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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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聽說你要見我,我來了。”屠國安卸下槍甲,雙手張開,一步一步緩慢朝著久竹的車走過來。

幾乎他剛擡腳,副駕駛上窗戶打開,司機趴在窗邊,架著一挺機槍,槍口隨著屠國安的移動而移動。

他無視司機槍口的威脅,眼風連傾斜都沒有,一路徑直走到車門口,垂眸凝視久竹良久,再不覆從前溫和,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滿目冰涼“不下車嗎?我沒有攜帶武器。 ”

縱是久竹在他來之前,已經預想過這樣的畫面千萬遍。

可真的面對這一切的時候,從前的所有預想立刻見光死,一瞬間心臟狠狠墜.落,冰冷充斥著全身,握著按鈕的指尖凍得僵硬幾分。

兩人都在註視對方,終於到了這一步,久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忌憚、警惕、戒備。

從前只要有屠國安在的地方,總能安心入睡。

如今只是一個簡單地對視,自己竟然汗毛直立,條件反射性升起對抗的情緒。

那張從來都無比熟悉的臉,此刻看起來卻那麽陌生。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五官,不帶著笑和放松,完全是另外一張臉。

在期待什麽呢。

久竹不由得苦笑,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了麽。

早就做好準備,這顆多年前親自埋好的雷,終於在今天爆炸。

屠國安沒有憤怒、沒有痛心疾首、連一句質問都不屑開口,好像自己這個人,這麽多年的友情,都不值得一提。

那顆本就搖搖欲墜的心臟徹底碎成一地,沒了所有僥幸,徹底無法再次拼湊起來。

兩人隔著一道玻璃互相對視,曾經的情分一掃而空。

屠國安身後的警察槍口對準久竹,久竹身前司機的槍口則死死瞄準屠國安的太陽穴。

兩人之間的氣氛都不用刻意拉遠,在雙方不同立場的對峙中,充滿著劍拔弩張的血腥味道。

久竹重新整理好情緒,淡淡一笑,推開車門走下來。

屠國安往左側平移兩步,兩人拉開距離。

久竹自顧自低頭整理衣服。

屠國安的視線始終跟隨他捏著按鈕的右手,直到他擡起頭,笑意不達眼底,漠然一閃而過,嘴角揚起輕輕翕動,“好久不見,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他還在期待。

期待什麽呢。

屠國安知道久竹的想法嗎?自然是知道的。

從前照顧他心思敏.感,那是朋友間的樂趣。

但是現在,他累了,不願意。

既然雙方立場註定對立,試探再多也沒有用。

就像他了解久竹一樣,久竹也是如此同樣了解自己。

雙方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下一句話要說什麽,這個時候試探,拉扯,全部都是沒有必要的東西。

“我想知道另外埋著炸.彈的廣場是哪個。”屠國安直奔主題,沒有說出讓久竹安心的話,生疏冷靜的樣子,徹底打碎他最後的希冀。

久竹失望地閉上雙眼,感覺臉上被猛地潑了一盆冷水,落魄又狼狽。

他不動,屠國安就不動,司機還舉著槍,頭頂直升機還在盤旋。

過了好久,久竹重新睜開眼睛,這次沒有笑意,同樣也沒有冰冷,頹勢消失不見,猶如一個老謀深算的旗手,徹底將屠國安推到懸崖的另一側。

不答反問道:“是不是讓你為你所謂的信仰做什麽都可以?”

