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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春休】34.引火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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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春休】34.引火上身

“清璱,我在皇帝身邊安插的眼線帶回了消息。”喻罌看著眼前愈加瘦弱的少女,面色更加凝重。

如今喻家妖怪蠱惑君心、同侍父子二人的醜聞已然是全京都皆知曉的“秘辛”,誰家茶餘飯後不明裏暗裏挖苦嘲笑幾句,以此為樂?

父子兩連軸地淩虐,喻清璱幾乎每日都要多喝一碗避孕湯,她身體必然吃不消。

喻清璱懨懨地仰了仰頭,表示自己在聽。

“是國師曾告知洪轅,通體雪白的妖怪可助人延年益壽、長生不老。”太後娘娘頗有些小心翼翼地觀察喻清璱的神色。

喻清璱只是淡然地伸出手來牽起一縷白發,呆呆看了會兒道:“荒唐。”

她還以為是什麽不可告人、非比尋常的緣由,居然只是為了長生

更荒唐的是,洪途居然信了。

喻清璱想著,嘴角浮起抹怪笑。

“清璱”

太後對這個小侄孫女再緊張不過了,喻清璱和自己相認後,喻家夫婦也與自己取得聯系。

她還記得小時候的喻忠霖,傻裏傻氣但可愛得很。是她當年一身傲氣又太過執拗,否則也不會把自己困死在深宮裏,如若她沒嫁入天家,憑她喻家大小姐的身份,現在生活想必要幸福美好的多。

“清璱。”喻罌憂心忡忡地摩挲少女的手,羅呦沅因為太過擔心女兒重病纏身,京都醫士每每搭脈都直搖頭。太後著實不想看著喻清璱再出什麽事,故而一直有所隱瞞。

“養好身體,強大起來才能保護自己。”她語重心長道。喻罌其實也知如今的中蕪表面繁榮昌盛,實際上卻是腐朽萎靡、民不聊生。

過往打勝的那些戰役,也不過靠著叢越兩家。

現在的中蕪,就連對上東離這種小國都打得有來有回,遲遲不見分曉。

再這樣下去,國庫空虛、民聲載道是遲早的。

喻罌其實並無多少家國情懷,但她及笄之年中蕪初定,她看著先帝隨將士出生入死、鞠躬盡瘁。哪怕先帝對她無情,欠她的也早就還請了,看著那人如此珍視的江山黎民毀滅,當真不是滋味。

先帝不是她的好丈夫,但絕對是位好帝王。

要不……喻罌心念一動,秘密殺了洪轅,還中蕪一線希望。她已是把老骨頭,半截入土的人了,不怕死,興許還能讓清璱遠離這間華麗的囚籠。

誰料,喻清璱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眼睛出奇地明亮,低聲道:“姑奶奶,我的血裏含著毒。”

含量不多,但卻是劇毒,花草一沾便枯萎。人若是長時間接觸或者是飲用,就會不知不覺地被毒死。

喻清璱本來以為皇帝偶爾喜歡舔舐自己的血,只是個見不得人的癖好,沒想到竟是為了長生。

人的欲望是無限大的。

太後心狂跳:“你說什麽?”

“不行!太危險了。而且是傷敵一千,起碼自損三百。”

喻清璱的身體早就虧虛,經不起虛耗了。

可是喻清璱很平靜地說:“我很恨他,他於衾澄而言是最大的危險。”

太後難以理解,“她就這樣重要嗎?”

其實太後也知道,清璱這法子除了自損,百利而無一害,還不會被人察覺。

喻清璱繼續淡然開口:“我活不過二十。”

太後不敢想象,楞了一瞬隨即反駁,“怎麽可能不要說喪氣話。”

“真的。”喻清璱露出她慣常無奈的笑容,平靜如水卻格外惹人憐惜,“姑奶奶一直心系喻家,大抵也是聽說過的吧。”

喻清璱她近來咳嗽總不好,話說多了就更加嚴重。

太後命宮女倒水給喻清璱,喻清璱則對太後講述了憫懷大師的預言,講述了她從前在清歡園的種種……

“啊……”太後驚得合不攏嘴,心中沈重郁悶,她想說什麽安慰的話,喻清璱卻還是釋懷般的笑著。

也是,說什麽也無用。

喻清璱眼中閃著光,一掃病容,看著鮮活不少,喻罌從這目光中讀出少女要報仇的決心。

她應允喻清璱的提議,“清璱,我會把欽天監換成自己的人,假傳國師的話給洪轅,讓他認為你的血最有長生奇效。”

“只有一點,我要囑咐你。”

喻清璱恭順地坐好,她聽到太後說:“只是你不能信命。”

“你的白病不會礙及性命,中毒也有藥可醫,怎麽可能會平白無故地活不過二十若是大師們說的都對,國師說的豈不是成了真”

類似的話叢衾澄說過無數次。

記憶中的衾澄姊姊一本正經地註視著她的眼睛,無數次告訴她——清璱,我不信命,你也不能信。

喻清璱嘆氣,睜開雪青色的眼眸,應允道:“好。”

就讓她任性些吧。

太後娘娘拉著她的手囑咐個沒完,皇宮裏頭的王族雖然對她這個太子妃不屑一顧,但喻清璱不經意間也得罪了不少人。

看笑話的先不說。皇帝每隔幾日就要留喻清璱在寢宮,好歹也是坐擁後宮的帝王,那些佳麗本就遭皇帝冷待、寂寞難耐,現在背地裏恨喻清璱恨的牙癢癢。

喻清璱有時回宮撞見幾位貴人,難免會被人陰陽怪氣幾句,她並不在意。可是今日剛出太後娘娘宮中沒多久,她便遇上了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這人並非宮中之人,大抵是進宮來看望某位妃子的。可這人卻認識喻清璱,攔著她不讓她走。

