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第 10 章

混子們起初並沒有註意到除了赤司征十郎以外,旁邊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直到跌跌撞撞的赤司結衣被他摟入懷中。

“那人是誰?什麽時候出現的?!”

“他剛才說已經報警了哎,我們要不要跑?”

“餵,不對啊,老大!那個男的不就是洛山的那個赤司嗎?!”

“是以前雜志上刊登的‘奇跡的時代’裏面的隊長——赤司征十郎啊!”

“什麽——嘶!”

松本震驚地長大了嘴巴,但他的動作牽扯到被征十郎在嘴角上劃開的傷口,很快就又齜牙咧嘴地壓低了聲音。

“哲也,你先帶她離開。”赤司征十郎半瞇著眸子,危險的目光從赤司結衣臉上紅得刺眼的掌印上轉移到前面驚恐不安的幾個混子身上。“這裏我來處理就可以。”

赤司結衣此刻還沒能從黑子哲也的出現中回過神來,此刻赤司征十郎的發話更是讓她驚奇萬分。

黑子哲也聽到征十郎的話後也是稍稍皺眉,但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就這麽輕易把他們放走的話,我也不太舒服。”黑子囑咐道,“但是……請務必註意分寸,赤司同學,因為我今年還想在賽場上堂堂正正地打敗你。”

“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呢,哲也?”征十郎咧嘴,清俊的臉上露出詭異的邪笑,“我可是赤司征十郎啊。”

赤司征十郎,從未有過敗績。

他從出生到現在,這一生幾乎都是“完美”與“勝利”的代名詞。

……但是,只是追求完美與勝利的人生,真的是“正確”的嗎?

“等等!”在黑子哲也攙扶著結衣即將離開之際,少女突然朝著征十郎叫出聲。

赤司征十郎側過臉來,對上那雙與他無比相似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蘊含的是怎樣的情緒呢?此前,赤司征十郎在這雙眼睛裏看到最多的是不甘、憤怒、嫉妒甚至是怨恨,但是他那可憐又愚鈍的小妹,連恨也恨得不夠徹底,恨到最後,這恨意卻是放在折磨自己身上去了。

而此刻的赤司結衣再一次對上自家哥哥的眼睛。她此前見過這樣的眼睛——冰冷又無情,冷漠又殘酷,和父親蔑視她的時候一模一樣的眼睛。但是,這雙眼睛裏暴戾的情緒卻並非以她為靶子。

為什麽?

“你在幹什麽呢,哥哥?”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幫我?不要讓我再欠下你的人情了!

“阿哲不是說了已經報警了嗎?”

明明把那些混子放在那裏不管也沒問題的,在外面過家家似的兄妹情深的戲碼到這裏就已經足夠合乎情理了吧?

不要——不要表現得你好像真的很在乎我一樣!

赤司征十郎又笑了,不帶戾氣與嘲弄的,就像是一位普通的哥哥為了讓妹妹安心一樣的笑容。

但此時此刻的赤司結衣已經分辨不清這究竟是征十郎表演的面具,還是他的真心實意。

“放心吧,結衣,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

結衣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她很快又咬著唇扭過臉去。

面對不再有言語的赤司結衣,征十郎向黑子哲也使了個眼色,黑子意會地點頭,很快就攙扶著結衣離開了。

赤司征十郎轉過身,當著那些神情不安的混子的臉面張開雙手,手上拿著的石子便一顆顆滾在地上,隨後他又好整以暇地拍幹凈手上的塵土,將外面洛山高校的運動服外套脫了下來。

“老大,那個征十郎可是那個財閥裏面的少爺……我們惹不起啊。”

“靠,我哪知道那婊子也是那個‘赤司’裏面的人啊……!”

“要不我們數個數,聽我口令咱們分頭跑——”

“——現在考慮逃跑,是不是太晚了?”赤司征十郎打斷他們的竊竊私語。

“松本一郎,山田由紀夫,井上拓也……很不巧,我把你們的樣貌和名字都記得清清楚楚。”征十郎陰森森地笑了起來,“結衣轉校之前受過你們的‘關照’吧?本來是想在她轉校前就去‘拜訪’你們的,不過好像我妹妹已經提前給過你們教訓了,知道你們當時已經在醫院裏養傷的時候,我也想過,事情就這麽過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既然現在你們選擇了重蹈覆轍,我作為兄長自然不能失了禮數,‘回敬’你們才是應該的。”

赤司征十郎擡起頭,明明他並不是高大的個子,但松本一行人不知為何覺得這一雙赤紅的視線是從高處遙遙落在他們的身上。

“你們那裏的規矩,是‘以牙還牙’吧?放心,赤司對對手向來慷慨——你們對結衣所做的事情,我都會加倍奉還的!”

