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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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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久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引線被點燃,嘶嘶的聲音以極其快速的節奏往炸.彈的方向行走。

他看見警察轉身就跑,也沒追上去,只冷靜地看著屠國安去攙扶躺在地上的朱宏勝。

看,他就是這樣的人,盡管朱宏勝是個毒販,在他眼裏也是個人,這麽緊要的關頭還要救毒販。

那為什麽不能救救我!

如今這樣也好,或許死在一起,下輩子說不定真的能當一對知心的好兄弟,好過如今整日算計。

場面一度很亂,跑出去的警察們察覺不對,紛紛扭頭,發現隊長竟然沒走,正在費力拽著不知生死的朱宏勝,他可還受了槍傷,需要治療呢。

隨手被他塞進來一個遙控器的隊員,反手把遙控器給了身邊的人,轉身往回跑去。

隊長絕對不能出事。

百姓在逃跑,在尖叫,警察除了控制場面,關鍵時刻施紅梅終於沒能撐住最後一刻,只咬牙下命令所有人撤退,狙擊手擊斃久竹,之後便身子軟軟倒了下去,面色蒼白的不像個活人。

這是她人生中最後一個任務,這期間有多殫心竭力,又有多少壓力在身上,外人不足為道。

她這一生,送走過很多人,如今也終於到了送別自己的時候。

場面一度很混亂,唯二兩個能做主的人,全部失去行動力。

屠國安踉蹌著身子晃了幾下,艱難地拽著朱宏勝,剛把匕首攥在手裏,要割綁在他手上的繩子,擡手卻一空。

與此同時小警察也翻身回來,拽著屠國安,硬是不顧他的掙紮把人往肩上扛。

久竹腰間的引線也到了盡頭,嘴角扯著滿足的笑,冷眼旁觀小警察和屠國安之間的掙紮與拉扯,一個都跑不了。

想自己縱橫一世,有得意有猖狂,臨了了,還有三個墊背的,說來也賺了。

屠國安讓小崽子趕緊滾,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無辜的人死在自己眼前,即使這個人有罪,也該經過審判,不能在這裏結束生命。

尤其朱宏勝還是他們的線人,簡天鳳的父親。

至於他的罪過,其中的誤會,都不重要了。

屠國安掙紮,小警察轉身就跑,久竹哈哈大笑,炸.彈即將引爆。

觀察著這邊情況的所有人瞳孔猛地睜大,嘶吼著嗓子裏的郁氣,幾乎要把所有悲憤和無力都喊出來,喊得嗓子啞了,眼淚流幹。

爆炸聲響起,所有人的視線都被眼淚模糊,等反應過來,都瘋了似得朝著爆炸聲的方向跑過來。

“隊長……快,送隊長去醫院。”安寧來不及抹眼淚,和小警察一塊擡著強撐著意識,拼命扭頭往回看的屠國安,扯著嗓子讓周圍兄弟別發呆,趕緊送人去醫院。

今天的醫院忙得不可開交,有被爆炸波及的百姓,還有受傷的隊員和軍人。

葉天澤、邵靈。

施紅梅、屠國安,還有褚年。

至於沈善……她正興致勃勃開分店呢,連任務什麽時候開始都不知道,等接到中隊長的電話,說任務結束的時候,直接一臉懵逼變成表情包,啥時候的事兒啊,我咋不知道呢。

“朱宏勝……”屠國安醒來第一句話就是這三個字。

病床前是丁康寧在守著,抓捕久竹的時候他身上的傷還沒好,一直在醫院待著,快好得差不多,幹脆派他守在支隊長床邊。

聽見這個名字,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沈沈嘆了口氣。

“他拽著久竹落進新竹橋下面的河裏,兩人在半空中爆炸,只能在河裏找到一些屍塊。”言外之意,就是拼都拼不起來。

屠國安楞怔看向窗外,閉眼回憶最後的關鍵時刻,朱宏勝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滿身滿臉的血跡,動作卻一點不慢,猶如獵豹一般撲向久竹,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帶著人往河裏落下。

久竹掙紮無果,朱宏勝應該早就在悄悄地磨繩子,手腕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抓著久竹的手卻紋絲不動。

他一直在蓄力,只等最後一刻,拽著久竹一起落入河裏,在半空中爆炸,屍塊砸進水中。

屠國安心思覆雜,按理說他應該恨朱宏勝,最後一刻卻又忍不住感激他。

如果沒有他,那個剛過實習期沒多久的小崽子就會栽在今天。

世事無常。

回想起朱宏勝最後拽著久竹落下,嘴唇翕動,想說什麽,最終卻沒有張口。

臉上帶著笑,滿滿的全是得償所願。

朱宏勝臨行前有預感自己回不來,和沈善對接的時候拜托她任務結束之後,如果自己不在了,幫忙轉交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我這一生罪行累累,不配寬恕,只求各位,別讓我的身份傳出去,不要臟了我閨女的烈士碑,骨灰隨便撒在哪吧,臭水溝也行,麻煩了。】

緝毒支隊眾人看過他的信,決定尊重他的要求,最後把朱宏勝的骨灰揚進大海。

朱宏勝做了一輩子棋子,最後一程,就讓他自由一些吧。

屠國安出院那天,在門口遇到同樣出院的褚年,兩人甫一見面,他跟見了鬼似的,脫口而出一句:“你沒死?”