“當然。”屠國安始終堅定不移。

“哈哈哈哈,好啊,不愧是榮譽滿身的緝毒支隊長。”久竹節奏合適的拍著雙手,仰天大笑,笑了好久才停下,嘴角輕扯露出一個惡意的笑。

指著警察包圍圈之外,踩在車頂上看熱鬧的一個男人對屠國安惡劣要求:“看見那個橙色沖鋒衣的男人麽,我現在給你一個選擇,殺他一個,換另外的群眾。”

說著舉起右手,露出手裏的按鈕。

按鈕被久竹綁在手腕上,徹底暴露在大家眼前。

長長的一條,無數個按鍵,和電視遙控器長得非常像。

“你……”

“哎。”屠國安剛張開嘴,就被久竹擡手打斷:“不要妄圖和我討價還價哦。”左手指了指綁在右手上的遙控器,得意非常,“你做選擇,我隨即按下一個按鍵。哪裏爆炸我不保證,也不能保證爆炸的時候,那裏有沒有人。但你犧牲一個,無論什麽結果,都不太虧。”

久竹笑意嫣嫣等待屠國安做選擇,屠國安看他的眼神,猶如看一個瘋子。

“你瘋了?你心裏不舒服,我這條命可以給你,你牽連無辜的群眾幹嘛?”

“呵,我要你命有什麽用。早知道有今天,當初就該一槍崩了褚年,也沒有現在這麽多事兒了。”

“也不對,沒有褚年,還有邵靈和葉天澤。嗤,竟然連朱宏勝都能被你們策反當線人,廢物一個。”

久竹冷笑,周圍圍著一圈槍口,楞是眼睛都不眨。

屠國安做不出選擇,也不願意做這樣的選擇。

久竹就知道他道德感極高,還總有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天真。

他真的該感謝隊裏大家都是好的,不然遇到一個玩弄權術的,他還能當支隊長?不被人坑的背黑鍋就算好了。

“你總說人人平等,所有做不出決定是嗎?一條人命和多條人命沒有辦法放在天平上衡量,是這樣嗎?”

屠國安鄭重點頭:“沒錯。”別人的性命不是讓他完成任務的工具,他沒有辦法,也沒有資格,替對方作出選擇。

久竹笑了,笑的及其猖狂,笑到最後眼角都帶著淚。

“既然這樣,那我有什麽錯,人人平等,不分高低。你們的規則是人為制定,誰也不比誰生來高貴。只是因為你們人多勢眾,掌握權利的人制定規則,就要把另一部分不符合社會民情的人處理掉。”

久竹一直沒覺得自己做錯了,法律也是人制定的,是人就有私心,有私心就意味著不公平。

世界是所有人的,憑什麽自己要被規訓。

生而為人,大家都是一樣的自由。

手握權力的人,憑借利益劃分來區分善惡,不服從他們的人是惡,麻木被規訓的人是善。

善良有什麽用。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人吃肉會變得強壯,也僅僅是強壯罷了。

只有人吃人,才能成為人上人。

哪一個身處高位的人,腳下不是白骨累累。

法律、道德、底線,那又是什麽東西。

爸媽當年倒是善良呢,良心企業、納稅大戶、慈善家,又得到什麽了呢。

兩個骨灰盒罷了。

反正那群人就算不吸毒,也不過是麻木的活著罷了,無非是清醒的沈.淪,還是自己給自己洗腦的區別而已。

久竹緩緩升起左手,大拇指壓在小拇指上面,豎起剩下的三根手指:“3、2、1,時間到!”

屠國安目眥欲裂朝他撲過來,久竹往後一退,隨即摁下一個按鍵。

“砰”的一聲,距離新竹橋一千多米的正陽廣場上爆炸聲響起。

兩邊隔著不遠,他們可以清楚地聽見爆炸聲震耳欲聾,炸.彈連帶著附近的電線之類的易燃物,波及範圍不小,濃煙沖天而上,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動。

隔著好遠,好像能夠聞到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刺鼻硝煙味道,這其中還夾雜著血肉。

人們四處逃竄,驚聲尖胡亂呼喊著,哭喊震天響成一片。

碎屑和殘片橫飛,直直插進沒有預料的行人中,人禍不過如此。

久竹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等爆炸聲結束之後,施紅梅已經被他氣得拼命咳嗽,嘴角緩緩沁出鮮血,嘔得快要把肺咳出來。

“總隊長!”

