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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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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墊

蘇老師不滿地質問道:“怎麽就一定是男娃兒了?就不能是個女孩兒嗎?”

老徐撇撇嘴:“他上高中那會兒不就說自己喜歡男娃兒了嗎?”

蘇老師還是不認同:“那他當時說的是可能喜歡,又沒說就定了。而且他後來也一直沒跟男孩子談過啊。”

老徐看了蘇老師一眼,不慌不忙道:“你這話說的,他就是談過了,咱們也不一定知道啊。你這態度,孩子談了不樂意說也正常。”

蘇老師不願意接受老徐的設想:“可是我們家也沒這方面的基因啊。”

老徐從躺椅上坐起身來:“你那表侄子不就是嗎?後來還因為這個又是抑郁,又是出國的,你忘啦?”

蘇老師斜了老徐一眼:“當時鬧得那麽大,我想忘也忘不了。我就是一想到他,很多話就沒法兒跟你兒子說了。”

老徐說著又躺回去了:“那不就是了。”

蘇老師:“是什麽是,那個表侄子是後來的弟妹帶過來的,都沒有血緣關系,談什麽基因啊。”

老徐:“那行吧,那就算我家的。我祖宗輩可能有這方面的基因。不過我後來研究過了,這玩意兒也不全是基因,也有可能是後天的。”

蘇老師:“你的意思是我們的教育出問題了?”

老徐:“我覺得我們的教育是沒問題的,但是保不齊咱兒子就是正好和哪個男娃看對眼了,然後就開了什麽竅了。”

蘇老師又把自己的想法繞回到了原點:“這竅還是不開的好,我反正覺得還是有可能是女孩子。”

老徐還是想著最後勸兩句:“咱兒子都收花了,還這麽寶貝地帶回來肯定就是喜歡對方。對方送他花,那說明就是兩情相悅。我估摸著他們肯定是已經談了有一段時間了。按照咱兒子的性格,要是談的女娃肯定第一時間就跟咱說了。他就不是樂意藏事兒的人,肯定就是談的男娃兒,怕你反對才不說的。”

蘇老師冷聲道:“他要是真的怕我就好了。”

老徐搖搖頭:“你也就是說說,孩子要真怕你了,你晚上都得愁得睡不著覺。我勸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他都把花帶回來了,遲早也是要跟我們說的。”

蘇老師完全說不過老徐,甚至心裏已經越來越相信老徐的判斷了。

徐洲在家的時候其實能看出他媽媽的不自在,但他也不說。他就跟他媽媽一樣裝作什麽也沒發現,而且還裝得更好。有的人雖然不樂意藏事兒,但要是真藏起來還是很能藏住的。

風平浪靜的日子就這樣過了兩天。

明天李蕓就要離開楓林垛,先一步回雲京了。她還記得季明辰之前跟她提起的事情,下午吃過晚飯後就主動約了季明辰出門走走。李鈺原本還說要跟著他們一起去,季明辰以李鈺的寒假作業沒有寫完為由拒絕了他一起出門的請求。

天色已經有了暗下去的趨勢,道路兩側的路燈也都亮了起來。李蕓和季明辰走在路上,身前身後都有被拉得長短不一的影子。

李蕓將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裏,只拿身子輕輕地撞了一下季明辰。

季明辰懂得她的意思,但他選擇了回避:“媽媽,你再讓我想一會兒。”

兩個人又安靜地走了一段路以後,李蕓先開口了:“星星,你這樣媽媽會以為你生了什麽很嚴重的病的。季青宇當年知道自己生病的時候就跟你現在一模一樣。”

季明辰連忙否認道:“媽媽你放心,我的身體很健康。你別忘了,我們每年都有交換體檢報告的。”

李蕓松了一口氣:“這不就是今年還沒交換嗎?”

季明辰當即保證道:“我回去以後就約體檢。”

李蕓點點頭:“行,那你繼續慢慢想吧。”

季明辰真的就又想了一會兒,而且他最後還是沒有直接說出今晚談話的主題,而是選擇了問李蕓一個問題:“媽媽,我想知道我做什麽事情會讓你難過或者傷害到你。”

季明辰這明顯的鋪墊讓李蕓再一次意識到了事情的不簡單,但她想不出來季明辰能有什麽沒有辦法和她直說的事情。明明一直以來,他們的溝通和對話都是十分坦率的。

不管怎麽樣,李蕓還是選擇了配合。她認認真真地地回答了季明辰的問題:“如果你讓自己不快樂了,我就會難過。”

季明辰:“那萬一我的快樂也會讓你難過呢?”

