了,變得和原來的自己不一樣了,你不認可,你厭惡著這樣的自己。

回到學校後,你懨懨不想說話,小心留意著別人的評論,就怕聽到什麽嘲笑。

當時應該確實有人嘲笑你了吧,小孩子有時候說話根本不會考慮太多,不會考慮自己說出去的話有多傷人。

其實這裏我是有些奇怪的,以我之前見到的常沐來說,她是一個有仇必報,完全不會忍的人,以她的性格必然不會讓自己受委屈,有人嘲笑也會懟回去,接著又是舒心陽光的一天,照我推測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那會兒,你卻忍了下來,而且越來越沈默。

你的性格變化很大。可能是砸傷腦袋後引起的性格變化,可能是覺醒了第二人格之類的也不一定,總之滑梯事件之後的你,失去了自信張揚的底氣,默認了那些嘲笑的話,自己也以為自己糟糕透頂。

你很難過,你認為滑梯事件前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因為是想象,你在心中不斷美化這個形象,勾勒出你理想中應該成為的樣子。什麽閃著光,一眼見過去就與眾不同,我見過常沐,她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但遠沒有你說的那個程度,她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而你,把她想得過分美好了。

與之相對,你認為滑梯事件之後的你,是一個替代品,是真正的常沐去世之後的替代品。你覺得被全校嘲笑的常沐才不是那個完美的常沐,你覺得戴著厚重眼鏡,完全變醜了的人根本不是常沐,你不接受‘常沐’會變成這個樣子,‘常沐t’才不會是這個樣子。

你的成績開始往下滑,或許是因為腦袋上的傷口影響,或許是因為用光了小聰明,或許是擔心那些有的沒的耗費了心神,你學習起來越來越沒有那麽得心應手,越來越沒有才氣,你心裏也開始恐慌,你覺得自己和心中那完美的‘常沐’差距越來越大,‘常沐’ 不該是這樣子的。

在不斷的煎熬之中,你得出了一個結論,是的,常沐不會是這樣的,這樣的人不是常沐,那會是誰呢?

你想到了學校的怪談,那個晚托班娃娃的怪談,如果是布偶娃娃占據了常沐的身體,那是不是就能說通了?

因為是腦袋裏裝著棉絮的布偶,所以才會學習不靈光,人際交往不靈光,做什麽都差。

因為是布制的布偶,所以才會一點閃光點都沒有,在人群裏也是平平無奇。

這樣就合理了,常沐還是完美的,出醜的是布偶娃娃。

你將那個晚托班娃娃帶回了家。你甚至改了姓名叫多沐,姓布偶娃娃doll的多。

我想你父母應該是擔心你的狀態,也怕你之後升學再受滑梯事件影響才讓你改名的吧。

誰知道從那之後你徹底堅信自己是‘多沐’而非‘常沐’了。

但這一認知的轉變並未讓你好受,反而讓你更加自卑陰沈。你的那些畢業照上,沒有輕松的笑容,我和曉真見到的你也是,你一點也不開心,越是想著常沐會有多優秀,對比現在的自己你就越發不開心。

自己為什麽比不上常沐呢?

腦袋上的傷已經好了,從外在來說,你覺得差的就是那雙眼睛。

長期佩戴眼鏡,加上心境的轉變,你的眼睛已經沒什麽神采了。或許這就是大家不願意和你交朋友的原因,或許這就是你無法閃耀的原因,你執拗地想,如果你也能有像常沐那樣明亮漂亮的眼睛的話,那你是不是就可以像她那樣受歡迎,其他的一切會不會也都自然而然變好起來?