施紅梅想要搖頭,眼前逐漸看不清楚,一片朦朧,微微擺手,艱難的一字一頓下命令:“C組去正陽廣場疏散人群,拆除炸.彈,快速救治。久竹瘋了,狙擊手調整位置,務必趕在他下一次發瘋之前之前將對方擊斃。”

久竹的瘋狂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屠國安也被他說幹就幹的癲狂怔住,反應過來之後幾乎也要瘋了。

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質問:“你瘋了嗎?那麽多條人命,不是你游戲的玩具。”

他怎麽也沒想到久竹會說出那樣一番近乎於無理取鬧的話,他在質疑這個世界,包括保護大家的法律。

正是因為有法律的存在,才能讓這個世界足夠穩定,人民才得以安穩生活。

屠國安不理解久竹的話,很不解,只是微微楞神,就沒來得及阻止對方。

他現在的行為根本不像要挾的樣子,就是單純的洩憤,玩弄。

像鬥獸場看臺上冷漠的看客,嘲弄的註視著下方的生死,偶爾買定離手看一場熱鬧。

屠國安還能聽到身後總隊長咳嗽的動靜,聲音弱下來,和之前相比更加沒有力氣。

周圍警察在驅散看熱鬧的人群,一開始還不樂意走,在得知久竹拿他們做賭註,要以命換命的時候,一個個一臉驚恐,跑得飛快。

周圍終於安靜下來,久竹看著周圍警察一臉痛苦,終於滿足的笑起來,對,就是這個表情。

“九爺,對面樓頂有狙擊手,您往左邊平移一步。”

久竹隨著司機的話挪動一步,身影再次隱藏在射擊死角,對著屠國安惡意滿滿:“我本來沒打算撕破臉,可誰讓你們救我的仇人呢,心裏的邪火沒出發,只能聽聽別人的求救聲。”

滿不在乎的模樣,看得屠國安牙癢癢。

久竹站的位置正好有遮擋物,周圍很難找到合適的制高點射擊。

司機的槍口始終對準屠國安,有他壓陣,警方顧及屠國安的安危,不敢輕舉妄動,局面陷入僵持。

屠國安心下不斷思索,計算雙方距離,和一切有可能發生的變化,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久竹還在笑,搖晃右手的遙控器得意得不行,好像看別人痛苦,才能讓他發自內心地開心。

就是這個時候,屠國安無視槍口,猛地朝久竹撲過去,目標明確死死抓著他的右手,控制著不接觸按鍵。

與此同時,司機手裏的槍聲同時響起。

“別開槍!”久竹的聲音到底慢了一步,血腥味鉆進鼻腔,屠國安後背沁出鮮血,依舊死死抓著他的手腕,費力解著綁在手腕上的繩子。

槍聲還在繼續,周圍警察嚴密註視,在屠國安動作的一瞬間立刻開槍擊斃司機,緊接著蜂擁往這邊跑過來。

司機臨死之前硬是撐著一口氣,又給了屠國安兩槍。

屠國安踉蹌兩步沒有後退。

久竹呆呆的看著屠國安身上的傷口,渾身發冷,已經沒有辦法做出反應。

這一刻他所有的邪惡傾巢而出,眼睜睜看著屠國安把按鈕搶過去,卻沒有動作,臉上帶著讓人看不懂的笑意味深長,眼底醞釀著無邊欲念。

既然總要死,那麽一起走吧。

周圍警察不斷包圍逼近,他一把扯開外套,露出綁滿整個腰間的炸.彈,“哈哈哈哈”仰天笑的暢快,火石摩擦,引信點燃。

全程沒有一絲猶豫,動作迅速得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跑!”屠國安把按鈕塞給距離最近的一個隊員,反手推著讓他們趕緊跑。

他卻逆著人流,朝著車屁.股後面朱宏勝跑去,要帶他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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