褚年……滿頭黑線,聽聽,說的這是什麽話。

住院這幾天周圍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哪裏都去不了,憋得快要瘋了。

每次問起祁麟,他們都滿臉為難,就連轉移話題都特別生硬,戲真爛。

祁麟那丫頭肯定鬧脾氣呢,出院以後肯定得好好哄一哄,她脾氣大得很。

好不容易能出院,正興奮呢,看見大哥迎面走過來,興致勃勃上前打招呼,好家夥,第一句話就是質疑自己沒死。

沒愛了。

褚年連連擺手,一臉失落往外走。

屠國安回過神,趕緊上前扯住弟弟的袖子,拽著人往車上走。

“走吧,先回隊裏見總隊長。”

施紅梅從那天暈倒之後,隔了兩天才再次醒來。

她不顧所有人的挽留,強硬要求出院,這次的案件結束還有很多後續工作要做。

臉色一日蒼白過一日,所有人都知道她時日無多,孤身一輩子,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奉獻了一輩子的緝毒崗位。

大家全部忍著悲痛,全力配合總隊長人生中最後一次任務。

結尾工作即將結束,他倆生怕見不到總隊長最後一面,連家都來不及回,一路上車開得飛快,第一次違反規定,在沒有警情的情況下用了警笛,風馳電掣往隊裏趕。

剛走進去,各處除了正在工作的人,其餘人都不在崗位上,頓時心一沈,互相對視一眼,拔腿往樓上跑去。

身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兩人跑得氣喘籲籲,剛跑到最大的會議室,裏裏外外已經圍滿了人,每個人都把帽子拿在手裏,對著辦公桌後面的,臉上全部布滿淚水,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回頭看見他倆回來,人群分開兩側讓開一條路。

屠國安和褚年來的路上換了警服,脫下帽子緩緩走進會議室,在施紅梅遺體前站定。“總隊長。”

施紅梅身穿警服靠在座椅靠背上,面帶微笑緊閉雙眼。

她面前的桌子上整齊擺放著所有的資料和文件,還有這次任務的匯報說明。

緊挨在旁邊的是警帽,警徽熠熠閃亮,光芒永遠不滅。

屠國安和褚年脫帽,聲音哽咽的命令道:“立正!”所有人神色肅穆,立正,“敬禮!”

施紅梅最後被禁毒總隊的人接走,帶她回家的人,是她的小師弟,緝毒總隊的副隊長聶偉。

中年男人哭得肝腸寸斷,和其他幾個風.塵仆仆趕來的人,親手擡著師姐的棺槨踏上回家的路。

施紅梅為緝毒工作奉獻一輩子,追悼會很盛大,所有人都趕來送她最後一程。

傷痛依然留在心口,日子還要過下去。

時間一天天流逝,所有人都被時間長河裹挾著往前走,偶爾回頭,滿是心酸。

一切都結束,山城暫時進入和平時期,日子陷入平靜。

在一個黃昏悠然的傍晚,下班後大家結伴去掃墓,掃墓完準備回家,臨時接到上級電話,調令下來了,索性一塊回去看看,順便一起吃個飯。

屠國安調任緝毒總隊任副隊長,褚年升任山城緝毒支隊支隊長,南宮清風任副支隊長。

“請客!”大家全部歡呼起來,叫嚷著要屠國安請客。

屠國安含笑答應下來,讓他們盡情點。

就在這時候,警衛處站崗的小警察一臉古怪走進來,分別遞給褚年和屠國安,一人一份東西。

“什麽啊?”褚年一臉懵逼打開盒子,裏面的東西映入眼簾,熟悉無比。

房產證、銀行卡、撫恤金,還有……當初那份遺書。

這些全是留給祁麟的東西。

褚年慌了,杵了大哥一肘子:“趕緊打開看看,熊孩子給你些什麽了。”薄薄一層一看就知道是信。

屠國安沒好氣拆開手裏的信封,褚年湊上來眼巴巴瞅著,周圍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圍了過來,眼神催促。

拆開信封,緩緩打開裏面的白紙,紙上一個字都沒有,只有一個大大的中指布滿整張白紙,極具嘲諷之意。

“啪”的一聲,屠國安把中指反手扣在桌子上,指著褚年鼻子破口大罵:“當初我早就說過,不能插手你們的事兒,你非要找我出主意,你說我一個單身這麽多年的老男人,能給你出什麽主意。”

“你死遁,我是連半點消息都不知道啊,現在可好,祁麟那丫頭鐵定認為我和你一夥的。”

“你犧牲的消息傳回來,那丫頭連夜立了一塊碑,你剛剛也看見了,未亡人祁麟。”

“你倆的破事牽扯我幹什麽,我找誰說理去。”

屠國安氣得垂足頓首,恨不得上手抽這個不省心的弟弟,褚年只顧著傻樂,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上,緊緊抱著盒子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突然想起第一次見熊孩子,她還是那副桀驁不馴的摸樣。

她做到了,《簡天鳳》出版大賣,成功讓所有人都認識簡天鳳,讓她永遠活在這個世界上。

無論過了多少年,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人看這本書,還有人記得她,她就永遠都活著。

祁麟是一個沒有信仰的人,所以格外敬佩有信仰的人。

這條沒有走完的路,她陪著他們走了一段。

緝毒這條路啊,走得艱難又痛楚。

在看不見的黑暗角落,無數的針管和子彈依舊猖獗。

這條路總要有人要走下去,也總有人義無反顧地走在這條路上。

她只希望,所有的緝毒警察,平安喜樂,幸福安康,每次征途都有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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