因為長期批評否認著自己的一切,這樣自卑的你,痛苦的你,走向絕望的你,鉆進了牛角尖。

你想要常沐的眼睛。

你妄想著一個能讓自己變成‘常沐’的契機,這對你來說是改變現狀唯一的指望。

然後1102棟的異變發生了。

你瘋狂想要常沐的眼睛,它聽到了你的呼喚,卻沒想到,沒給你直接送來眼睛,反倒替你邀請來了早該消失了的常沐。

異變的力量塑造了一個你想象中的常沐,長大後的常沐,開朗的常沐。

在你的邏輯裏,這具身體本來是常沐的,你把常沐看作是你的姐姐,可這個姐姐早該是不在了的,早就在那起滑梯事故時就該被埋在那操場的地下,再見不到陽光,靜默腐爛了的。

所以見到常沐的時候你很慌張,深信自己是多沐的你,在此刻更是確定了,是你搶走了常沐的身份,你害怕她報覆你。

但看到常沐的眼睛,你忽然又意識到了,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拿到眼睛的機會。

你裝作友好的樣子,說要去超市買東西招待常沐,離開之後,卻去買了剔骨刀。

或許這裏還有異變對你的影響。回到這裏,你對你的姐姐舉起了刀。

然後你成功了,你拿到了眼睛,移植了眼睛。

但接下來,你不知道要怎麽處理常沐。

因為眼睛的問題出門不便,你就把常沐藏在這個屋子的各處,床底下,櫃子裏,雜物間裏。

為了減緩腐化,你時刻開著空調冷氣,還在屋裏放上了冰塊。

多沐你口口聲聲說是常沐不放過你,折磨你。

明明是你把她困在這個屋子裏,讓她哪兒也去不了,她不來找你麻煩找誰!

但你放再多的冰塊也沒有用,開再低的冷氣也沒有用,該腐化的還是會腐化。

不光是因為你這次害了常沐,關鍵點在於,常沐本來就是死去了的。

無論是你想象中的常沐,另一重人格的常沐,或者照你故事版本來說,原來這具身體裏的常沐,有一點是不變的,她已經不在了,早在多年前她的一切皮肉都已經腐化。

1102棟帶給你的姐姐不過是虛無短暫的障眼法。

這點,從你的眼睛就可以發現了。你現在是根本走不到戶外,溫暖的陽光會將一切虛假照得無所遁形,溫度一高,你的左眼也該歸於塵土。

多沐,從腐化的東西身上移植的東西也是腐化的,這是不可改變的結果。”

泉思說完,不顧多沐驚恐的神色,掀開紫色的墻紙,打開了雜物間的門。

一股濃重的腐臭味襲來,紅裙子已被浸透,變得幹硬。旁邊還有一條絲巾,正是多沐做惡夢被抽走的那條。

泉思忍著不適,扯著多沐的頭發讓她的左眼看清楚:“障眼法消失了,你看看這小孩的輪廓,無論是哪個‘常沐’都早在多年前去世。

你的身體早已腐化,你這只眼睛披著的障眼法,也該消失了。”

泉思話音剛落,多沐的眼睛就劇烈疼痛起來。她慌忙捂著眼睛不想去看,但是腐化速度並未因此減緩太多。

屋子裏的溫度升高了,空調不知何時變成了制暖模式。

泉思揉了下眉心,自己之前是想過調高空調溫度,這樣是能加快解謎速度不錯,只不過這味道......

果然,不多久整個屋子各個房間裏都散發出了越來越強的腐臭味。

“啪嗒”一聲。

多沐堅信不會掉落的布偶娃娃突然從吊燈上落下。

它掉下來的時候正面朝上,清楚可見一只眼眶變空了,旁邊還有腐化的液體。

就掉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不!我的眼睛!”多沐倉惶地想去撿起娃娃,一動作手一松,眼睛受熱開始了腐化。

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只左眼就不見了。

泉思此刻的聲音在多沐聽起來分外冷酷:“那兩只眼睛本來就不存在!你自己摸下左眼眶,還剩下什麽?

常沐早就不在了,剩下的是被困在常沐影響中的你。

你既然認為自己是多沐,那就作為多沐好好活下去,你想成為常沐的樣子,就朝那個方向去努力。

但無論何種方式,記住現在剩下的只有多沐你,你自己決定要怎麽做,全部是你的選擇你的人生。

別再提常沐了,現在這些還不夠你認清現實麽?

你搶不了常沐的眼睛,搶過來也留不住。”

多沐哭了起來,這次是真的傷心痛哭,她費了這麽大力氣,勉力維持,想著要不惜一切代價去保護,結果呢,她原來什麽都沒抓住。

也根本不可能抓住。

什麽適應不適應,她連前提條件都沒有,談什麽適應問題。

一直以來的那點盼頭就被泉思戳破,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怎麽辦,要仰靠什麽怎麽繼續走下去。

“給,你的眼睛。”

曉真見她們說的差不多了,多沐也沒想攻擊的樣子,這才去到客廳,拿出了口袋裏的眼珠遞給多沐。

泉思見真崽過來先迅速關上了雜物間的門,然後見到真崽手裏那眼珠不由自主一個小打顫:“真崽,你不害怕了麽?”

