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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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討厭我的哥哥。

自我有記憶開始,我一直、一直,都很討厭他。

“我回來了。”放學後的下午,少女走進玄關,如以往一般淡漠地問候著,一雙赤眸透過遮擋在眼前的幾縷發絲,有意無意地掃過坐在沙發上的少年。

那少年有著和少女一樣的赤發和妖艷的赤色雙眸,他們也一並享有著相似的俊俏容貌,容易讓人沈陷。

但那赤發少年聽罷少女的問候,也只是擡眸粗略地瞥了她一眼,隨後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面對對方冷淡的回應,少女習以為常地換上家居鞋,她的動作小心而緩慢,像是擔心驚擾了什麽。

“今晚我不吃飯了,你自己準備就好。”

渾身酸痛,每一個動作幾乎都可以牽動尚未合愈的傷口,少女心中有點不甘而又無奈地低著頭緩緩地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在經過那位少年時,那位少年沒來由的就說了一句話,“結衣,你的頭發長長了?”

看似很隨意的一句話,但少女知道這句話別有深意。她頓了頓腳步,低聲應道:“女孩子是有留長發的權利的,哥哥。”

沒錯,這兩個長相相似卻又互相冷視的人是兄妹,少女,也就是赤司結衣,和她的哥哥,赤司征十郎有著多年的過節。

結衣說完後便揚長而去,她與征擦肩而過時,瞥見征十郎掛在嘴角的冷笑。結衣也是同樣冰冷地瞪了他一眼。在她打開房門的那一刻,征十郎提高音量,似乎是故意讓她聽見似的,他說:

“活——該。”

結衣頓時面露怒色,她心中剛平息下來沒多久的怒火此刻又蹭蹭地冒上來,以至於一時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傷口,也顧不上什麽家庭教養,她砰地一聲憤然地拍上了門。

說起來,他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赤司征十郎考上了京都的高校,與她所在的學校相距甚遠,赤司征十郎本不應該千裏迢迢跑來這邊的。

更何況,備受赤司征臣喜愛的兒子,也不應該出現在這座已被赤司家族遺忘之地。

赤司結衣晃了晃腦袋,決定將這些惱人的疑惑拋之腦後。

她並不想去理解赤司征十郎的想法,反正對她這種庸才來說也只是無用功而已,不是嗎?

在房間裏,少女褪去衣服的身體潔白如玉,可讓人難以忍受的是,她白藕般的皮膚卻染上了大大小小的,或青或紫的淤青,以及她眼角邊正在滴血的裂痕,她每眨一次眼睛,那傷口就會往兩邊撕裂開來,疼得要緊。

與就讀於優秀高校的赤司征十郎不同,赤司結衣所在的高校平平無奇,裏面多的是混日子的高中生——抽煙紋身,甚至攜帶刀具,這些在校領導的眼睛裏,只要不出事基本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結衣有做好完全的心理準備,她只是沒想到這一天竟會來得如此之快。即使如此,結衣並不後悔自己在校園裏反抗那個小混混,畢竟她要是再不掙紮的話,那痞子指不定就會用美術刀劃傷她的眼睛!如果當時不是巡邏的門衛出現,及時制止住了,她或許就要失明了。

「活——該。」

少女整理傷口的手猛地頓住。腦海裏回想著征十郎那雲淡風輕又帶著點幸災樂禍似的語氣,心中一陣煩悶。

“呵,他怎麽會在意這些呢……”結衣自嘲一笑,拿起剪刀望著鏡子中的自己:火焰般的赤發,迷人而又冰冷的赤眸,俊俏的容貌,這些都與赤司征十郎如出一轍,尤其是那雙眼睛,只是眼中沒有征十郎那駭人的戾氣和威嚴,相對來說更多的是冷寂。

她握緊手中的剪刀,忽然就想朝這雙眼睛刺去,但她明白她絕對不會這麽做的,畢竟無論再怎麽像他,這始終都是她的眼睛,她還沒有愚蠢到要自瞎雙目。只是長得越像他,她就越感到憤怒與不甘。

她明明就與他如此相似,但為什麽在所謂的天賦之上,卻又有如此的天地之別?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哥哥是不會明白的……”鋒利的剪刀劃過白玉似的手臂。

“他又怎麽會明白,又怎麽會在意……”空氣中彌漫著腥甜的血色氣息。

“——在意像我這種人呢?!”