女子烈焰紅唇、膚白貌美,看著不到二十歲。

“這位小姐是有什麽事嗎?”姚棠今日沒跟著喻清璱進宮,皇帝也不樂意見喻清璱帶著侍女,喻清璱輕聲問。

那女子身後侍女提醒道,“小姐,於理應該給太子妃行禮的。”

女子撇撇嘴,嘟囔道:“不過是個不受寵還紅杏出墻的太子妃,本小姐將來也是要嫁給太子的,姨母可是說好幫我向陛下請旨的。”

“保不齊日後太子殿下更喜歡誰呢。”

這姨母應該就是宮中的某位娘娘,喻清璱不想與她們有太多糾纏,也不在意太子要娶何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身後女子依舊喋喋不休:“那舒窈今日終於嫁人了,可別耽誤我們太子殿下了,她也配”

出了宮門就有馬車等候,太子雖厭惡她至極,但也不會讓太子妃一個人走回去。有礙皇家顏面,叫老百姓看了笑話可不行。

喻清璱在馬車前駐足片刻,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看著就溫馨熱鬧,不同於這邊莊重冷清。

而且那兒還是喻府的方向,家的方向。

車夫催促了聲,喻清璱才回過神來。

東宮離皇宮並不遠,據說歷代東宮都位於皇宮內,只是本朝皇帝與太子的父子之情淡漠得很,太子這才提出遷宮。旁人不知曉,喻清璱卻忘不了。當年祭祀游春,太子滿腹仇怨揚言要殺了“那人”。喻清璱那時並未聽懂“那人”是誰,但如今卻是心知肚明:“那人”必定是皇帝。

她手中緊握太後手書,擔憂洪途是否會與太後合作,謀害親父。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洪途與太後之間也沒多少祖孫情誼,既然洪途可以和太後合作,那麽也有可能和皇帝合作,除去這個曾經禍亂朝綱的女人。

這是步險棋,稍有不慎則引火上身。

密信中未談到喻清璱會參與進來,太後只是說明自己意圖,並表面願意助洪途登上這帝王之位——前提是不能再對喻清璱施以暴行。

太後本可以不寫這信,秘密行動,但她為了小侄孫還是鋌而走險。喻清璱阻攔未果還是妥協,她感慨萬分:幸好在這深宮中,還有人願意愛她。

馬車停在宮門口,喻清璱探出頭,竟意外沒看見往日必定守候在此的姚棠。

喻清璱慌了神,環顧四周都沒瞧見姚棠,她急匆匆地快步走回寢殿。屋裏漆黑,沒有半點光亮。喻清璱又進了姚棠住的側房,屏風後面隱隱有水聲,“姚棠阿姊”

無人應答。

她轉到屏風背後,見姚棠正全身埋在水中,沒有任何反應。喻清璱頓時心慌意亂,不由得全身緊繃,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拉。

桶中的水是冷的,姚棠的身體也如同結了層霜,“阿姊”喻清璱的聲音也在抖。

還好姚棠及時睜開了眼睛。

但她面上虛弱疲憊、眼神裏空洞無物,叫喻清璱聯想到當年——得知叢抒則死訊的姚棠阿姊。

“今日你回來得比往日早些。”姚棠聲音低啞,平靜異常。

“今日太後命我早些回來,將手書交予太子。”喻清璱簡言概括,急切又小心地問:“阿姊怎麽了?”

姚棠答非所問,“勿要尋太子了,他今日醉酒,現在估計睡下了。”

喻清璱抓住她的手,緊張地和姚棠對視:“阿姊,到底怎麽了?”

“我只是想把自己洗幹凈。”

她下意識掃過姚棠的身體,卻看見了道道紅痕,喻清璱猛然擡頭,“是不是太子!”

“我去尋他,我給阿姊保仇!”她起身就要沖動地往外走,姚棠適時拉住她,沖她搖搖頭。

“他將我錯認成了心上人。”

“舒窈”喻清璱呆問道,那位美貌女子的話浮現在她腦海中。

他怎麽可能認錯

按那女子的話,洪途理應剛從舒窈的婚宴回來。

“他有沒有傷你?”喻清璱繼續詢問,見姚棠否認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姚棠的身體,“阿姊快出來,會生病的。”

喻清璱見過舒窈,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但太子的心上人眉眼處確實與姚棠有幾分相似。

姚棠並非是那種奪目的漂亮,她長相溫婉大方,十分耐看,但氣質穩重又總冷淡淡的,讓人覺得不好接近。

“怪我。”喻清璱垂頭,她為了叢衾澄一再委屈求全,連累了喻家也連累姚棠跟著她一起受罪。

“阿姊,回喻家吧,回清歡園,不要再陪我了。”姚棠因她被困清歡園十幾載,因她不能與心愛之人在一起,又因她遭受虐待和侵犯。

姚棠任由喻清璱幫她擦幹身體,木訥地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無知無覺。

喻清璱一邊幫她穿上衣服,一邊忍不住垂淚,“或是阿姊去問阿父阿母要些錢財,未來離開喻府,去過想過的日子。”

“不要再同我受苦了。”

她帶著哭腔喊,希望能喚回姚棠的清醒:“阿姊!”

“你已經照顧我十七載了,你已經、做的足夠多……足夠好了。”

姚棠回神,眼淚順著彎起的嘴角淌下,她伸手去幫喻清璱擦眼淚,“清璱,清歡園是我們的家。你這個小家夥一個人待在這裏,我不放心。”

“我還要繼續陪你、陪你回家、陪你到最後。”

喻清璱緊緊抱住她,二人相擁而泣。

屋外,風吹如鬼哭般駭人,沒有清歡園半分清冷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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