曉真臉色異常平靜,這會兒甚至有了一種看破一切的出塵感:“思思,我想過了,這些東西只是想嚇唬我,又不會吃了我,那我還怕什麽。

在這兒這麽冷已經很難受了,我為什麽還要去想害怕的事情讓自己更難受?

然後我就不怕了。”曉真表示自己全豁出去了。

泉思心想,說是這麽說,可是真的有這麽輕易辦到麽?如果是的話多沐也不會這幅憔悴樣子了。

她打量了下真崽,了不起,了不起,心態進步了。

不過說到冷:“真崽,是你調高的空調溫度?”

曉真大力點頭:“我撿到了多沐的手機,裏面有連空調的app,我實在凍得受不了了,就全部調整到最高溫度了,這下終於沒那麽冷了,可是思思,這房間裏怎麽怪味道越來越重了啊,我覺得呼吸得好惡心!”

“......你再忍下,很快就會消失的。”看來真崽還沒意識到,那也就不點破了。

泉思看向多沐催促:“你自己的眼睛你還不接麽?你當時只移植一只眼睛,不就是還想堅持自己的本色麽?”

多沐呼吸一滯,像是被挑破了內心隱藏許久的秘密,她一把拿走了曉真手心裏的眼珠,只猶豫了一秒,和那只眼睛一對視,就立刻將它放回了眼眶裏。

她是舍不得。

放回原處之後,多沐瞬間感覺到了那種安心感,還有精神上的放松感,還是,還是自己的眼睛好。

屋子裏的腐臭味消失了。

泉t思舒了一口氣,倒比預想的簡單順利。

曉真也舒了口氣,之前真是太難受了,她眨著眼睛問泉思:“這是結束了麽?”

泉思看著多沐道:“嗯,結束了。

多沐,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謎題已經結束了,你不會再錯看了,現在趕緊去好好睡一覺。”

結束了啊,緊繃的精神放松後,困意也洶湧襲來,多沐心中的失落感還沒完全凝結成型好,就被困意打敗了。

她實在太久沒好好休息了。

緩慢地點了下頭,多沐撿起那布偶娃娃站起身。

“謝謝。”她說話的聲音輕不可聞,謎題打破後,她清醒了不少,這會兒她也沒了對泉思她們的敵意,反而對她們有了幾分感謝,隱約覺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真夠離譜的,還有些羞愧感。

“你們拿些果茶回去吧?我買的果茶很好喝的。”多沐說著又頓住了:“那個,果茶好像之前喝完了,呃,不然這幾個玻璃杯你們帶走吧,回去泡茶喝挺好的。”多沐尷尬地拿起手邊的幾個小茶杯遞給泉思。

曉真本以為泉思會拒絕的,沒想到泉思卻答應了:“一個就可以了,謝謝。”她接過杯子,指著冰箱上的備忘本說:“能拿張紙包一下麽?”

“當然可以。”多沐買了那備忘本後就沒用過,都是白紙當然無所謂,只想好在泉思多少接了一個杯子,也算是接受她的一點歉意。

泉思沿著邊緣小心撕了本子上最上面一張紙,包好了杯子,沒再停留就帶曉真離開了。

多沐關上門,靠著門背長長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人生,都是她的人生麽。

她的手摸了下左眼。既然搶不了,也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多沐知道她現在應該趕緊回臥室休息的,可這會兒,她還是抱著布偶娃娃先去了書房。

拿起了那被一堆書擋著的一個相框。

相框裏的照片是小學的時候拍的,裏面的小女孩笑得爽朗明媚,懷裏還抱著一個布偶娃娃。

那布偶娃娃正是她現在手裏抱著的這個,唯一的區別是,照片裏的娃娃還戴著一副眼鏡。

明明是一個挺好的玩偶,不知設計師怎麽想的給它臉上縫了一副布制的粗框眼鏡,使得整個娃娃看著都變醜多了。

但抱著娃娃的那個小姑娘卻絲毫不嫌棄,臉緊緊貼著娃娃的臉。

照片右下角還拿鉛筆,用稚嫩的筆觸寫著:“姐姐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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