赤司征十郎是天才,赤司結衣很早就明白了這一點,與現在不同的是,那時候年齡尚小的自己,天真地認為自己可以和哥哥做得一樣。像個笨蛋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努力著,卻總是追不上征十郎的步伐。

“不要……”結衣跌跌撞撞地向那個日漸遠去的人伸出手,“不要丟下我,等等——”

那個人的臉終究還是面向著前方,似乎聽不到少女的呼喚。

“等等我……”少女呼喊著,聲音嘶啞,“哥哥——!”

一夢驚醒。

結衣眨眨眼,眼前是一片灰暗,朦朧中還可以看到自己的手向前伸著。

……這是什麽,我是神經錯亂了嗎。

“嘶…好疼。”結衣嘗試著晃了晃手,但很快手臂上傳來的痛楚讓她意識到自己的手臂剛被剪刀劃傷不久,不宜做那麽大幅度的運動。

因為那一瞬間的揪心痛楚,結衣睡意全無。她從床上坐起來,看著自己的傷口,頓時對自己不久前的自殘行為感到後悔。

不過她不會承認自己有自殘傾向的。

寂靜的房間中,少女的腹中忽然傳來饑餓的聲響。

“……”

真麻煩。

少女心裏嘀咕著,看了一下床上的鬧鐘:22:10

“咕——”

“……”睡過去,睡過去就好了。

“咕——”

“……”忍忍就好,忍忍就好。

“咕——”

“……”睡吧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咕——”

“……!”少女憤然起身,看了一眼鬧鐘,已經過了30分鐘,可自己不僅還未入眠,而且還被腹中的空虛感折磨得快要崩潰。

……還是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可以充饑的吧。她不怎麽期望征十郎會為她留下食物,只希望還有他還有做剩餘的食材。

赤司征十郎的房間就在隔壁,結衣在走廊上經過,有些意外地發現征十郎的房間隱隱透出燈光。

這麽晚了,他還在學習?結衣邁著輕步走近。門是虛掩著的,她悄悄地從門縫看過去。

那高傲的赤發少年,正坐在書桌前認真地寫著什麽,手邊還堆積著幾本教科書。也不知道是昏暗的燈光柔和了他的傲氣,還是他臉上的眼鏡模糊了他目中的冰冷,此時的征十郎比起之前少了一分咄咄逼人的氣勢,多了一分平易近人的親和感,這樣溫文爾雅的少年形象在結衣眼裏熟悉而又遙遠。

哥哥安靜下來的模樣,特別的令人仰慕。

結衣在心裏感嘆,卻也同時湧起不甘。沒錯,赤司征十郎是天才,有著過人的天賦,但比起天賦他更令人無法忽視的是他的努力,明明就算不努力也可以做得很好,但他還是堅持這樣做了。那麽,她呢?

赤司結衣不是天才,所以她從小就一直很敬仰征十郎,一直都跟在他的後面努力著,努力著,一開始還勉勉強強可以和他並肩齊行,到最後,對方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無論結衣怎麽奔跑,卻始終追不上對方的一步,那種巨大的失落感和自卑感就這樣狂風般的席卷而來,結衣知道,自己和征十郎即使流著一樣的血液,但他們終究是不同的。

一個身處泥濘之中,另一個就在天梯處攀爬。

赤司結衣,最終還是敗在了赤司征十郎的天賦之下。

結衣緊咬下唇,是的,她嫉妒赤司征十郎這麽完美的形象,但同時她又憎恨著只能嫉恨他人而做不出改變的自己。結衣稍稍放松無意間握緊的拳,將不斷翻湧而上的糟糕情緒壓制下去後便離開了。

怎麽樣都好,總之先填飽自己的肚子再說,要是肚子又叫起來被征十郎發現就糟糕了。赤司結衣可不想被征十郎抓住自己這麽一個可笑的汙點,於是她輕手輕腳地步入廚房,用最小的力氣打開了冰箱……

怎麽可能……?結衣眨眨眼,確認自己不是身處夢境。

冰箱裏赫然放著已經煮熟弄好的飯菜,用保鮮膜好好地覆蓋著。

以結衣對赤司征十郎的理解,不,是對赤司家教的認知——在赤司家裏,無論什麽時候一切都是被安排妥當的,比如說用餐時絕對不會留下剩飯。

所以,征十郎他是刻意給自己留下來的?結衣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議。因為她認為他並不是那種會特意為她多做一個人分量的飯菜的人。

怎麽會…大概是傭人留下來的吧。

結衣自嘲地笑了笑,也拗不過腹中傳來的陣陣空虛,將飯菜加熱後便匆匆地將它們掃蕩一空,清洗完畢後也回到了房間。

她實在太累了,不一會兒便陷入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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