結衣臉上鮮紅的掌印和不久前眼角上猙獰的刀疤都讓赤司征十郎內心的想法更為陰狠。

身為兄長,保護妹妹是理所當然的——哪怕身為雙子的他們,出生的時間也不過是那幾分鐘的差距。除去性別以外,他們是那麽的相似,他們本應如在母胎裏彼此陪伴一樣形影不離,親密無間。

赤司結衣與黑子哲也離開之前,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赤司征十郎恍然回想起他們經歷的過往。

「赤司是完美的,至高無上的!」

從小開始,那位坐擁在家庭頂點的男人就將如此的想法灌輸給征十郎。

從征十郎有意識的時候起,他的生活幾乎就只有學習和比賽。即使好不容易在這高強度的枯燥生活中發現了自己的愛好,也必須得在保持勝利和完美的前提下擠出時間。

但是,那時候的他並非是孤獨一人。他的妹妹——赤司結衣也同他一起承受高壓,共同學習由父親安排的精英教育。

「哥哥好厲害!居然那麽快就解開這道題了……哥哥能教一教我嗎?」小時候的結衣並不是現在這般渾身帶刺的樣子,她真誠地誇讚自己的樣子像寶石一樣熠熠生輝。

父親從沒有真正地稱讚過自己,因為勝利是身為赤司理應做到的事情。那段時間裏,只有母親和結衣不會因為征十郎的失敗和脆弱而苛責他。也正因為有她們的陪伴,赤司征十郎才覺得這座被勝利的金光所鍍造的囚籠也不是那麽難以忍受。

這樣的生活當然不會是永久的。

「哥哥!哥哥……!等等我——嗚啊!」

「結衣!」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本應一直緊跟著他的結衣,被征十郎遠遠甩在了身後。

征十郎本想回頭牽起妹妹的手,但在那之前,父親寬厚的手壓在了他的肩頭。

「結衣已經沒用了,你才是肩負赤司未來的孩子,不要理會弱者,繼續前進!」

「唉?父親……?」

但是,結衣不也是赤司的一員嗎?她不是我的……妹妹嗎?

「征十郎,不要停下!赤司的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赤紅的眼睛從上至下地凝視著他。

在恐懼與壓力的作用下,赤司征十郎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回頭。

自那以後,結衣的家教和赤司征十郎就不在一塊了,之後甚至就連家族對外的社交場合上,也漸漸見不到結衣的身影……換句話說,她已經被父親放棄了。

於是他親眼看著妹妹的眼神從對他的羨慕與崇拜,逐漸變成了失望與悲傷,到了現在的嫉妒與憎恨——時至今日,他對此沒有怨言,因為這一切都是他的選擇。

「小征,媽媽離開之後,一定要保護好結衣哦。」躺在病床上的母親面色蒼白地牽起赤司征十郎的手,「不然的話,結衣一定會感到寂寞的。」

當時年少的赤司征十郎雖然察覺到母親話語中的不同尋常,卻並不了解母親為何對自己在關照結衣這件事上的用意,直到結衣與他之間的感情疏離到再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恢覆如初時,赤司征十郎才發覺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對自己的妹妹表達過心意。

好寂寞……無論是母親的離去,還是妹妹的疏離。明明結衣也和他是一樣的心情,為什麽自己沒能提前察覺呢?

無論什麽原因都好,最先選擇推開妹妹的人是自己,為什麽他會指望被拋下的妹妹會主動來找自己建立聯系呢?

無論是那時候道歉也好,解釋也好……如果他能提前這麽做的話,他們的兄妹關系就不至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現在說什麽都無濟於事了。

赤司結衣因為天賦不如自己而不被認可,這樣的“赤司”對她來說是危險的。她自己也察覺到了,所以才鋌而走險,違背了父親的意願跑去遠離“赤司”的地方。

但是這怎麽可能呢?無論結衣再怎麽不滿意,再怎麽逃離赤司,她的體內都流著赤司的血液,這份血緣關系讓她的整個人生都不得不處於赤司的監視之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赤司家最小的女兒,最不被認可的繼承者,赤司征臣眼中的殘次品。

她可以是赤司征臣的女兒,可以是赤司征十郎的妹妹,但永遠不會是赤司結衣自身。

這樣的狀況……如果再這樣持續下去的話,遲早會有一天將結衣逼上絕路的吧?

所以,赤司征十郎再一次做出了選擇。

只要把“弱者就應該被淘汰”的、讓赤司結衣感到痛苦的“赤司”改變就行了。

制定赤司規則的人是父親,那他只要把父親拉下來,讓自己坐在最頂點的位置上就行了。

到那個時候,他就有了制定規則的權利,只要制定不會讓結衣被淘汰的規則就好了。

沒錯……就是這樣子。只要把計劃制定好的話,一切都很簡單了,不是嗎?

只要他按照父親的想法,不斷地將勝利的結果帶回,加快自己取代父親的那一天,改變赤司的規則……這樣結衣就沒有必要再做無意義的逃離了,她也不需要再折磨自己。

只有赤司結衣在的時候,“赤司”的家庭才是完整的——赤司征十郎堅信自己會讓赤司征臣明白這一點。

赤司征十郎閉上眼睛,結束了腦中紛擾的回憶,而耳邊小混混彼此起伏的痛叫聲也在耳邊越發的清晰。

小混混一邊在地上吃痛打滾,一邊對著披上洛山高校外套的赤司征十郎咬牙切齒。

“你、你是個怪物!”

“這些話,你們留著對之後的警官說吧。”

“我們一定會舉報你的!賽前與他人發生暴力沖突,你別想再參加今年的比賽了!”

“是嗎?你說到時候警官會相信你的一面之詞呢,還是旁邊的監控和我手機上的錄音呢?”赤司征十郎溫和地笑了起來,像是一位普通的溫順高中生。“我只是正當防衛而已,不是嗎?”

躺在地上的小混混們變了臉色,赤司征十郎也已無話可說。

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向著自己下一個目標的勝利信步前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