李蕓屏住了呼吸:“只要不是違法犯罪的快樂。”

季明辰:“不合法,但也不違法。我談戀愛了,但不是尋常的戀愛。很可能或者說幾乎可以確定,這會給你帶來一些不能預計的麻煩和負擔。而且,這也違背了你的期待。”

李蕓又是驚訝又是懷疑,滿懷著不確定開口:“你-----在外面有孩子了?未婚先孕?”

季明辰停住了腳步,深吸了一口氣:“媽媽,正相反,我以後都不會有孩子了。我們從前設想的將來是一樣的,但現在不是了。”

李蕓也停下了,沈默了一會才問道:“是不能,還是不想?”

季明辰:“不能,也不想了。”

李蕓繼續問:“是你不能還是她不能?”

季明辰回答:“他和我在一起的話就不能,就像我和他在一起也不能一樣。”

這話很繞,但是李蕓繞明白了。

她長長地一閉眼,神情凝重:“怪不得你要鋪墊那麽長的時間。”

季明辰時刻註意著李蕓的狀態:“我記得你去年的體檢報告上說你的血壓有點偏高了。”

李蕓頓了頓:“我謝謝你的體諒,但我估計今天晚上我的血壓都降不下來了。這個話題暫且到此為止吧。外面太冷了,我們該回去了。”

季明辰小聲道:“如果覺得心臟不舒服就做幾個深呼吸。實在不行的話,我這還有降壓藥。”

李蕓覺得自己的血壓又高了一點:“來這之前你就準備好要說了?”

季明辰:“是。但降壓藥是我每次和你在一起都會備著的,從看了你去年的體檢報告開始。”

李蕓:“你要是真的孝順就應該——算了,我不應該這麽說的。回去吧,我吃藥得配著水。還有,我沒生你氣,但是這件事情我們暫且都不要提了。”

說完,李蕓就先走了,走了兩步以後還回過頭看季明辰有沒有跟上。看到季明辰跟上了,她才放心地繼續往回走。

李蕓回到小院以後就直接進了她的房間。季明辰給她倒了一杯水送過去。

季明辰看她的狀態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問題,但還是小心地尋求確認:“媽媽,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李蕓神色冷靜:“我沒事,我偏高的那點血壓根本就用不上降壓藥。”

季明辰低聲道:“媽媽,你可以生我的氣的。”

李蕓嘆了一口氣:“星星,這和我說你做任何的選擇都可以不顧我的感受是一樣的。這樣的話其實沒有意義。”

末了,她又補充道:“媽媽在任何時候都會尊重你的選擇,現在也是一樣。我不會幹涉你的戀愛,但你也不要急於從我這裏得到認同,可以嗎?”

季明辰:“我知道的,我只是感到很抱歉。”

季明辰離開了以後,李蕓一個人在房間想了很久。

季明辰那天晚上失眠了。當打開房門看見對面房間同樣透著光的門縫的時候,他感到深深的無力。他知道這件事情很可能會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成為他和他媽媽之間的一個結。他不後悔,可他真實地覺得虧欠。

這個世界是沒有固定規則的,而偏離大多數人選擇的選擇總是容易帶來危險。很多時候這危險是由不得一個人承擔的,命運會像攤煎餅一樣將這危險攤開,然後不由分說地切分到這個少數人周邊的一切身上。

季明辰早上醒來的時候,李蕓已經離開了。他按照計劃,又在楓林垛呆了四天。

在這四天裏,徐洲按照計劃鍛煉身體,而且每天都給季明辰發了不少的信息。言庭悠哉悠哉地從照城回來了。遠在帝都的林秦和顧稚清也放了假,回到了雲京。

這其中最忙的人大概就是言庭了。他跟路游終於見上了面,跟林秦和周琪琪也安排上了三人小聚會,還有不少初高中認識的朋友都約上了他。除此之外,他還需要應付某位因為男朋友在村裏信號不好而將要望夫成石的徐姓友人。

有一次他跟林秦喝酒,兩人準備散了的時候,徐洲給言庭打了電話,還說自己正好在附近。言庭就讓他直接過來了。他來到的時候林秦還沒走。

林秦看見徐洲以後上來就問了一句:“你跟季明辰在一起以後感情還穩定嗎?”

徐洲下意識地回答:“當然。”

坐在旁邊的言庭先是看看這邊的徐洲,又看了看那邊的林秦:“別看我,我可什麽也沒說過。秦姐,你這是怎麽知道的?”

林秦微笑著喝完了最後一杯酒:“一切都在我的觀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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